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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身陷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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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玉闻言一愣,以白凤的身手,一人脱身并不困难。
弦苍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叹了口气。
“你拿来破阵的那些符咒,应是以心头血所绘,且是来自于羽族朱雀一脉。”
“可他说那是他游历时偶然得到的…”弄玉喃喃道,刚说了一半便明白了缘由,随即向弦苍眼神示意便迅速离去。
若当真是他本就有的,又为何当时没有提到,反而是过了一夜才突然找到。
更何况,那般生僻古怪的符咒,也绝非适合收藏之物。
现在想来,他面带疲色,甚至特意换了一身深色衣物,竟都是在掩饰。
一向心细如尘的她却未发现!当时她满心都是如何完成任务营救宗主…
心越想越乱,弄玉只得加快了脚步。白凤为了拖延时间孤身一人前去掌珍司放了一把火,让整个魔城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相师还在宫里,又惯用防不胜防的诡术秘法,倘若白凤对上他……
掌珍司沦陷在一片熊熊大火之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重重夜幕之中。
白凤疾步而行,准备去往事先约好的地方碰面,却又放慢了脚步。
他已经安然脱身,却不知弄玉那边是否一切顺利……
犹豫之时,腰间的乾坤袋里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我能感知到宗主的元力,他解开禁锢了!”
白凤重新把狐狸按回去,“嘘。”
弄玉特意把灼华封在画中不愿她跟来涉险,他却禁不住软磨硬泡把她带来,可万万不能露出马脚。
脚步稍缓,周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鸣,像是无数冤魂恶鬼在低声哽咽,声声如诉。
遭了,不小心误入迷障。
白凤暗叫不好,眼见着周围的视线渐渐模糊。
一团团发着红光的黑影扑面而来,就像是当初在流离岛夜间出现的那些怪物。
“阁下现身吧。”白凤冷冷开口。
黑影在他身边盘旋着,却迟迟不敢靠近。
白凤知道,那是因为自己胸口的伤处尚未痊愈,至阳至纯的凤凰血是阴邪之物最忌惮的克星。
可是若背后之人一直不肯现身,他也禁不起这股邪灵怨力的消耗。
“夜黑风高,新郎官不在房里洞房花烛,怎地有时间出来闲逛?”耳边传来相师的轻笑,白凤转过头,迷雾散去的地方,一双红瞳熠熠生辉。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白凤皱眉,他纵火之后便迅速离开,一路上绕了几个地方故布疑阵,相师居然能寻到他的踪迹并且布好迷障,实在令人不思其解。
“这要感谢你身边的那只小可爱了。”
白凤看了一眼腰间的乾坤袋,毛茸茸的脑袋再次露头,急得大喊,“你胡说!”
白凤心中却恍然大悟,他轻轻拍了拍乾坤袋,低声说:“不是你的错。”
是他失策了,相师身旁曾有一名狐族弟子夭儿,他对狐狸的气息可谓十分敏感。
即使身上有伤,或许无法取胜,但想要留下他也绝非易事。
白凤却反露出了笑容,既然相师来追他,那么弄玉那边便少了一份危险。
与此同时,青宫里看起来却是一片祥和。
魔皇急匆匆赶去之时,院子里的冥灯一盏盏亮起。
门帘缓缓卷上去,桌案上一支安神香已燃了一半。
弦苍披着一件外套,轻叹着去拨动琴弦。
可是失去了法力的他又如何能弹动昔日的法器,手指按上去只觉得坚韧如丝却是丝毫难以撼动,他心中郁愤,不顾一切地勾住一根琴弦试图令它发出一点声音,魔皇欲伸手阻拦,还是晚了一步,点点朱红滴落,仿佛朵朵红梅绽放。琴弦终于发出一声哀鸣,似乎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力不从心。
“不要白费力气了。”弃天冷冷说道。“在吾的法阵里,你一成法力都没有,与凡人无异。”
“可你知道我不是凡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我说过,要留着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拿下三界,这岂不比直接杀了你更有趣。”对于这个问题,弃天解释过太多次了,他稍显不耐地坐在弦苍对面,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也说过,只要有机会逃脱,弦苍决不会在你手上栽第二次。并且,我手中的剑……”略一停顿,弦苍突然横眉冷目,倏然从面前的古琴里抽出一柄刃光泠泠的长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刺向你。”
说时迟那时快,他毫不犹豫地持剑刺向近在咫尺的弃天。
弃天未曾料到这法器内有如此玄机,竟一时仓皇来不及闪躲。
白凤决定速战速决,拖延下去的话只能引来更多追兵,而且他胸口的伤口已经裂开。
他猛的冲向迷雾中的人影,袖中一抹寒光闪过。
相师不闪也不避,利刃划过去却穿过了空气,白凤扑了个空。
是幻影。白凤微微蹙眉,唇角却露出一个了然于胸的微笑。
明明是在自家地盘里,相师却只故布疑阵来迷惑白凤,而不是正面交锋,说明他的近身武力值并不强。
白凤袖手一挥,无数雪羽飞向四周,仿若漫天大雪从天而降。实体粘上羽毛的话,便能让他判断出方位。
相师站在隐蔽处看到白凤浑身警戒四处探查,他不禁微勾唇角,一片羽毛悄然落至肩头。
相师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一道锋利的气劲扑面而来,白凤竟已近在咫尺,他掌侧的寒光亦直直朝脸上劈来。
猝不及防的剑锋,弃天来不及躲开,但他的反应亦足够灵敏。
弦苍冷冷地看着他,长剑却无法再前进一丝一毫,距离弃天眉心仅一寸而已。
“你就这么想杀我?”
