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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趣 苏小荷一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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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个博山炉端到桌上去,快点!”
“你你你,这儿,要擦抹的一点儿灰没有。”
苏小荷刚进了御书房,便被面前热火朝天的气氛给惊了一跳,这可不就是她前世最后一次在御书房侍候的场景吗?
皇帝平素来御书房,来了从不理会她们,女官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在她前头就有个小宫女,不小心摔碎了茶盏被直接拉走,之后谁也没再见过。
当时苏小荷刚入宫月余,这情势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从此更加谨小慎微,没曾想不过几天就连着一众仆从一块儿掉了脑袋。
可真是……太凄惨了。
她暗暗腹诽,接着迅速埋下头去,手里活计不停,只时不时悄悄抬眼扫视周围,正将手中拿着的书放回架上之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这一下来的突然,苏小荷惊得手中书险些掉到地上,幸亏书架不高,又用手托了一下,这才有惊无险将书放回原处。
“谁?”
苏小荷惊讶回头,一张放大的脸直直闯入她视线,女孩豆蔻年纪,银盘似的圆脸上笑意盈盈。似乎被苏小荷的反应逗乐,她忽地咧嘴笑起来,大眼睛眯成两道细缝。
她毫不克制自己的声音,大殿落针可闻,这几声听在众人耳边更是夸张。
“哈哈哈,小荷,装不认识我?”
苏小荷一见女孩样貌,心里不由得涌上了一阵反感。
这小女官名唤宁月,与她同期进来,曾经一起在教习院里学习礼仪。
她也是京城巨富商贾的女儿,又是独生,难免被宠出个任性骄纵的性子。最后,也是因为她在宴席之上对嫣然公主出言不逊,自己一干人,才会白白地送了性命!
“是你!”
苏小荷配合地笑了笑,心道算了,上辈子的事儿,也不能都算在她的头上。
要想不让自己重蹈覆辙,宁月这关是必须要过的,既然当初是她在场才导致悲剧发生,那不妨……
见苏小荷应了一声就没再理她,宁月不解,伸手捅了捅后者侧腰,不满地嚷嚷。
“喂,小荷,你昨晚上大呼小叫做噩梦了……唔?”
苏小荷未将心思放在宁月的交谈上,瞥见门口一袭明黄闪过,再见前厅已经刷啦啦跪倒一片,忙捂住宁月的嘴,扯着袖子拉她跪下。
“嘘!莫说了,圣上来了。”
宁月俯身不再抬头,苏小荷也跟着往旁边跪下。
她们这个姿势只能看到比地板高出一寸的光景,别说来人长什么样貌,就连长袍下摆都看不清。
门厅前正有太监宣读着什么,她们身在内厅也听不真切,似乎是什么贺喜的吉利话,明明来得是御书房,门口的阵势却不小。
也不知等了多久,待到一双做工精美的靴子出现在苏小荷面前时,她已经跪的双腿发麻了,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起。”
苏小荷浑身发麻,极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动作。
这声音她虽然只听过两次,但是早已刻进心中,毕竟一次定了她的职务,一次定了她的生死,叫人不记得也得记得!
况且抛去一切,这狗皇帝磁性的声音也确实好听,即便是平静的命令,无形之中溢出的威势也绝非寻常男子可比,叫人听过一次,便知其独特。
不过,也仅此而已。
苏小荷甚至不知道这当朝圣上究竟长什么模样,一方面每次都被人群簇拥着看不真切,另外她从前也只想活命,更没必要刻意知晓。一来二去,到了现在她也没有“见过”这个只手遮天的大人物,堪称是穿越者中的第一等废物咸鱼。
身边的宁月微不可查地哼出声,被苏小荷狠狠掐了一把,不做声了,警告完宁月,苏小荷刚要起身,无奈刚才跪的太久,骤然发力双腿又不听使唤,才站起便控制不住,往旁边歪了过去。
一只大手伸了过去,微一施力便将苏小荷整个提了起来。
借着力道,苏小荷忙稳住身子,跟着就又要跪下赔礼。
“免了,抬起头。”
“是……是。”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苏小荷僵着身体,还没待反应过来,便被两根手指托着下巴抬起头来,虽然只是轻轻一点,力道却不容拒绝。
甫一抬头,入眼便是衣袖上的五爪纹龙,粲然金线刻着对交缠冲天的龙凤,龙头高昂凤首微瞋,即使她只敢略略扫视一眼,也将这图景看得一清二楚,可见精巧。再向上看去,一张丰神俊朗的男子面孔直撞进苏小荷视线。
她本就紧张,这会儿被抬着下巴动弹不得,又不敢将视线在同个地方停留过久,怕落下个痴傻的印象,只好转着眼珠挪开眼神。
这一动作不要紧,跟着连那面孔的眉目也看了个一清二楚——
只见对面男子剑眉星目,轮廓清朗利落,虽然极为年轻,但薄唇抿起时威严感却不减丝毫。
苏小荷心跳如雷,暗中嘀咕,这……这杀人不眨眼的狗皇帝还怪好看的。
看到面前女官一副慌慌张张的小模样,又生的娇俏可爱,便也没怪她失仪之事,倒多投了几分关注过去。
皇帝好心情地微眯起眼,那对狭长凤目懒懒地瞟了眼苏小荷,点在她下巴上的手收回,颔首示意。
“《国策》卷二十八,拿来给朕。”
苏小荷不敢怠慢,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便转身往架边走去。
“国策,国策……我记得是在……”
手下看似从容地拂过一排排书册,苏小荷心里却慌张极了。
从前她也太过怠懒了,成日只靠着那点经验企图蒙混过关,况且嘴上是侍书,圣上也从没允许她们碰着自己的书,几时都是自己拿了再看。
一来二去,本来该学会的本事苏小荷却没怎么学上,这下情况突然,她一时竟然找不到这所谓的《国策》在哪个格子,更不要说还是二十八卷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背后的视线虽然平淡,但还是仿佛一把钢针刺的苏小荷浑身酸麻,她加快了浏览的速度,一门心思找书。
“国策二十八,二十五,六,七……啊!”
