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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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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市城南区派出所。
“张春文,我们是永安市公安局城南分局的民警。”许东出示了自己的人民警察证后,说道:“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你应该如实回答我们的提问,对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你有拒绝回答的权利。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张春文低着头说道。
“你是否有犯罪行为?”
“我用刀捅了别人。”
“现在对你宣告犯罪嫌疑人有关的诉讼权利和义务。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在公安机关对案件进行侦查期间,犯罪嫌疑人有如下诉讼权利和义务……”许东拿着文件开始宣读相关内容,讯问室里很暗,四面高墙,就算白天也开着40W的白炽灯,照得墙壁森白,上面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
许东一身警服,身姿挺拔,不怒自威,严肃地说:“你捅了谁?”
“周阳阳。”
“你为什么要捅别人?”
“我不知道,当时有五六个人在打我,我就捅了其中一个人,没想到他就死了。”
“说详细一点。”许东看着面前这个瘦弱的男孩,很难把他和杀人犯联系在一起。
张春文低着头,开始讲述他的犯罪经过,“三月份的时候,刘敏问我借了十块钱,这钱是骗去给周阳阳买香烟钱的……”
初三一开学,老师就调换了座位,把成绩普通的同学安排到了后排和两边,张春文和刘敏成了同桌。刘敏是个性格内向的女生,平时很少说话,她总是伏在课桌上,专心地写作业或者看书,很努力的样子,但是成绩却很一般。张春文读书就很吊儿郎当,上课不认真,作业能抄就抄,脑子里想的除了玩儿还是玩儿,可他的成绩和刘敏差不多。
一天下午,刚放学,张春文急着整理书包去打篮球,突然被刘敏叫住。刘敏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张同学,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啊?”张春文有些意外,他其实跟刘敏并不熟悉,没想到她会开口跟他借钱。
“你借钱干嘛?”他问。
“我作业本用完了,要买一本。”
“你怎么不问你爸妈要?”
“我爸爸妈妈出差了,不在家。”
“这样啊”张春文没有多想,摸了摸口袋,掏出十块钱,说:“我就十块钱。”
“谢谢你,我过几天就还你。”
“不用,记得还我。”张春文说着背起书包跑了出去,和同学打篮球最重要。
刘敏静静地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古怪,紧紧握住手里的十块钱,直到教室里没有人了,她才默默地离开,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晚上回家后,张春文和好朋友王宜在□□上聊天,说起了刘敏问他借钱的事情。
“你借给她了?”王宜打了好几个吃惊的表情包。
“怎么了?”
“刘敏家里很穷的,她们家借钱从来不还的。”
“不是吧!这么倒霉。”
“她爸是我们小区出了名的酒鬼,肯定要不回来了。”
张春文当时就不开心了,觉得自己被骗了。
又过了几天,刘敏果然没有还钱给他,张春文趁着课间拉着刘敏到角落里,问她:“你什么时候还我?”
“再过几天,等我爸妈回来。”
“你骗人,你爸妈根本没有出差。”
“我……我没有……”
“你不还给我,我就去告老师。”
刘敏一听要去告老师,急哭了,抓住张春文的手臂,说:“求求你,不要去告诉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是周阳阳敲诈勒索我,我实在是没钱了。”
“那更加要告诉老师了。”
“不要!不要!他们会打死我的。”
周阳阳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子,整天打架闹事,欺负同学,连老师也拿他没有办法。张春文原本跟他没有交集,他虽然不是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但也不是个坏小孩。因为刘敏,他们莫名其妙地联系在了一起。
张春文说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听信了刘敏的鬼话,他的整个人生都毁在了她的手里。
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坏?可能会让成年人脊背发凉。
许东合上笔录,走出讯问室,心情有点差,连续几天的加班让他显得很疲惫,张春文接下来还要审。
办公室里零零散散地坐着三个人,全是老弱病残,并没有人理睬他。
“人都哪里去了?”许东问道。
“肖平跟所长去局里开会了。”顶着八个月大肚子的陈姐吃力地站起来,端着玻璃杯走到饮水机前说:“小孔他们出警了,好像是老年公寓的王大爷的猫不见了。”
“什么!猫不见了?”许东觉得有点滑稽,“这位王大爷是不是有阿尔茨海默症,三天两头报警,我们这里是110,不是114。”
“谁知道呢,报警了我们就要处理。孤寡老人没人管呗。”
“他没子女吗?”
“有一个儿子,在国外,老伴走了以后老头就一个人过了。”
“也怪可怜的,八十多岁的老人,只有一只猫陪着。”陈姐感叹道:“生孩子来干嘛,辛辛苦苦养大,屁用也没有。”
“那您还生?”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从两叠厚厚的案卷中间抬头,露出两个深深的黑眼圈。
“我这是积极响应国家二胎政策,小姑娘懂什么?”陈姐死鸭子嘴硬,有苦说不出,要不是她爸爸妈妈公公婆婆老公小孩连番轰炸,天天做她思想工作,她才不会妥协。做女人真命苦!
小姑娘忙低下头,继续埋头苦干。
坐在办公室另一个角落的老袁戴着一副老花镜,仔仔细细地打字,半年后他就可以光荣退休了,再加上有心脏病高血压,组织上考虑到他的健康情况,没有重要的事情就安排做些文职工作,比如做做报销单。他慢悠悠地说:“许东啊,赶紧叫刑侦大队来把人带走,这种故意伤人属于大案,不适合在我们这种小派出所里办理。”
许东叹气,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壮志未酬的悲怆,当年报考公安大学时候的满腔热血,早已经被派出所里每天鸡零狗碎的杂事和少得可怜的工资消磨殆尽,剩下那么一点不甘心让他勉强持续着这份工作,不改行怕是一辈子就这样了,老袁就是活脱脱的先例。许东看了眼老袁肥硕的身体和光秃的头顶,不禁悲从中来,他把笔录往桌上一仍,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手指飞快地按了几下,发出了一条信息:亲爱的,晚上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