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亦半生》锁归人

1、不痛不痒 如

　　如果说夏天是蝉的狂欢，那么夏天也是奚希的痛的开始。
　　奚希家在三线小城市的城郊，别墅靠山，溪水旁绕。比不上什么豪宅，不过相比一般的家庭，奚希家也算是富裕有足。但是鉴于城郊环境清幽，植物生长自由，各种昆虫频繁活跃。房间在二楼，树冠也直指二楼，树冠上的昆虫又怎么会放过奚希。
　　“小虫啊，你走吧。”用手指隔着玻璃，想象着自己在碰它。
　　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并不能表明决心，窗台上还摆着一瓶杀虫剂，它是奚希的定心丸。
　　虫子在手指似乎快要靠近自己的时候迅速振翅，飞回了树冠。奚希倒在床上，深呼一口气，盯着天花板。虫子振翅远离的时候，奚希想起了陈哲。
　　顺便，想起了魏海和张英姿。
　　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阳光偶尔会被乌云遮住，没什么风吹过。有时候蝉鸣中夹杂着几声鸟鸣，接着空中便飞快地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消失。还是会有虫子不忍心看奚希一个人，爬上窗户上被大树打下了阴影的地方，停留一段很长的时间，让奚希觉得不适。这似乎是这些虫子的任务，不知道不在家的时候，这些虫子是不是也像这样爬上窗户，停留或者飞走。

　　黑暗的手机屏好几次变亮又熄灭，躺了很久的奚希终于打开了消息群。
　　这是她大学的第一个暑假。现在群里是韩子佳和章君的地盘，两个人对于刚刚奚希的分手讨论得热烈。尤庄的头像一直是灰暗的，好像从暑假开始就没有了她的消息。
　　屏幕上不停地有新消息刷新，奚希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说起来嘻嘻一个学年就谈了三个男生欸——（章君）
　　——真就分手大师呗——（韩子佳）
　　奚希在屏幕这头忍不住翻白眼，章君和韩子佳作为话痨大师，已经是学校各种墙评论区的主力成员，这会儿在群里也停不下来。奚希决定组织寝室群的刷屏行为。
　　——累不累啊你们——（奚希）
　　——为嘻嘻排忧解难是我们作为室友的职责！——（韩子佳）
　　——让我来为你建立一个恋爱模型，帮你检测一下你整个大学要谈几次恋爱分几次手，每次恋爱大概持续的时间——（章君）
　　——大可不必——（奚希）
　　奚希熄灭手机屏翻了个身。

　　暑假已经一个月了，奚希每天傍晚都要去市里给别人排练舞蹈，六点多的时候天还是敞亮的，阳光还在坚守。车隔开了两个空间，空调在轻声运作。昨天她这个时候也是这样在车上，等着红绿灯，只不过昨天另外右手正掐着耳机，在和陈哲通话。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次这个时候的通话都很短暂，以奚希的“我又在等红绿灯了”开始，中间几乎不会有其他的交流，再直接以陈哲的“注意安全，我在打游戏先挂了”结束。
　　今天右手和左手很团结地，陪着奚希一起等红绿灯。
　　刚开始放暑假的时候陈哲还会每天早上打电话说早安，但是有天太阳透过窗帘直接照在脸上时，奚希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但是又说不上来。就好像，太阳照常升起一样，没有变化。傍晚她开着车等红绿灯时，才又想起了陈哲。

　　“今天到的有点晚？”杜江从舞蹈室走出来，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不同的音乐声被压在不同的舞蹈教室里，传出来的声音也不小，到了办公室，便混杂在一起。随着音乐的变化，教室里的学生熟练地做着热身运动。
　　奚希换上舞鞋，朝更衣室走去：“等红绿灯的时候发了会儿呆，后面的司机等了我三轮，上来骂我了。”更衣室的门关上，混杂的音乐声更小了，其中又夹杂了杜江的说话声，但是已经听不太清了。

　　“今天要教的动作先看我和奚老师完整地演示一次。”
　　音乐的节拍有力地跳动着，奚希和杜江的动作行云流水。节拍在腿上，在手上，在推拉的瞬间，在发丝飘落的时刻。鞋跟和地面撞击，时钟在教室里走针，嘀嗒嘀嗒和节拍相容。十几双眼睛汇聚在舞蹈的人身上，舞蹈的人却忘掉了所有。力度从身体中心向四肢蔓延，好像有无形的线在拉扯，在甩掉所有多余的漂浮的。
　　“现在看一下第一组动作的分解动作……“

　　“现在跟着音乐来吧我们刚刚教的动作完整地来一遍，我和奚老师继续在前面做示范，你们有忘记的地方就跟着做。“杜江的声音刚落下，奚希立刻打开了音响。
　　“你今天有点奇怪。”
　　“怎么说？“
　　两人在音乐声中继续着舞蹈动作，当距离够近时便继续刚刚的对话。
　　“跳舞的状态。“
　　奚希愣了一下，节奏慢了半拍，杜江手上用了劲将节奏带了回来。
　　“还行，分手了。”
　　杜江没再说话。
　　教室窗户外可以看见走廊，有学生的家长或者是学生的朋友，一个男生正背靠扶手看向教室内，还有几个女生正在给对方看新买的口红。奚希看了一眼，继续接下来的动作。
　　舞毕，走廊上的人都注意到了音乐声停下了，开始向自己要等的人招手。
　　“今天晚上回家多跳几遍，把动作记牢，明天继续教新的动作。“话落，奚希先走出了教室。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隔着办公室的窗户可以看见街上的灯光开始变得多彩起来，路灯照在树叶上泛出光，行人从树下经过，街对面小巷里的夜宵店拥进一拨人，原本有些堵的街道现在顺畅了许多，蝉鸣还是很吵，但反而让夜晚的街道热闹了不少。
　　奚希刚从更衣室出来，另一边的杜江也走了出来。
　　“心情不好？我请你吃夜宵怎么样？“杜江看向奚希，奚希正盯着走廊，没有回应。杜江顺着奚希的朝向，见到刚刚班上的一个女生正在和一个男生吵架。杜江走近奚希，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别看了，我请你吃夜宵。“
　　回过神来，奚希收拾着包：“不用了，我先回去了，拜拜。“
　　杜江在奚希身后叹了一口气，又看向走廊上吵架的两人，又是一声叹息，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坐在车上，路灯一个接一个地由远及近，再慢慢越来越远，车内昏暗，路灯的光就这样不断闪过。
　　出门之前，韩子佳在群里说她在一个专门玩moba游戏的群里约到了同城的人一起去玩密室逃脱，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瞥了眼手机，群里没有新的消息，可能还没从密室里出来。
　　又开到了红绿灯，奚希拿出指甲剪。今天跳舞的时候好像刮到了杜江，杜江手臂上多了很多划痕。剪指甲为什么不会痛呢？安静的车内只有指甲剪的声音，微微地用力，指甲弹飞，不知道掉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