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刀》切粒

1、第 1 章 1.

　　1.
　　肖航点燃了一支烟。

　　夜里吹着寒风，他的肩膀被冻得耸了起来。

　　“你穿得太少了。”

　　程了在他的旁边这样说道，试图点一支烟，但是因为风太大了，他迟迟没有成功。

　　肖航瞄一眼动作有些笨拙的程了，把双手伸过去替他围住了烟。

　　火星终于哆哆嗦嗦地燃了起来。

　　“你穿得明明比我还少。”肖航看着程了身上一件暗绿色的毛衣，“我好歹还穿了件外套，可是你怎么不冷呢。”

　　程了的烟含在嘴里，所以他并没有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之后，程了把烟从嘴里抽出来：“我冻习惯了。”

　　肖航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指，在程了的烟上面弹了弹：“弹烟灰。”

　　程了偏过头冲着肖航笑了笑，他的眼睛亮闪闪的：“我才开始抽烟一个星期。”

　　“为什么要学？”

　　“不知道，大概有的时候，情绪上就是要抽烟的。”

　　提到情绪两个字，肖航不再接话了：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个太敏感的话题。

　　远处公交车慢悠悠地开过来了，肖航拍拍程了的肩膀：“车来了，我走了啊。”

　　程了却忽然一下捉住了肖航挺暖和的手，他的手冰冰凉凉的，脸上仍然是明亮得像傻子一样的笑容：“你不亲我一下吗。”

　　肖航怔住了。

　　“开玩笑的，我也知道这会儿是在街上呢。”程了笑着说道，冲他挥挥手，“拜拜。”

　　夜晚像是一整个蓝黑色的庞然怪物，笼罩住了城市。

　　封煜在楼顶俯瞰这一片的居民楼，稍微再远一些能看到河，和那一带的公园、别墅群。这里新修了大型的游乐公园，晚上请来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乐队在唱歌，他们隐隐约约但也能听出来很吵闹的歌声和叫声，以及夜空中的彩色灯光，让封煜不知为何有些心安。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封小渊让他过去吃晚饭。

　　封煜有些烦躁地发消息问她，蒋大壮也在吗。

　　在。

　　那不去了。

　　封煜想到那个有些乌烟瘴气的棋牌室，顿时觉得一阵火气直逼头顶，连带着蒋大壮哇啦哇啦扯着嗓子乱吼的声音也冒出来了，在他的耳朵边打转。

　　封小渊没放过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封煜叹了口气，接起电话：“干嘛。”

　　“干嘛，叫你吃饭！”封小渊的声音含糊不清，一听就是叼着烟在说话。

　　“我都说了我不去了。”

　　“又不来？”封小渊像是离开了热闹的牌桌，电话里的噪音小了不少，她沉着声音说，“请你吃个晚饭还要抬个轿子才行是吧封少爷？你是不是想挨打？”

　　“我在减肥。”

　　“你减个屁的肥，昨天还和人出去吃火锅。”封小渊训斥道，“今天你必须得来，蒋浩然还点名说了，封煜要来，昨天封煜刚吃了火锅，今天他就忍痛割爱不吃了，吃别的。”

　　“所以吃什么。”

　　“吃烧烤。”

　　“那还割什么爱啊。”封煜有些恼，“□□是不是除了火锅和烧烤就没别的可吃的啊，成天叫我吃这些，我越吃越上火，说不定哪天攒够了我就砍了蒋大壮的头。”

　　“你别成天蒋大壮蒋大壮行不行！”封小渊也恼，吼道，“人好好的名字不叫，非把人叫得就和□□土狗没两样！人也就一般壮！”

　　本来就是□□土狗。

　　而且明明就壮得像堵墙似的。

　　封煜腹诽，听着封小渊像是摔了手机一样地把电话挂了。

　　吃烧烤去吧，今天也争取把蒋大傻子灌趴下。

　　虽然一般灌趴下了都要挨封小渊一顿骂。

　　烧烤店离着棋牌室不远，都在一片破烂小区里边。封煜轻车熟路地从好几个高档的小区里穿过，抄了近路往破烂小区走：这个区现在修得很好，只剩下这一片最后的破烂了，基本上都是原来归铁路上边管的房子，住着些这个城市的老土著混混们，大概也不太方便拆。蒋大壮就是这些土著的酋长。

　　他还没走到烧烤店，远远地就看见个人在门口抽烟。

　　这个身影倒是很熟悉。

　　对方也看到了他，把烟从嘴里抽出来弹弹烟灰，招呼他：“封煜。”

　　“肖航。”封煜盯着他点点头，“一块儿进去吧。”

　　肖航也没问为什么，只是很随意地接着抽那支没剩多长的烟，算是默许了。

　　肖航不是土著，但是封小渊和蒋大壮都很喜欢他。

　　这人话很少，比起破烂区里的各位大喇叭，实在是很讨人喜欢。他打架很厉害，身板像是练过似的，精瘦，能看出肌肉的线条，脸也长得很好。封煜眼睛有些不受控制地就总是盯着他看，肖航眼睛里偶尔有股狠意，这点让他觉得很带感。

　　封小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进来等着冻一块儿呢？”

　　肖航和封煜同时回头看她。

　　“不说新交了女朋友吗，怎么没带来一起吃饭呢？”封小渊在肖航肩膀上推了一把。

　　封煜偏头看肖航：“交女朋友了？”

　　“嗯。”肖航简短地回答道，随后又笑了笑，“我带她来不合适。”

　　“没找女混混啊。”封小渊有些随意地接嘴道。

　　“嗯，没找。”肖航笑得更开怀了一些，“是个小学老师，在这边附近一个小学教语文呢。”

　　“哟。”封小渊漫不经心地应一声，推开店门闪进去，“冻死我了，赶紧进来吃饭。”

　　封煜就在这一瞬间听到了里面土著们的疯狂呼喊。

　　声浪震得他想消失。

　　肖航拍拍他的肩：“进去吧，没事，蒋浩然今天心情不错。”

　　封煜感激地挤了一个有些紧急的笑容出来，因为在门口冻了一会儿，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笑容可能有些走形。他带着这样变形的笑容走进去，蒋大壮就又会教育他做人不够圆滑。

　　请问哪里能够来一辆大卡车把这个烧烤店撞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