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神秘琴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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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罗木褐色的枝桠上并无一片叶子，但却盛开着细碎的小花。弄玉拉开窗上的帘子，看着外面红色的天空出神。
相师的能为果然大，她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魔族内城，被安置在了乐坊。
其实魔人原本喜爱舞刀弄枪和武器锻造之术，只是魔神复苏之后却在魔界建立起一座不输人族王宫的内城，建筑物以魔族特有的玄色石头砌成，墙壁上点缀着鸡血石和绿松石装饰的壁画，灰色瓦片上蒙了一层浅浅的苔，比之昆仑的琉璃宫殿多了几分庄重和清幽。
明天，宫中将会举办一场宴会，乐坊要遴选一些女子进宫表演，弄玉把她的琴送去换了弦又上了核桃油，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修缮司的人很细心，特意用一块布把她的琴包了起来。
她道过谢便抱着琴向乐坊走去。
虽然只是外宫，甬道依旧是像迷宫一样纵横交错着的。
弄玉贴着墙低头走着，她并不希望被任何人注意到。
怀里的琴沉甸甸的，给她一种踏实的感觉。
无论身处何方，只要碰到她的琴，她便感觉安心许多。
走到一个交叉口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身后有人随行。那个人的脚步很轻，并且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只是弄玉一直持有十二分的警觉心，她极强的第六感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弄玉故意放慢了脚步，并且向远离乐坊的另一条偏僻小道走去。
走到一丛紫藤花下的时候，弄玉停下了脚步，假装低头在找什么的东西。
身后的人突然靠近，并且十分仓促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弄玉有些慌乱，她知道身后那个人在接近，却没想到他会以这般唐突的方式直接动手。
狠狠地跺上他的脚，她扭过身用琴撞开了身后的桎梏。
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你！”
来人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猛抽了一口凉气。
弄玉这才发现一条白蛇迅速隐没在紫藤花间，而他的胳膊上，渗出浅浅的血迹。
原来刚才那一搂，是为了替她挡开白蛇的伤害。
弄玉放下琴，眉宇间满是担忧。
虽然没有花纹的蛇一般不会有毒，但魔界的蛇可不能掉以轻心。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是什么人……”
“大荒三大奇地之一的魔族归墟，我当然不会错过。”他貌似漫不经心地耸耸肩，冰蓝的瞳孔中看不出一点情绪。
归墟……想到那个幽深的地方，弄玉心头一颤。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白凤，他还是那么随心所欲。
但魔族不同于大荒其他地方，危险实在太多。
不过弄玉唇畔还是忍不住浮起一丝微笑，还好今天白凤穿了一件宽松的长袍，可以直接掀来袖子检查伤口。
“那你怎么跑到魔宫来了，归墟离这儿可远着呢。”弄玉挪揄道。
白凤抬眼看了看她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两只蝴蝶在扑扇着翅膀，一时之间竟忘了回答。
弄玉看到他直白而澄澈的眼神，脸刷地红了，含糊道:“包扎好了。”说完便迅速起身，擦了擦琴囊上的灰尘。
白凤后知后觉地解释道:“好不容易来到魔界，当然不能看过归墟就走了，所以我溜到这里来玩玩。”
这样的理由倒也合情合理。弄玉无奈地笑道，“你呀，小心一点，这里离魔君那么近。‘”
“放心吧，能困住鸟儿的，只有它自己愿意待的那个笼子。”白凤的声音很低，所以弄玉并没有听清。
那时候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察觉，有一个人的眼神里有某种深切的含义。
翌日，乐坊众人早早地换上了织造坊统一定制的衣服，由坊主带领着排队进入内宫。
魔皇其实并非风雅之人，从数百年前开始，他却突然在宫中行起了风雅之事，设立乐坊，遴选乐师。
每隔一段时间还会举行一次宴会，邀请风流名士前来，觥筹交错间身上的戾气也消减了不少。
