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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心悦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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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止影画馆中,泽大徽如约而至。云素出来迎接,却见泽大徽一改往日花里胡哨的穿衣风格,身着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圆领广袖白衫,头戴青黑幞头。
只见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纸扇,却不再是那把尽显奢华的琼楼玉宇金纸扇,而是一把异常朴素的天青色竹骨纸扇,上书一句诗“飘飘忽然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云素:......事出反常必有妖!
行至云素面前,泽大徽轻笑着行礼:“云馆主,你看我今日这身行头如何啊?”
云素也回了个礼,顿了片刻才道:“泽少家主今日衣装与平日大相径庭,倒是别有一番气质。”
“哦?”泽大徽收拢扇子轻敲手心:“相识之后,你我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云馆主是如何知道,我今日这身装扮与平日大相径庭的呢?”
云素:“......泽少家主是东都风云人物,大街小巷都是有关您的传闻,无论何人出门在外,都能听一耳朵......”
“不,这怎么能一样?”泽大徽摇了摇头:“人对于上心之人之事,才会用心去打听并铭记在心。云馆主本就十分仰慕于我,出门在外打听我的事迹十分正常,莫要难为情。”
泽大徽执扇敲了敲云素的肩膀:“阿云,你对我这般上心,我很满意~”
云素:等等,阿云是给你叫的吗???
不等云素反驳,泽大徽便抬步朝画馆里走去,边走边道:“云馆主别等了,后面没人了,今日你的服务对象仅我一人。”
这人今日怎么变性了?云素愣了一瞬,便跟在泽大徽身后进入画馆。
不知为何,泽大徽定住了脚步。云素跟上来后,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去......
原来吴清荷已经到了,在后院小厨房中刚温了一壶好酒端来前厅,却因为帷帽遮挡视线,与步履匆匆的王文涛撞在了一处。
托盘上的酒具砸落在她脚边,热酒混杂着瓷片四溅出去。吴清荷惊了一跳,慌乱倒退几步,却不小心踩到曳地的裙角,被绊得一个后仰。
千钧一发之际,王文涛扔下手中画箱,敏捷出手搂住吴清荷的纤腰,还带着她浪漫旋转一周后才停下。
刚扶起吴清荷,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手下盈盈一握的触感,吴清荷便似被烫着一般,猛然拨开王文涛的手后退好几步,手一边搓着腰部,一边朝外张望去。
见云素与泽大徽正好驻于门口,吴清荷如见救星般朝他们扑去,躲到二人身后委委屈屈哭诉道:“师父,少家主救命!这个登徒子,这个登徒子呜呜呜呜......”话未说完便泣不成声。
王文涛迎上三人的逼视,懵逼无比:不是,他做了什么过分之事啊!他只是看这位娘子要跌倒了,英雄救美地上前扶了一把而已啊???
“呵!”泽大徽每次遇见王文涛,必不会让他好过,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武大郎君,你皮痒痒了,去青楼里一掷千金,你情我愿尚能成为一段风流浪荡的佳话。这般在东家店中碰瓷揩油,未免太没品了吧!”
王文涛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等等,碰瓷揩油是什么鬼?分明是这藏头露面的女人不看路,怎么能全怪在我头上!
“我......”王文涛刚开口,就被吴清荷暴起的凄厉哭声打了回去。
“泽少家主,少家主,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嘤嘤嘤嘤——”吴清荷在背后趁机抓住泽大徽将将坠地的广袖袖摆,凄凄惨惨地哭诉道。
泽大徽皱起眉头,抖了几下袖子,却是徒劳。大敌当前容不得内讧,泽大徽不好大动作,只得暂且忍耐下来,事后算账。
“武大郎,你还敢狡辩!我们方才看得一清二楚,就是你!不怀好意地撞上去,然后趁人之危妄图来一招英雄救美,来达成你龌龊的目的!”
吴清荷弱下些许的哭声再次大起,分出一只手来嫌恶地来回搓着纤腰,仿佛是想把王文涛留下的粘腻彻底抹去。
“云馆主,你说说你,店里搞这么个猥琐小人打下手,再好的生意也得被他搅黄啊!他刚才那手、那表情,你都看到了吧!这种人还留着做甚,趁早赶走吧!”泽大徽转头逼视云素。
“是啊,师父,小女对天发誓,此人当真是不怀好意!方才他的手在我腰上趁机嘤嘤嘤嘤——”吴清荷与泽大徽一唱一和道。
眼见这泽大徽与吴清荷一唱一和,默契十足,云素却开心不起来,只觉被吵得脑壳疼。尤其骂战中再加入一个王文涛,那就滋味就更是“妙”不可言了。
“馆主,我们相处了这么多时日,他们这些外人误解我没有关系,但您得相信我啊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
云素:......
