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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飞鸢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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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今天升入了高一。中午又遇到了一群混混,也顺利逃走了。不同的是,今天有个女生想帮我,记不清长相了,好像是叫程飞鸢。
杏城因银杏树而得名。秋天的时候,遍地金黄。
2010盛夏刚刚过去,九月份的空气中还留有燥热,随处可见的银杏树叶子还未变黄,绿色的叶子在阳光照射下煞是好看。
杏城一中的学生在放学后三三两两地离开学校。学校对面的小食街熙熙攘攘,人声嘈杂。
小食街尽头绕了几绕,可以看到一条小巷,小巷深处是灰白的墙,一墙之隔是热闹的商业街,再往后就到了桐城的中心地带了——富人们的别墅群。
程飞鸢背靠着墙,嘴角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的笑,观察着小巷里的情况。几个校园里出名的混混——不乏她的追求者,围着一个女生。
扎着马尾的女生,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低垂着头,一副书生柔弱的样子,大概是个好学生。
程飞鸢看不清她的脸,但对于救她也没什么想法,毕竟...自己都是身处泥潭的人,还怎么帮别人?
这样的事学校里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被抢对象基本都是家境不好但长相尚可的女生——没钱,不敢闹事,混混们知道抢不到钱,也就是为了讨些手脚上的便宜。
混混们已经围上去了,为首的是刘少天——家里是做物流公司的,在学校不务正业,就光和一些狐朋狗友干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又因为家里和教导主任有点关系,总是能逃脱追责。
刘少天曾经追求过程飞鸢,被打了一顿,又被程飞鸢爸爸压下去了这件事,憋了一口气也不敢再惹程飞鸢。
所谓的父亲也就在这种事上会做点事了,估计还是因为被姑姑施加了压力。程飞鸢轻蔑地笑笑,转身想走。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生忽然抬起了头。
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微微勾起的桃花,眼角一颗恰到好处的的泪痣,一双眼睛里是化不开的冰霜,却又带着点不屑和漫不经心——是程飞鸢曾经对父亲摆出过的眼神。
不过现在程飞鸢已经可以无视她父亲了。
程飞鸢对上那双眼睛,突然生出想帮她一把的感觉。
算了,就当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彼时,她没有想过为什么骨子里对一切都不在意的自己会突然想帮助一个人。
苏文茵在心中默数了十秒,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混混,忍耐不发。这几个混混依然围了上来,气焰嚣张,“呵,知道规矩吧?把钱交出来。”
刘少天嗤笑一声,“看她这穷酸的样子,估计也没什么钱,也就这张脸有点姿色了。”说完说罢还要伸手去捏她的下巴。
苏文茵直接伸手抓住刘少天的手腕,向下一掰,“疼疼疼!”
刘少天没料到这一茬,痛呼,“妈的臭婊子,你们还站着干嘛?给老子上啊!”
程飞鸢惊讶地看着这样的一幕,女孩在一群人当中周旋,她异常冷静,出拳招招狠厉,直击要害,程飞鸢感觉她的每一拳都带起了赫赫风声。
已经有几个男生被踢到要害躺在地上打滚了。但到底是一打几,还是个女孩子,渐渐的也落了下风。
肚子上挨了一拳,手肘也被磕破了,原本白嫩的皮肤上几道红痕,触目惊心。刘少天看她渐渐体力不支,又逼上前去。
“我看你现在往哪去?敢打小爷我?我让你看看自己....我靠,谁他妈的偷袭老子?程...程飞鸢?”
刘少天正打算从背后踹向和两个男生打在一起的女孩,突然被人扔了石子。
他恼火地看过去,就看到程飞鸢靠在墙上勾起唇角似笑非笑,本来的火又旺了几倍。
他恶声道,“我告诉你程飞鸢,别多管闲事!别以为靠着你家里我就不敢.....艹,敬酒不吃吃罚酒!”
程飞鸢直接一颗石头打断了刘少天的话。
刘少天怒火中烧,就要冲向前打程飞鸢。
转过身时被女孩一脚踢到地上,女孩顺势从他身上跨过,拉起程飞鸢的手就跑。
程飞鸢刚打算教训教训刘少天,就被女孩拉走了。
直到她回过神,已经到了街上了。女孩站定,向她微微弯腰,“谢谢。不过,下次不用了。”
程飞鸢看着面前的女孩,似曾相识的一张脸,一双桃花眼,撩人而不自知,眉尖若蹙,小巧但挺直的鼻子,淡粉色的唇还有因为跑步微微泛红的脸,是很秀气的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姿色。
曾经...那个人也是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女子,可她却死在了北方的暴雨之中。
她愣了愣,回过神来,并不介意女孩最后疏离的拒绝,笑着回答,“举手之劳。”
女孩向她点了点头,转身打算离开了。程鸢对女孩异于常人的冷静产生了好奇,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我叫程飞鸢,纸鸢的鸢,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顿了顿脚步,又继续向前走,“我叫苏文茵,文茵畅轂的文茵。”
苏?同样是姓苏,京城苏家穷奢极侈,和面前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程飞鸢看着苏文茵远去的背影,仔细回忆了一下在哪里见过她。
哦,她们是同班。今天刚升高中部,班里的同学都还不熟悉,向来人缘极好的程飞鸢也只是和陆离和夏秣两个初中部一起升上来的朋友聊了会天。
也亏得她有扫视教室的习惯,才瞟到过一个人坐在角落背诗的苏文茵,印象并不深。
