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你的骨头给我吗》封霜

12、第 12 章

　　白初醒来的时候就躺在山脚下的小溪旁，雨还在下，他身上被树枝刮碰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衣服除了被雨水浸湿了，全身完好无损。
　　被他背在身后的尹晓彤又消失了，但孝布仍旧系在他的手上，白初还算安心。
　　他一身轻松的爬起来，不太适应的甩了甩肩膀，随后连忙的返回尹老太太家里。
　　他能确定自己带着尹晓彤回来了，但没见到她真正清醒总是不太放心。
　　尹老太太年纪大了，精神有些不济，正倚在床边打瞌睡，乌兰搬了把椅子守在尹晓彤床前。
　　见白初归来乌兰有些惊喜的看向他，“找到了？”
　　白初点头，将手腕上的孝布解下来交给乌兰，他还有一肚子话要询问对方，但当下显然不是什么好时机。
　　乌兰双手接过孝布，郑重的捧在手里跪在供桌前，“蒙慈悲庇佑，如今魂魄返来，尊请归位。”
　　白初在一旁呼吸都放的轻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孝布又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自动从乌兰手中飘出，飞到尹晓彤手腕上。
　　乌兰迅速起身，将孝布牢牢系在尹晓彤手上，而后掀开她后背的衣服。
　　曾经皮开肉绽的后背正在以肉眼可见得速度迅速愈合，不出片刻就修复完好，一点也看不出刚才还遍体鳞伤的样子。
　　下了整晚的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院子的鸡圈里窸窸窣窣，一声洪亮的鸡鸣声响起，天边微微泛红，不出半个小时，太阳就会完全升起。
　　尹老太太扶着腰起来，“哎呦、真是要了老命了……晓彤？你醒了！”老太太抽出扶着腰的左手，双手合十，念念叨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白初急忙将视线转到床上，尹晓彤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皮确实实在颤动。
　　她声音沙哑，强撑着支起半边身子，焦急的喊道：“哥哥？哥哥！哥……”
　　白初眼眶一热，握住她的手道：“晓彤，我在这儿，别害怕。”
　　尹晓彤本来就大病初愈，知道白初就守在她身边，便立即软倒下去。
　　白初把她重新塞进被子里，“没事了，晓彤，都没事了。”
　　他轻声安抚几句，等尹晓彤重新睡着，白初才跟尹老太太说：“婆婆，叨扰你了，我想让晓彤在你家多休息会，等下午我们再回去，你看行吗？”
　　他说着又从大衣里摸出一个湿答答的钱包，从里面取出七八张现金递给尹老太太，“这些钱您拿着，这一晚上您也辛苦了。”
　　尹老太太喜上眉梢，边接过钱边客套道：“看你这话说的，晓彤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事也都是乌兰师妹出的力，不过既然她不愿沾染因果，老婆子就替她收下这份心意吧。”
　　白初和乌兰没戳穿她，老太太得了钱又恢复了精神气，张罗着给他们做饭去了。
　　白初这才揉捏着眉头，把昨晚的事都和一五一十的乌兰说了。
　　乌兰沉思了半响，“你去的地方很神奇，像是传说中的鬼域，但鬼域一出必定声势浩大，死伤无数。近几年尹家村却没听说过什么什么大范围死亡的异象。”
　　白初道：“难道形成鬼域必须要杀很多人？”
　　他私心不愿意相信长尾少女会毫无人性的四处滥杀。
　　乌兰摇了摇头，“这个倒说不准，我听过和见识过的鬼域不多，大部分是煞气逼人的战场，士兵们杀气重，死后得不到超度聚集在一起就会形成鬼域，这种是最恐怖的，只要踏入其中基本不能生还。”
　　乌兰又道：“还有一种情况，惨死的鬼魂怨气太重，死后瞬间便直接成煞，又连杀数人将自己实力提升，以死亡之地为中心形成一界，设特殊的节点为门，也叫鬼门。
　　此后再引诱路人踏入鬼门内杀害，逐渐积累怨气，扩大领地，最后形成鬼界。
　　我遇到的都是这种鬼界，鬼域大多是传闻，连我师傅都从未见过，不知真假，零散捕捉到的消息也都是不切实际的传说罢了。”
　　白初奇道：“那我去的地方不正符合第二种鬼界吗？”
　　乌兰也不得其解，“按理说应该是，但我前面也说了，这几年我一直在丰宁居住，尹庄村也来过几次，可从没听说过什么特别诡异的事情。
　　若只是一片湖还能勉强称作鬼门，可……一整子村子已经是鬼界的规模了。”
　　白初补充道：“那里的村子大都雾气弥漫，而且远处的高山也被另一个婴儿骸骨形状的鬼物占领了。”
