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叫我了》九未

21、湿毛巾 你在干什么

　　在场的人都齐齐望了过去。

　　仲成廷若有所思地朝着夏余柌看去一眼，夏余柌回望一瞬，神情自若地收回了目光，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口。

　　覃风见的手机适时响起来，他低头瞄了一眼，撇了一下嘴，将其掐断了。

　　“毖泉这个角色呢，大家都知道，采用的海选对吧。”覃风见拿出一张纸，轻弹了一下，“出了一点小状况，还没选出来，但网上风波却闹得不小了。”

　　覃风见此举无异于是和辰耀闹掰，但多多少少也还得顾及一点面子：“寻思着大家都在，那今天就再选一次。”

　　“目前在的人呢，都是看过自己那段剧本的，或者是试镜镜头的，心里对毖泉也有一个自己的印象。”

　　“选角呢，不光是要看演技，还要看气质、看形象是否符合。”

　　覃风见的手机一直在响，他掐断了几次，索性不管了。

　　“这次选角的结果，我打算和之前的试镜镜头，一起公布发出。”覃风见淡淡地说道，“《惊石破》的热度也不小，多少原著粉也期待着，总也不好再吊着人家的胃口了，也该让人看看，咋们主角是谁了不是？”

　　几个小配角听得云里雾里，毖泉这个角色一直没有公布，但来训练的第一天，就已经默认夏余柌是毖泉的扮演者了，毕竟在片场的，除了夏余柌，剩下的稍微一问，再一推算，就能明白了。

　　可是……

　　居然还没有确定是夏余柌吗？有人偷偷地朝着夏余柌看去，似乎有些不解，昨天的训练，大家或多或少地都有围观到夏余柌和顾璟一的对练，基本功扎实，甚至有好几次都晃眼，感觉夏余柌身上有毖泉的影子。

　　“我记得仲成廷是辰耀的人。”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起来，“辰耀……好像最喜欢抢角色，再加拉踩演员上位了。”

　　“这剧，好像是辰耀投资的吧？这继续选角也没有用啊，而且夏余柌是新人吧，这肯定抢不过了，新人只能认栽了。”

　　“……”

　　这些声音忽大忽小的，偶尔有那么一两句，就飘进了夏余柌的耳朵里。他假装没听见，仍旧慢慢地喝着水，听到冉音叫他，他才放下了水杯朝着冉音走去。

　　顾璟一仍然站在一旁，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依稀感觉顾璟一的心情应当是还不错的。比起平时，少了一些气势逼人的感觉。

　　“练完拉伸了吗？”顾璟一今天看起来不会训练的模样，他也不摘掉他的围巾，也没有换衣服，手插裤兜站在一旁，说话的时候，眼神朝着夏余柌的小腿挪去了一点目光。

　　夏余柌背着手，一副乖乖听冉音嘱咐的模样，他听见顾璟一的问话，眉尾往下压了压，佯装没有听见，并不回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隐隐作痛的小腿往后挪了挪。

　　“……”顾璟一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假装没看见夏余柌那点小动作，冷哼了一声，叫上自己的助理走了出去，不知道要去忙什么。

　　夏余柌察觉到顾璟一的动作，他突然抬起手来，佯装撩发的动作，眼皮掀起半点，目光在顾璟一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就随着放下手的动作，收回了目光。

　　“小夏。”冉音交代了一会选角的注意事项，她深吸一口气，“你尽管去争你想要的角色，剩下的，就交给经纪人。”

　　夏余柌愣住，他望着冉音，好一会没有眨眼睛。

　　冉音却笑着拍了拍夏余柌的肩膀：“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会为了想要的角色，拼命去争取的人，任何想要抢你的角色，你都要跟他争上一争。”

　　“毕竟《少年游》白石的角色，我什么忙也没帮上，甚至也不知道你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少年游》比起《惊石破》，也算一个热ip，知名编剧的作品。”

　　“……因为，白石的形象和我很接近，我……”

　　冉音笑了一下，刚一开口：“那你觉得毖泉……”

　　“你觉得毖泉和你的形象不搭吗？”顾璟一忙完，从外面走进来，他扯掉了围巾。

　　夏余柌怔忡一秒，他背在身后的手，在无意识之间挣脱了另一只手的束缚，轻轻地抬了起来，手指骨节蹭在了脸颊边。

　　“至少气质……”

　　他蹭在脸颊边的手，快要掐起颊侧的软肉，狠而用力地扯下去……

　　啪！

　　顾璟一漆黑的眸子里布满阴沉沉的气息，他拧着眉，打掉了夏余柌的手。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场地里格外的清晰，几乎所有人都寻着声音朝着夏余柌的方向看了过来，但在看到顾璟一的瞬间，就挪开了目光。

