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集》靠川而眠

3、3 普通上班族

　　黑泽青回到租住的公寓的时候，房东伸手把他拦了下来。

　　这里的房东是一位很好说话的人，就是有时候热情得过分，在知道黑泽青是一个人租住之后，她就经常像这样邀请他去自己家吃晚饭。听到他说已经吃过的时候，房东露出遗憾的表情，黑泽青的样子总让她想起自己去外地读书的儿子。

　　“对了，”房东想起什么，“我今天上楼的时候看见你家房门还没修，是不是上班太忙没时间啊，要不我明天叫人给你修吧。”

　　黑泽青那间公寓的房门坏了有一阵子了，先前他说自己会修，房东也就没放在心上，但没想到今天上去一看还是坏的，实在让她有些担心。

　　说句不好听的，就黑泽青这个身板，而且还是一个人住，真要出点什么事，连叫警察都来不及。

　　“这个真的不用担心，”黑泽青笑着安抚替他忧心的房东，“不会出事的。”

　　“况且，”黑泽青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我的公寓这段时间恐怕比以前还要安全。”

　　***

　　走进房间，黑泽青手指摸索到墙壁上的电灯开关，随意开口道，“其实你可以开灯的。”

　　灯光亮起时，房间里根本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因此黑泽青的这句话就显得格外诡异。他也不在意，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去橱柜里拿了两个白瓷杯准备泡咖啡。

　　等到黑泽青的咖啡冲泡完毕，男人才从房间的阴影里的走出来，他从头到脚一身黑，非常符合房东心里危险人物的形象。而如果柯南安室透在这里，脸上的表情恐怕会更精彩。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你这几天基本都这个时间点过来，我就是碰运气随口一叫，没想到你真的出来了。”

　　黑泽青看起来轻松自在，语气介于玩笑和正经之间，很难分辨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琴酒眯了眯眼，没有说话，但和他相处过几天的黑泽青知道，这是对方表示不耐烦的标志。

　　但黑泽青并没有因此改变自己过于随意的说话方式 ，他朝对面举了举白瓷茶杯，“你喝咖啡加糖吗？”

　　琴酒没有上前，只是眯着眼静静地打量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组织里的叛徒卧底就跟院子里的杂草一样，烧了一茬还剩一茬。柯南安室透想找的那个委托人就是组织上次清理剩下的漏网之鱼，这也是琴酒来到横滨的原因。

　　但促使他解决完目标之后仍然没有离开的原因，则是来自黑泽青。

　　哪怕黑泽青在这之前和组织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他的事务所既然运气不好被叛徒挑中，为了保险起见，把他也一并解决了当然是最好的方法。

　　——原本是这样。

　　察觉到对方并不友善的眼神，黑泽青自顾自地把茶杯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我说杀手先生，你不会现在还想着要杀我吧，我们不是在那天晚上就已经达成合作了吗？”

　　作为琴酒不杀他的交换，黑泽青会暂时充当他的眼线——虽然已经把目标解决了，但是谁也不知道下面会不会有更多没有处理干净的杂鱼。最重要的是，一个普通上班族，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而且也容易掌控。

　　这个合作计划乍一看是可行的。但坏就坏在黑泽青显然离“普通上班族”这个名词相距甚远。

　　虽然他本人不会承认，但当初琴酒的确多多少少吃了一点以貌取人的苦头。对于黑泽青这种变数极大的麻烦，他倒是很想除之而后快，但现在显然已经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了。

　　“可你这几天似乎没给我带来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琴酒意味深长地说，里面充满威胁的意味。

　　“总是要等待机会的，”黑泽青抿了一口咖啡，“这就像是钓鱼一样，需要耐心。”

　　琴酒冷笑一声，“也就是说，你今天依然一无所获。”

　　“确实如此。”黑泽青叹了口气，表现得非常苦恼。

　　黑泽青并没有提起今天前来事务所的两个奇怪客人，在这方面他是很公平的，就像他也没有跟那两位客人说起任何关于琴酒的事情一样。

　　更何况那只是顺着鱼饵的气息游过来的一大一小的两条鱼而已，还远远谈不上是收获。

　　黑泽青的话琴酒向来不会全信，他的声音压的低且冷，“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在骗我。”

　　黑泽青朝他笑了一下，“请相信我。”

　　他的微笑充满亲和力，搭配上那张脸，总是可以迅速的获得别人的好感。

　　啧。

　　“如果你不总是露出那种愚蠢的表情的话，你在我这里的可信度还能再高一点。”几天相处下来，琴酒也很清楚，这纯粹是黑泽青敷衍人时惯用的表情。

　　琴酒看了他一会儿，没等黑泽青说话就转身离开，似乎不打算再在这里耗下去。但当走到玄关的时候，黑泽青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杀手先生。”

　　琴酒看起来相当不耐烦，但却仍然配合地停住了脚步。

　　“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一句话忘说了，明天见。”

　　***

　　黑泽青打开书桌里侧一个上锁的柜子，取出里面的人皮面具，漫不经心地摊在手上打量。

　　律师事务所的老板出差的够久了，是时候让他回来一趟了。如果要做某些事情，员工的身份也不太合适。

　　虽说被太宰治那家伙知道了有些麻烦，但想来对方应该也不介意陪他演戏。因为太宰治很清楚，他做这些事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哪怕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是十分荒诞，但黑泽青确实只是因为无聊而已。在他平平淡淡一尘不变的二十几年人生里，他最想摆脱的就是无聊。

　　——“嘛，我劝你最好不要接下这个委托，很麻烦。”

　　因此江户川乱步最初的忠告反倒成了他接下这单委托的催化剂。

　　黑泽青追寻冒险，追寻刺激，甚至主动追寻麻烦。

　　总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