　　乌兰拧着眉，“若是这样那只剩一种可能。”
　　白初探求道：“是什么？”
　　乌兰分析道：“那片鬼界可能是借助了什么东西才偶然形成，收益的不光是你说的长尾少女，还有那副骸骨。
　　它二人各自修炼，彼此扩张自己的领域，又在彼此设防，这才能安稳数十年，怕就怕有朝一日它们其中有人彻底掌控鬼界，那才是尹庄村和周围村子的灾难。”
　　她长长一叹，“这可不是小事，以我的能力是铲除不了它们的，须得尽快通知其它能人异士，共同商讨。”
　　白初暗自稀奇，听起来他们这群人还有组织，也不知道内部都是怎么交流传承的。
　　两人在尹老太太家里吃过早饭，白初留下乌兰的联系方式后对方就急着离开了。
　　白初回来时虽然身上的疲惫感消失了，可心里却并不轻松，吃过饭后就躺在里屋的床上闭目养神，没想到一沾枕头就直接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光大亮，厨房又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是尹老太太在准备午饭，这老太太自从收了钱之后就特别积极。白初不好意思让她自己忙前忙后，就走过去打下手。
　　老太太慷慨的杀了只鸡，放了调料用铁锅炖上，添了一大锅的清水。
　　白初找了两个小凳子，跟她坐在厨房择菜。
　　别看尹老太太年纪不小，但动作依然麻利，两人相坐无言，老太太觉得闷，就起了个话头。
　　“晓彤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她爸就没了，剩她们娘俩，现在梅香也走了，留下个盲女可怎么办呦。”
　　白初问：“晓彤是还有个哥哥吗？”尹晓天的事他还没放下。
　　尹老太太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白初不想解释太多，就道：“是晓彤和我说的。”
　　尹老太太了然，“不是亲的，是尹大的儿子，早几年和晓彤在河边玩的时候溺水了，尹大媳妇年纪大了不可能再生，就一直埋怨晓彤，从来不给她好脸色看。”
　　白初思索，这倒是对上了，这么说前几天一直缠着晓彤的东西就是尹晓天？也和他妈一样因为和溺水所以迁怒晓彤？但他想到尹晓天睿智的神态却总觉得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看白初不搭话，尹老太太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她一脸八卦的看向白初，“听说是晓彤她妈把她托付给你了？”
　　白初苦笑，“只在医院见过晓彤妈妈一面，也不知道怎么就把孩子送到我那儿去了。”
　　老太太瘪着嘴道：“我猜也是，你才多大，还没娶媳妇儿呢吧？怎么会认个孩子回家啊。”
　　白初无奈摇头。
　　老太太突然又叹道：“估计这梅香啊，也是没办法了，尹大一家那个态度，恐怕是指望不上喽，就算把晓彤硬塞过去，保不齐尹大媳妇都能给偷偷卖了。”
　　“小伙子，你是个好心人，要是可以的话，把晓彤送到丰宁孤儿院吧。”
　　白初也不是没想过这个，但想到晓彤当时求他的样子……
　　“晓彤情况特殊，送到疗养院恐怕处境也不好，我有个同事听说想要收养孩子，等我回去后会仔细问问。”
　　如果李大夫那儿没有收养晓彤的打算，他也会把晓彤带回去，总归他孤身一人，谈恋爱也是没影儿的事，倒不如收养晓彤，当作妹妹照顾。
　　老太太抚掌，“那感情好。”
　　屋内的尹晓彤惨白着脸，默默的用袖口将眼角的眼泪擦干了。
　　厨房没什么要帮忙的了，白初洗干净手，进屋探望女孩。
　　“晓彤？你醒了。”
　　尹晓彤正靠在床头半坐着，看样子是想够旁边桌子上的水杯。
　　白初几步走过去将冷水倒掉，又重新用暖水壶给她换了一杯温热的水。
　　“谢谢哥哥。”
　　白初温柔一笑，“感觉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
　　尹晓彤咬唇，“哥哥，其实我记得那里的事。”
　　白初是真的吃惊了，“当时我背你的时候你有意识？”
　　尹晓彤仰着头，双眼无神的看着头顶的一团模糊，像是在回想那时的状态，“不算是清醒，头有些昏昏沉沉，事情还记得，但是就像是个看电影。”
　　她仔细思考了下措辞，“黑白电影。”
　　在白初遇到危险的时候她也努力了，但就是醒不过来，硬生生憋出了几个字，好像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想到这儿，尹晓彤不免有些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