低呼一声,苏小荷暗自庆幸,抽出那本册子急急忙忙碎步跑回原处,刚见着金丝边勾的白色长袍一角便跪将下来,恭恭敬敬把那本书举到头顶。
“圣上。”
苏小荷等了许久,手上非但没因为书被取走而轻下来,反倒是重重地一沉。
她心头一紧。
除了自己捧着的那本书册,好像又被放了重物上去!
苏小荷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情况,头上已经传来冷淡的声响。
“自己看,找错了。”
“连这也不会吗?”
糟了!
手上加了本书撑的胳膊发麻,又听到低了几度的声音,苏小荷明白这不是疑问,而是另一种更加危险的情绪!
鉴于刚才的种种,她大约已经惹恼了面前这个手腕颇狠的当朝圣上。作为管理典籍存取的女官,犯下这样的错,绝不是什么小事!
“不会吧不会吧,好不容易回来的,还没开始就又要结束了吗?”
“上次是别人的一句话,这次是自己找错书吗?”
苏小荷举着两本书尽力保持住跪姿,脊背发冷,前世那血腥无比的一幕幕再次在眼前回放。
不行!
她得快点想个办法,以后的路还长呢,绝不能在这种地方被干掉!
“啊!对了!”
平素不做什么粗活累活,因而极少锻炼的苏小荷突然爆发出了堪比箭矢的速度,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将那两本书平稳地放在了案上,接着就是回身一扑,端端正正、五体投地的跪在独孤霆身前。
苏小荷悄悄伸手使劲掐了把自己的脸颊:“奴婢断不敢冒犯圣上!”
话刚开了头,杏核大眼内已是蓄起泪花,配着两颊一抹桃红,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圣上天资神授,博览群书,读罢当即能诵,奴婢素日御书房侍候,见圣上将这《国策》一到三十数册翻遍,因而,因而……”
苏小荷嘴里说着,瞥见独孤面上缓和几分,索性把心一横,可怜巴巴地抽了抽鼻子,顺着话说了下去。
“因而奴婢猜测,圣上定早将这《国策》全册熟记于心,于是就擅作主张,寻了本更细微精深的,免去圣上再寻之扰。”
“奴婢才疏学浅冲撞了圣上,只求圣上宽心,莫要为这等小事烦扰。圣上要看《国策》,奴这就去换!”
一口气倒完自己想好的说辞,苏小荷自知不能再多言,她壮起胆子,只把一对小鹿似的眼睛轻轻抬起。
“嗯?”
独孤霆哼了一声,他没有再去看桌上叠着的《国策》和《国论》二书,转而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又时不时抬起眼悄悄看他的苏小荷身上。
本来关外捷报频传,他心里爽快得很,借着劲头也没把一个小东西的失误放在眼里。偏碰上这丫头古灵精怪颇有点巧劲哄他高兴,又生得可人,一时竟难得生了点兴致出来。
像是御花园里探头探脑的小松鼠……
薄唇微微一勾,“名字?称奴婢脏了朕耳朵。”
“……小荷,苏小荷。”
云台苏氏,也是京中簪缨大族了。
怎么会在这儿当侍书?
独孤霆眼眸中精光微微一闪,不轻不重地应了声。
“你刚说朕过目不忘,那你倒说说,朕还有其他什么地方值你夸赞?”
这是要她多夸几句?
苏小荷忍不住一哆嗦,“奴婢不敢妄言!”
“嗯?”
“呃……小荷不敢擅加评论。”
听见她改了口,独孤霆这才轻哼一声,似乎是心情不错地眯着眼往后倚靠,仿佛是等着她的下一句。
苏小荷冷汗潺潺而下,先只觉得圣上冷酷残暴异常,容不得一点差错,没想到这并不是最恐怖的,现在好脾气起来,才叫她浑身直冒冷汗。
万一说错了一个字——
她又有几个脑袋够他砍?
“说,朕不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