最后,云素以扣王文涛两个月的月银为惩罚,并承诺事后会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将他赶出去继续跑腿了。
吴清荷双手攥住泽大徽的广袖开始晃悠:“少家主,多谢您方才为青梧挺身而出怒斥渣男,您的大义之举,青梧无以为报,只能以身......”
“诶诶诶打住!”泽大徽将广袖从吴清荷手中狠狠抽出,只见原本光洁无痕的袖摆被揉捏地满是褶皱,心中愈加不爽,冷冷道:“这位娘子,你怕是对泽某有着天大的误会。实话告诉你,泽某看那个武大郎不爽许久了,此次单纯是借你为由发难,希望你莫要因此而对泽某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番毫不迂回的直言快语着实伤人,吴清荷委委屈屈地再度伸手:“少,少家主,青梧只是......”
眼见魔爪再次冲衣袖伸来,泽大徽赶忙双手背后倒退几步:“还有,请不要霸着泽某的衣袖动手动脚。你方才骂武大郎骂得倒是响亮,可你看看你对泽某衣袖的所(色)作(魔)所(行)为(径),和武大郎又有何区别呢?”
......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心灵便饱受摧残,吴清荷再也憋不住了,哭哭啼啼地逃之夭夭了。
这英雄救美的发展不对啊!云素赶忙上前劝抚:“哎呀,泽少家主,这便是你小题大做了。何娘子只是一时受到惊吓,才会......”
“呵,我还没说你呢!”泽大徽痛心疾首地斥道:“云馆主,你这画馆究竟是多缺人啊?武略这种货色都要跟个宝贝似的捧在手上,小心引狼入室,日后哭都没地方哭去!”
云素不想和泽大徽扯王文涛,她不解道:“泽少家主,在下听金风玉露楼的姑娘提及你时,皆说你对女子很是温柔体贴,在下看来也确是如此。但为何你偏偏对何娘子这般不假辞色?”
“因为......”泽大徽从袖中掏出纸扇抖开,只露出双眼:“我不喜欢被人觊觎的感觉。”
云素:“那金风玉露楼成天围着你转的姑娘们中,就没有觊觎你的?”
“当然!”泽大徽得意哼一声:“她们不敢。”
云素:......
“不过......”泽大徽意味深长地顿住话头。
“不过什么?”他卖关子不说,云素只好主动问。
泽大徽突然将脸凑到云素面前,尽管有纸扇遮挡,男子温热的呼吸却仿佛毫无阻碍地吹拂在她面上:“不过,若是心悦之人的觊觎,我甘之如饴......”
心悦之人?云素怔愣。
男子的眼眸深邃如海,海的尽头,是心灵的归处。她隔海而望,却依然探不出,深海掩藏的心事。
二人对望着,泽大徽纤长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打在扇子上,云素的耳边仿佛传来:“沙、沙、沙......”
不知过了多久,云素听见自己的声音:“你的心悦之人?是谁?”
泽大徽俏皮地闭上一只眼,歪了歪头:“你猜?”
云素的舌头有点发僵:“我猜......”
泽大徽挑了挑眉,期待地静候下文。
“在下猜,是泽少家主的妻子,京城吴氏女。”云素笑了笑,退后几步。
纸扇后,泽大徽的脸垮了,十分费解地问道:“何以见得?”
“依在下看来,男人对于自己第一个女人的感官,总是与众不同的。”云素探究道:“不知在下猜得可对?”
“对......个鬼啊!大错特错!”泽大徽恨铁不成钢地怒斥云素一句。她刚才那句话若是稍微变通一下,岂不是——女人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总是与众不同的?
再结合方才她方才不肯赶王文涛滚蛋的行为,泽大徽感觉头顶绿云愈发青翠欲滴。此时他的心境,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挫败、嫉妒、不甘,以及心痛......
这段时日,他想了许多。不光用脑想,他还研究了不少深受追捧的知名话本,又轮流找楼中姑娘打听来她们的爱情经历。灌醉风流成性的生意伙伴,从他们口中套话......
最终泽大徽认命地承认,自己大概应该定然是爱上苟云淡了。至于理由,似乎有很多,可他却说不上来。
不过众人皆道,情之一事,向来如此玄妙而不可捉摸。就好比行在路上,你明明知道前方有坑,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直冲冲踏上去。这就是所谓的,爱情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