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叫我了》九未

34、犯病

　　房间里没有开灯，所有的窗户、窗帘都紧闭着，连风也不通，阴沉沉的。

　　夏余柌将人推进去，又朝后退半步，将门关上。

　　他也不避讳什么径直朝里走去，将药和早餐依次放到桌上。又转身朝着窗户走去，一把将窗帘拉开，再将窗户拉开拳头大的缝隙，让风流动进来，但又不会太冷。

　　顾璟一还病恹恹地站在门口，双手揣在兜里，懒散地靠着墙，耷拉着眼睛看着夏余柌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深邃无波的眸子里，看不穿顾璟一在想些什么。

　　夏余柌似乎也并不关心顾璟一在想什么，他站在茶几边上，将外套拉开扇了一下风，又蹲下来将打包的粥，解开袋子拿出来。

　　“我给你带了早饭。”夏余柌头也不抬地道，“先吃一点，吃完了等会再把药吃了。”

　　顾璟一仍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顾璟一？”夏余柌偏过头去，又喊了一声。

　　顾璟一的身形隐没在玄关处，仿佛周身有一片挥不开的乌云笼罩着，低迷的气息隐约朝着夏余柌传递过来。

　　夏余柌微微皱了一下眉，他站起身来，朝着顾璟一的方向挪动了一步，又喊了一声：“顾璟一？”

　　“嗯……”顾璟一靠着墙壁，好像抬了一下头，动作轻得快要看不清，他又耷拉下头去，声音无力地应了一声。

　　认识顾璟一以来，夏余柌很少碰到顾璟一生病的时候。

　　好像从来没有生过病，或者有那么几次不舒服，顾璟一闷声不吭地睡一觉，起来便好了。

　　夏余柌犹豫了一下，担忧地蹙了点眉，朝着顾璟一走去。

　　“你……”

　　夏余柌刚在顾璟一的面前站定，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顾璟一好像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紧接着整个人如小山朝着他倾倒下来。

　　夏余柌眼皮一跳，手忙脚乱地伸出手，但还是被顾璟一冷不防倒下的动作逼得后退几步，身子摇晃不定，最后都摔了下来。

　　顾璟一靠在他的肩颈处，呼出的气息沉重而滚烫，他紧闭着眸子，看起来很是难受。

　　夏余柌顾不得摔疼的身体，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推着顾璟一的肩膀，缓缓地坐起来一点。

　　可顾璟一浑身无力，虚弱地靠在他的身上，夏余柌一时之间，实在难以将人扶起来。于是他只能挪动着身体，朝着墙面挪动过去。

　　后背靠上墙，夏余柌总算能坐住了。

　　他伸手拽下顾璟一的兜帽，伸出手贴在顾璟一的额头上探了探。

　　烫得惊人。

　　顾璟一浑身都是烫的，他靠在夏余柌的身上，仿佛往夏余柌的怀里塞了一个火炉。

　　“顾璟一。”夏余柌用自己冰凉的手反反复复地贴在顾璟一的额前，又扯下了他的帽子，让他稍微好受一点。

　　顾璟一动了动眼皮，但还是没能睁开眼，他粗重滚烫的呼吸扫在夏余柌的颈侧，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夏余柌的身上。

　　夏余柌见此，叹了口气。

　　他偏了偏头，双手环住顾璟一的腰身，慢慢地支棱起小腿，试图拽着人站起来。

　　但是……

　　完全拽不起来，反反复复试了几次，除了给他自己折腾出一身汗来，没有任何的作用。

　　夏余柌歇了口气，他重新靠着墙慢慢地坐下来，手肘抵在身前，轻轻晃了一下顾璟一。

　　“你能动一下吗？”

　　顾璟一沉默不语，眼皮轻颤了一下。

　　“……”夏余柌认命地从兜里拿出手机，扒拉着手机正想着给谁打电话过来帮帮忙。

　　遽然一双滚烫的手探了上来，覆盖住他的手背，连带着手机都摁了下去。

　　夏余柌一惊，眼神往下落去。

　　顾璟一乌沉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因为生病发烧的缘故，他的眼睛里带着缕缕红血丝，看起来骇人极了。

　　夏余柌怔愣在原地，顾璟一这般模样实在吓人，叫人动弹不得。

　　沉沉压下来的，不止顾璟一的身体，还有周身密布着的压抑气息。

　　心脏遽然猛烈地跳动起来，混沌的大脑好像也被顾璟一身上的滚烫更加浑浊了思绪，他竟然难以控制地想起在顾璟一家中借住的那些日子。

　　是安静的书房吗？好像不是，好像是在嘈杂的小花园后……不、好像也不对，好像又是在深更半夜的厨房里……又或者是在房间那个逼仄的小阳台上。

　　他们靠近了，听见过彼此浑浊的心跳。

　　夏余柌无意识地抬起手来，死死地摁在心口处。他想要将在顾璟一无声、危险的眸子注视下，变得浑浊的心跳压下去。

　　可某些情绪一旦上来，哪里是如此轻易就能平复的。

　　呼吸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乱了的，原本他只是感觉顾璟一的呼出的气息太过滚烫，可渐渐的，他像是适应了那种滚热的气息侵扰他的肌肤，他感觉不到了。