弃天紧紧握住剑锋,手中已是鲜血淋漓,但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凝视着弦苍的眼睛,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该知道。”后者的眼睛璨若水晶,眼神却无一丝温度。
他当然知道,彼时他提前从天魔像中苏醒,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一名怀抱古琴的紫衣道者。
他的衣衫和长发都在风中飞扬,眉眼亦是澹然俊秀,可浑身上下都是浓重的杀气。
来到这浊世看见的第一人,是为杀他而来。
弃天心里突然有些茫然。
人都说魔心冷血无情,神灵普度众生,可这个神却比他这个魔更加铁石心肠。
认识了这么多年,他曾多次想诱他堕魔。
可他纵使失了法力,心志却无比坚定,以至于舌灿莲花,常常令他无话可说,在潜移默化中反而引发了他对于很多事情的深思。
所以他认真地考虑过,即使以后拿下三界,其实也没必要非杀了这个冷冰冰的臭道士。
毕竟能跟他针锋相对而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的人也就这一个,偶尔拌拌嘴也不至于无聊。
倒是他,这个心系苍生的神,从一开始就想杀他,经过许多年的相处,到现在也从未改变。
白凤的羽刃刺向相师,后者惊慌失措,口中说了一句什么,羽刃堪堪停住。
相师急中生智,说了一句,弄玉身上有我下的蛊术。
停下的那一瞬间,相师连忙后退一步,曲动食指,口中念念有词。
弄玉恰在此时出现,看到未及防备的白凤脚步一软陷入了迷境。
她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眼神中满是担忧和关切。
相师眼见弄玉赶至,料到青宫那边应已事成。想到厌烦的那人终于离开了魔宫,心情不禁畅快许多。
不过……
弄玉毕竟是他推荐之人,倘若魔皇回头怪罪,须得留下她赔罪才好。
眼见白凤不省人事,弄玉顾不得许多,直接拉着他的胳膊搭在肩上,一个发力便将他托到了背上。她虽然看起来柔弱可人,但这双手不只能弹奏风雅,亦可持剑退敌。
背起白凤对她来说虽然看起来有些吃力,但其实也是绰绰有余的。
相师站在原地,正欲再施术法,眼前的浓雾中突然出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他心里微感奇怪,上前一步,一个笑靥如花的红衣少女小碎步跑了过来。
“师父!”少女的五官十分精致,脸儿像狐狸一样尖尖,只是面容上胡乱涂抹的东西却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你看我刚画的妆容。”
她声音又脆又甜,仰着小脸儿一副期待表扬的模样。
相师愣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红艳艳的胭脂。
“这般妆容看起来还能如此可爱动人,我家夭儿果然是天生的美人坯子。”
小女孩听了开心一笑,她听不懂师父对自己刚刚研究的妆容是褒是贬,只听到后半句的“美人坯子”便当是一句好话了。
“来,让为师给你再化一个妆。”相师捧起一汪清水——他自己也未意识到为何身边突然就有了清水,只是很自然地这么做了。洗完脸,手边便刚好有一块手帕,梳妆台也就在身后。
相师拿起一支笔,细细地蘸了朱砂,在夭儿眼角的痣上绘了一枝桃花。
血一滴滴顺着剑刃落下来,弃天与桌子对面的琴师对峙着。
他的目光不经意瞥到了桌子上的茶杯,脸色突然一变。
杯中残茶清可见底,无半点人影投落。
心中突然燃起熊熊怒火,弃天知道自己上当了,有人编造了这个幻境拖延他的时间。他手上猛地用力,折断了鼻尖上寒光凛凛的长剑。
无数碎片破裂,幻境也随之破开了。
他环顾四周,只见自己正站在院子里,正厅里亮着灯,他冲进去一看,屋子里已是空无一人。
就连原先挂着琴中剑法器的墙上也是空落落的,桌子上还温着一壶茶,好像主人待会儿就会回来喝一样。
但弃天很清楚,主人决不会再回来了。
他呆立许久,甚至未在意空气中浮现出一道道黄色符咒将自己包围。
那些符咒越缩越近,最后贴在了他的玄色长袍上,一触即燃。
魔宫里的侍官后来回想起那一夜,仍觉得触目惊心。
魔皇浑身烧着熊熊烈火,脸上却冷如寒冰,一双异色瞳孔在红通通的火光映射下显得愈发诡谲。
“关闭魔界所有出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侍官感觉到魔皇的心情有些不好,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身上的玄火。
弃天已经若无其事地脱了身上那件钟爱的玄色衣袍,然后踩在上面的火苗上,头也不回地走向长长的甬道。
弄玉赶到最近的一个出口时,才发现大门禁闭,重重守卫在来回走动巡逻,看到有行为异常的路人便盘问一番。
相师已经从幻境中醒来了么?应该没这么快。
那么,是魔皇。
这么说来,宗主已经顺利脱身,所以魔皇才会下令关闭所有出口。
心中稍感安慰,弄玉再次看向肩头的白凤。
他眉头紧闭,似乎正陷于可怕的梦魇之中。
弄玉不由得感叹,相师的术法果然厉害,即使已经脱离法阵范围,白凤犹未能醒来。
若是在平时,她可以用聆心之曲进入白凤识海助他脱离幻境,可是现在正是逃亡关头,她根本无暇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