　　“你最好想办法，赶紧把你的坏习惯改掉。”顾璟一深吸一口气，“你要是改不掉，我亲自帮你改。”

　　“……”夏余柌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已经泛起了红，麻麻的，没有多疼，却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放下手，握紧了拳头，微微偏开了头，闷着声音回答：“我知道了。我会改的。”

　　冉音震惊地看了一眼顾璟一，沉吟片刻，连忙出来打圆场：“老板额，就是太着急了一点。”

　　“小夏你，对自己是不是太严厉了？”冉音清了清嗓子说道，“演员肯定不能完全做到和角色一模一样，形象上过关已经很不错了，再加上演技，这个角色就已经能够展现得出神入化了。”

　　“至于自己本身的性格和角色完全相反，那更是再正常不过了。”

　　“诚然在进行表演的时候，和人物性格相近的演员，代入角色的感觉更容易，也少一些违和感。”

　　“但是，你难道不相信自己的演技？不相信人物的气质行为，能在不断地揣摩角色仲更加接近这个人？”

　　“……”夏余柌沉默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眉间仍有一点惆怅，但看起来好了许多，“我知道，谢谢音姐。”

　　冉音应了一声，接了个电话，似乎又有什么事需要她处理，她和顾璟一说了一声，从旁边的门上楼去了。

　　顾璟一似乎还有点脾气，他看着夏余柌刻意偏开的头，冷笑了一声：“小腿不疼了？”

　　“刚过来的时候，看你自觉放下了手，还以为你学乖了。”

　　“……”夏余柌睫毛轻颤着，他并不说话，低头看着冉音递给他的选角要求。比上一次的海选，多了一些东西。

　　试镜统一一个镜头。

　　毖泉杀上九重天，见到了“自己”。他猛然惊觉，他这没有由来的一生，经历的种种，不过是他的分身要他经历的，亦是他自己要自己经历的。

　　没有什么秩序是永久不变的，毖泉曾从吃人的村子里杀出来，他见过无数骇人的场景，他想方设法拜入仙门，企图得道成仙，企图立于九重天之上，想要更改这人间的秩序，他曾经想要不顾一切的铲除世间所有的恶，想要将人间变成一个桃花源。

　　他确实做到了。他以仙力维持人间的秩序，他将人的恶剥离出身体，于是在他的秩序下，只要有一丁点的恶，那人就会被五花大绑起来，被高高的放在火堆中间。他们高举着恶人，祈求仙人的一长袖一挥，将“恶人”碾碎成粉。

　　这人间似乎又变成了一个吃人的世界。毖泉不解，他在九重天之上，留下了他的分身。他下落人间，他失去了有关毖泉所有的记忆，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只是凭着内心里一个一直在催促着他的声音，一头扎进吃人的人间。

　　他一剑挑破屹立人间的众家仙门，他以为这疯魔一样的人间，和仙门有关。可直到他杀上九重天，看见屹立在九重天上的秩序——他的分身。

　　他才意识到，造成人间如此疯魔的，正是他自己。

　　“你是一块顽石。”他的分身如此说道，“你想要杀了我吗？”

　　“还是，杀了自己？”

　　毖泉疯了。

　　……

　　夏余柌握着试镜的要求，他坐在椅子上，将试镜的剧情反反复复看了许久，直到他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的时候，他放下了手中的纸，朝着场中央，缓缓地将自己的视线放宽、挪远。

　　直到整个片场都尽收眼底，夏余柌缓缓地阖上了眼。

　　片场头顶的大风扇呼啦啦的转着，偶尔掀起他濡湿的碎发，又或是扯动他的衣摆。但夏余柌的心情，却很平静。

　　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烁着毖泉杀上九重天时的恣意潇洒，但转而意识到这疯魔的世界拜他所赐的时候，疯魔癫狂的神态。

　　毖泉本应是矜傲的，他自命不凡，他能一人单挑一个仙门，为苍生争得一线生机，在这个疯魔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可那样、那样宛若救世的行为，令他狂喜不已，他已经把自己当作了救世主。

　　所以他杀上了九重天。

　　可现实……

　　夏余柌睁开了眼。顾璟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面前，手里拿着一张包成团的毛巾，毛巾似乎还冒着一点热气。而顾璟一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干嘛。

　　顾璟一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看了一眼还闭着眼睛的夏余柌，正要蹲下身来，将温热的帕子敷在夏余柌的小腿上，夏余柌却陡然睁开了眼。

　　“你在干什么？”夏余柌看见顾璟一蹲下来的动作，下意识地将腿往后一缩，语气严肃地问道。

　　“……”顾璟一身子一僵，站也不是，继续蹲下去也不是，徒劳地攥紧了毛巾，将本就半湿半润的毛巾拧出了几滴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