程飞鸢想了想,明天还要见面,以后再了解也不迟。
程飞鸢继续沿着街道走回家,一步一步,像是永远不想走到尽头。
她抬头看了眼天,九月的天黑得并不早,现在天还亮着,她琢磨着这个点那个人还没回来,就加紧步伐打算回到家直接把自己锁在房间,免得看到那个人糟心的脸。
回到家,别墅里空无一人,只有昨夜争吵的痕迹——那个人一整天没回来了,家政阿姨也没来,估计又是偷懒去了。
程飞鸢舒了口气,那个男人没回来最好,最好永远别回来了。
她又嘲讽地笑笑,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不知道又在哪个温柔乡,年纪这么大了还好意思瞎搞,也不怕肾虚。
程飞鸢走上楼,“嘭”得一声关上门,将客厅沙发上的狼藉和地上的碎玻璃关在门外,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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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茵回到家,自己煮了面条解决了晚饭,给妈妈留下字条就回到房间锁上门。
她轻车熟路地打开衣柜,在角落里翻出一个医药箱——是她攒了两个月的饭钱买的。
她打开医药箱,拿出酒精和棉签给伤口消毒,再涂了点药,将医药箱藏起来。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并不是第一次挨打了。苏文茵只学了两年打架,因为从父亲死后家道中落,就时常被欺凌,男女生都有。
学校里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假如父亲没有去世,她也是钟鸣鼎食之家的孩子。
但现在能留在学校读书,都是因为成绩好,班主任主动帮她向学校申请免学费,她才能够留在原来的学校继续读书。
可惜同学们并不会因为成绩好而钦佩她,反而会因为她出色的容貌嫉妒她,敌视她,又会因为清贫的家境而鄙视她,欺凌她。
这也就是苏文茵偷偷学打架的原因,为了自保。
初中时太多次被围住,被打出伤痕会被同学看到,不太方便。
于是苏文茵去找了她为数不多的朋友顾絮棠,一个家里开道馆的女孩,向她学习了两年的打架,苏文茵直接略过了花拳绣腿,选择了凶狠的招式。
她只学了两年,但顾絮棠都称赞她真的很有天赋,招式凌厉漂亮。苏文茵倒不在乎招式,只要能自保就行。
打架难免受伤,苏文茵就偷偷攒钱买了医药箱,以备不时之需。
电话响了,苏文茵看了眼上面的名字——顾絮棠。她眉眼依旧清冷,但眼底泛上一丝暖意。
“喂,絮棠。”
“文茵你在哪啊?我放学都没看到你,你是不是又被堵住了?哎我都说了你以后要和我一起走,不然打架总是容易受伤......”
顾絮棠焦急的声音穿出来,冷清的屋子里响起了人声。
“嗯,我没事。今天本来想早点回去预习,不想耽误你约会就先走了。”苏文茵打开书包拿出新发的课本,漫不经心地回答。
“哎约会哪有你重要啊?我跟你讲赵之裴就是个大猪蹄子,他居然带我去甜品店,难道不知道女生吃甜品会发胖吗.....”
顾絮棠知道苏文茵没事之后,兴致来了又开始讲她的男朋友了。
苏文茵听赵之裴都听了不下一万次了,她赶在顾絮棠继续讲这甜蜜的烦恼之前挂断了电话,“我预习了,白白。”
“诶你....”电话里的声音被掐断,苏文茵松了口气,打开新课本开始预习。
她打开笔记本,写下第一个字——程。她顿住笔,对自己写下这个字感到疑惑,又想起来今天遇到的那个女生,程飞鸢。
苏文茵顺着自己的心意写下去三个字——程飞鸢。
她努力回忆起程飞鸢的脸,脑海中依然是模模糊糊的。
她没有再试图回忆起那个人的脸,打开书开始预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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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怒气冲冲地一巴掌扇向他面前的女人,直把人扇到了地上。
他厌恶地看着地上的女人,扯了扯领带,“柳知秋,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还没轮到你向程见栀告状的份,家族联姻而已,你管我怎么玩?”
他看了一眼躲在门口发抖的小女孩,继续说道,“自己没用连个儿子都没给我生,还有脸命令我?”
说完他直接走出了客厅,摔门而走。柳知秋跪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嘴角扯出一丝嘲讽地笑。
半响,她站起来,坐到沙发上,低垂着头,有眼泪沿着脸滑下。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抬头看着门口的女孩,挤出一个笑容,招了招手,“归鸢,来。”
女孩跑过去,扑在母亲怀里,她伸手擦着柳知秋的脸,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妈妈...我做错了什么吗?”
柳知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没有,我们归鸢很好。”
“那为什么爸爸不喜欢我,他还打你。”
“因为爸爸太傻了,他看不到我们归鸢的好。”
柳知秋心疼地看着女儿,沉默了一会儿说:“归鸢,我们去改个名字吧。从今往后,你就叫飞鸢吧。”
“飞鸢,飞翔的鸢,再不要归家了。”
小女孩点点头,“那我就叫程飞鸢了对吗?”
程氏集团分公司的天台上,柳知秋任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笑了笑,对着满城灯火轻轻地说,“飞鸢,燕儿,要飞出来啊。”
她纵身一跃,像凋零的玫瑰一样坠落。
“不要!”程飞鸢在梦中惊醒,她坐起身靠在床头喘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摸了摸背,摸到一手的冷汗。
又是这个梦,从妈妈抑郁症自杀之后,她不知道多少个夜晚被这样的梦魇困住。
就像她逃不离这个家,她也逃不出这个梦。
飞鸢,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