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梦蝶 昔者庄周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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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步并不需要男子的回答，他掏出眼镜架上，随即脸色变得不善起来。
无法完全看透的人，一下子出现得太多了吧？这是挑衅！对名侦探大人的挑衅！
男子在怔愣过后有点惊喜又有点迟疑：“请问，您认识我吗？”
这是个奇怪的人。
乱步如此判断到。
他身上无处不在的违和感，即使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是他确实是不属于此世之人。
这是个年轻的男人。但他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淡淡的忧郁却有一种模糊了时光的能力，教人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
“名侦探认识的不是你。”
能让名侦探困惑的事情不多，这个和太宰相似又完全不同的男人算是一个。
“这样啊，抱歉。”男子脸上的喜意稍纵即逝。
“快点啦，津岛君！”前方传来了同行之人的呼唤。
“那么，再会了，名侦探大人。”
津岛平时并不是太喜欢随意与人产生交集的人，但他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承受了太多的孤独，以至于一丝半点的希望都想要抓住。
乱步静静看了他一会：“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大人告诉你吧，这个世界不会有你想要的东西的。”
津岛的背影微顿：“这样啊，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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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您是说那位租客留下的书吗？”年轻的妇人歉疚地笑了笑，“那些书被两个少年带走了，就在您来不久之前。”
“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说津岛，这下你该死心了吧。这两个月你都拉着我跑完大半个横滨了。”同伴有些抱怨地对津岛说。
但津岛只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辛苦你了。我会补偿的。”然后又接着问道：“那您有什么方法找到那两个少年吗？那些书对我很重要。”
津岛看上去是很随和的人，但他说话的语气却能清晰地让人明白他此刻的郑重其事，以至于让店主疑心死去的租客是否是他的故人。
“很抱歉，我也不太清楚。但如果您真的需要，并且愿意付出代价的话，或许可以求助于武装侦探社。”
津岛诚恳地道了谢，随后和同伴走出店门。但同伴却不愿意与他继续同行。
“我说，你也该消停些了吧。”同伴有些恼火了，“只因为一个朋友的无心之语，就这样折腾，你也该玩够了吧！”
津岛凝视着他，长久地不说话，同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您与我同行不过是有求于我，但于我本身却并不需要您的陪伴，所以您的谴责毫无意义。倘若您不愿与我同行，我也并不会强求。但不管怎样，非常感谢您的陪伴。”
同伴显得更加生气了，脸上浮现出被揭开遮羞布般的羞恼的潮红：“津岛修治①！”
同伴愤怒地喊着津岛的名字，但却徒劳无功，甚至也无法改变津岛脸上一丝似有似无的嘲讽的笑容。津岛只是看着他，用像看什么动物表演一样的神情，最后他眼里流露出微末的怜悯。
津岛看着同伴带着怒气远去的身影，心里知道这是结下梁子了。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从前不明白的事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好多。人经历过生死果然会变得通透，但这样的通透他却不情愿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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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岛敲过武装侦探社的后没有人应声，里面却清楚地传来了两个少年争论下午茶茶点的声音。
“那个……打扰了，请问这里是……”
听到开门的声音，太宰和乱步齐齐望向门口——
一个穿着大正风格的旧式和服的男人。他的神情很宁静——之所以说宁静是因为那是一种在这个时代早已绝迹了的气质。
在太宰看到津岛的同时津岛也看到了太宰。
其实旁边不久前才见过的乱步才更应该是关注的对象，但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奇怪少年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在太宰和津岛对视的那一瞬间，两人似乎被世界隔离开来。无数混乱的画面和声音混交在一起，相似又完全不同的记忆纷纷杂杂，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出现。衰败的鲜花，混杂血污的泥水，经常买的那个牌子的安眠药，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的玻璃碎片，冰冷冷的玉川上水，还有辣得让人掉眼泪的咖喱饭。
那些是他的记忆，又不是他的记忆。如同摔碎的镜子一样，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人生。津岛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真假虚实。但当他看到面前的绷带少年眼中清晰的防备和眼珠转动时流露出的狡黠时，他就知道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那是个拥有着他没有的智慧和自信的少年，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有安身之地，都会求有所得，必不会像他一样因为懦弱的性格和上天的作弄死得像个笑话。
津岛想起了冷得刺骨的玉川上水，和绑在腰上的绳子和箍住脖子的手，无一不让人无法呼吸。
“您要怎么称呼呢？”
太宰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脸上带着毫无感情的得体的笑容，用冷漠的审问犯人的隐秘眼光打量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津岛和服袖子下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温和又悲哀的目光落在太宰的身上，不知是悲是喜。
太宰则是嫌恶地皱了皱眉，那目光让他恶心，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像是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奇怪氛围一样，乱步把嘴里的薯片嚼得“咔吧咔吧”响。
这太奇怪了。最近发生的事一件件一桩桩都让他摸不着头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隔着一样。
“我是津岛……津岛修治。”
太宰很罕见地沉默了一下，目光变得幽深起来，虚假的笑容也有些许玩味：“我是太宰，太宰治。”
“那么，您是来做什么的呢？”
津岛猛地想起此行的目的。
“我来是想找一本书。”津岛的目光变得悠远，“一本我异国的友人和我提起过的书。那时候我没有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现在却有点懂了。”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梦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