　　再后来，他用手背堪堪遮挡住口鼻，惊然发觉他的呼吸也是如此的灼热。

　　顾璟一薄而烫的唇，轻碰在了他的手心上。他的视线时而浑浊不清，又时而带着暴雨欲来的压迫感，紧紧地逼压着夏余柌不停地后退。

　　他嫌夏余柌挡在脸上的手碍事，他拧着眉，伸出手想要将夏余柌的手扯开。

　　夏余柌捂不静自己不听话的心跳，他也挣不开，顾璟一拽他手的动作。

　　直到手被扯开，夏余柌后背紧贴着墙面，再也避不开的时候，他往下缩了缩身子，声音颤抖：“顾……顾璟一。”

　　顾璟一的手一顿，垂眸望着夏余柌，可眸中的压迫的危险感依旧没有消散分毫。

　　夏余柌见顾璟一的动作顿住了，他仰起头来，目光里还带着一点害怕，声音发着颤：“你……生病了。”

　　顾璟一仍然不说话，定定地望着夏余柌，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生病了，要……吃药。”

　　夏余柌蹙着眉，轻轻挣了一下，将手从顾璟一的手中挣出来，遮掩性地抵在颊侧，手指半曲着，正好能掩住半边，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得轻微发颤的唇瓣。

　　“我生病了……？”顾璟一半敛着眸子，手掌压着墙面，身子朝后缓缓坐起来了一点。

　　“嗯。”夏余柌轻轻点头，他正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顾璟一又重新倾身下来。

　　他的手掌压在夏余柌与眉毛平行的墙面上，声音沉闷：“我不想吃药。”

　　夏余柌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顾璟一又一次捏着他的手指，轻轻地往下拽着他的手指时，他才慢腾腾地回神，想起了什么。

　　顾璟一确实不爱吃药。不管哪里不舒服，总是闷头一杯水，然后躺上床，等第二天一醒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但实在病得严重，睡好几觉都好不起来的时候，夏余柌会逼着他吃药。

　　顾璟一吃软不吃硬，偶尔软硬都不吃。强迫他吃药这种事实在是比登天还难，但也不是不能拿捏住。

　　夏余柌沉默片刻，将手轻轻地抽回。余光不自在地瞥了一下顾璟一，夏余柌偏开头去，不愿看着顾璟一。

　　他声音轻轻的，干巴巴地念台词一样：“哥哥。”

　　顾璟一眉尾一挑，喉结上下动了动，又停在原地。

　　“什么。”

　　顾璟一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夏余柌的周身，在夏余柌露出的肩颈线停留过，又混乱地扫过夏余柌有些乱的发顶，最后还是停留在他瞥开的眼睛上。

　　燕羽细密的睫毛轻晃着，夏余柌不停地眨着眼睛，好像很紧张。

　　“你……”夏余柌慌乱地开口，差点咬到舌头，他猛地低下头去，声音也低得不行，又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哥哥，不吃药……病好不了的。”

　　“嗯。”顾璟一视线随着夏余柌低头的弧度下移，若不是他的声音带着沉闷的嘶哑，还有一股浑浊的热气，很难想象他正在发烧。

　　夏余柌猛地回过头来，脸绷得紧紧的，他盯着顾璟一，声音愈发地急躁：“可以了吗？”

　　顾璟一没说话，但他嘴唇翁动着，好似还要说些什么，但见夏余柌这副急了的模样，喉结微微一沉，他又咽了下去。

　　他抽回手，卸力地坐在地板上，和夏余柌分开了距离。

　　夏余柌噌地一下就站起了身，他背对着顾璟一，闷声不吭地捏紧了拳头，用力地砸在心口上。羽绒服也跟着响起闷声。

　　顾璟一一边腿支起来，手肘搭在膝盖上，枕着头看夏余柌的动作，神情恹恹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余柌却不管身后的顾璟一了。他缓慢地将情绪平复下来，坐在茶几的另一边，拿起勺子搅了几下粘稠的白粥。

　　“过来，先吃早饭吧。”夏余柌目光平静，仿佛没事人的样子。

　　顾璟一头枕在手臂上，歪着头看夏余柌。他的反应有些迟钝，混沌的发烧，让他的思绪格外的混乱。

　　可在这种混乱之中，他又想拼命地抓住点什么。脑子好像在嗡鸣，隔得远了，他好像又听不太清夏余柌的声音了。

　　于是他问：“你叫我什么？”

　　“……”

　　房间里死一般地安静，夏余柌将手里的勺子小心翼翼地放进粥里，紧接着愣坐在那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顾璟一也没有说话，他就枕在手臂上，耷拉着眉眼静静地望着夏余柌。

　　终于，夏余柌好像终于说服了自己，他站了起来，脸上一片平静，只是才缓和下去的心跳声跳动得又愈发地剧烈了。

　　他朝着顾璟一走过来，屈膝半跪了下来，视线和顾璟一齐平。

　　“哥哥。”不像是念台词那样生硬死板，夏余柌喊得十分的自然。

　　他平静地和顾璟一对视，伸出手拽住顾璟一的胳膊，忽略那混乱的心跳声，努力地开口：“我叫你哥哥。”

　　顾璟一眼神终于动了动，虚弱的浑浊中带着一抹清明的光亮。

　　“嗯，你想让我做什么？”顾璟一声音沙哑，但难得温和。

作者有话说

　　感谢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