弄玉跟着队伍进入宴席，轻轻铺开衣袖跪坐在了已经放置好的古琴旁。
编钟敲响了整首曲子的前奏，紧接着，呜咽的洞箫，宛转的笛子，幽怨的琵琶，铮然的古琴……各色乐器纷纷登场，每个人都一丝不苟，按照乐谱有序演奏。
白凤坐在宾客的人群中，远远的看到弄玉白衣胜雪，纤指如同蝴蝶一般在琴弦上飞舞。
他心中有一丝疑惑，这首曲子的水准委实很高，但其中君临天下的杀伐之气却不似弄玉心境，倒像是有意为之，故意讨那暴戾魔君的欢心。
一曲毕，只见流云静默，檐上飞鸟俯空盘旋，席间宾客尽半举杯盏，耳边余音犹在，回味良久。
白凤心内半是担忧半是疑惑，弄玉此举明显是故意大出风头。
这里毕竟是三界最危险种族的所在，宴会上魔君也在，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
一向不羁如他也小心谨慎地伪装成了一名宫廷画师，可是弄玉却精心准备了一首乐曲，在这场魔君出席的宴会上大放异彩，仿佛在特意吸引某人的注意。
高座之上，一身玄色长袍的魔君微眯双眼，额头上镶嵌着血色宝石的璎珞流动着华彩。
他的长袖拂过王座两旁的扶手，黑色的长发也一直垂落到地面，袖口，蔽膝和肩头剪裁的地方都绣了一层金帛。
胸口上也挂着一串沉甸甸的蓝色玛瑙，整个人充满了华贵的威严。
最可怕的是，他明明坐在最引人注目的地方，衣着装扮也十分奢华，可白凤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直到他缓缓睁开眼睛。
弄玉的双手在袖中紧紧相握，她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排斥和恐惧，平静地直视高座之上的魔神。
他的一双眼睛，竟然是异色瞳。
左眼是海水般澄澈的蓝，右眼则像流动的火焰一般鲜红。
“善，纳入内宫。”
他的嘴唇没有动，弄玉已听到了他的命令，仿佛直接从灵魂深处驱使的命令。
“诺。”
弄玉躬身行礼，双手交叉在身前低着头慢慢退下。
突然，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微微抬眸，她看见一角紫衫飘然而过，一个清瘦的身影径直向高座走去。
她的动作僵了一瞬，恰好落入白凤眼中。
那人看起来与周围格格不入，穿了一件朴素的浅紫色长衫，狭长的眸子像是没有睡醒般困倦的眼神。
他突兀地出现，意味不明地看了魔神一眼，没有一句话，更没有行礼，然后便扬长而去。
魔神摸了摸下巴，淡淡一笑，命人撤了他位子旁边准备的座椅。
白凤的目光从那个奇怪的人身上移了回来，他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弄玉的身影，心里有些不安，他悄悄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宫殿像一座庞大的迷宫，每一条道路都不知通往何方。
白凤叹了口气，所幸他之前早有准备，只见他轻扣手指，一只蓝色小鸟带着微光从手中跃然而出。
小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扑扇着翅膀向一个方向飞去，白凤急忙跟上。
穿过好几条长长的甬道，左拐右拐，最后来到内宫的汤池区。白凤没有入宫令牌，只好打晕了一个巡逻偷偷换上衣服混入其中。长长的走廊建在水池之上，可以看见水面上映出宫殿的倒影，还植有粉色的莲花。
荷叶如同一片片碧玉瓷盘，平稳地放置在光滑的水面上。
白凤戴着面具，感觉呼吸不太顺畅，身上的铠甲也微微有些沉重，引路的鸟儿却突然重重跌落，他刚一伸出手，鸟儿便粲然化为点点微光，感应消失了。
白凤心中一紧，停下来看了看四周，这是一片空地，似乎已经在内宫深处的边缘了，植物生长的有些茂盛，看起来无人打理。
犹豫了一下，白凤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那片荒地，一处院落映入眼帘。真的是院落，不同于宫中其他富丽堂皇的建筑，这里就像是平常人家的屋舍，粉墙青瓦，大门上的朱漆微微褪色，门前的石子路中间还倔强地生出一些小草。唯一让白凤意识到这还是在魔宫内的是门上的一块乌木牌匾，上面用朱砂写了两个字——“青宫”。
那块牌匾的夸张风格与整个小院格格不入，好像是淘气的孩子故意在雪地上踩两脚宣示主权似的。
白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个紫色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方才宴会上出现的那个人。
他显然也看到了白凤，可是他却没有停下脚步，还是径直从白凤身边走过。
经过的一瞬间，白凤感觉到一种温和的笑意，一个声音闯入脑海。
朱雀羽人。
他听见那个声音说，是肯定的语气。
白凤有些讶然，他身上还穿着厚厚的铠甲带着面具，身上羽族的气息也被他压制到近乎没有，他直到现在都没有被其他人发现过，可是这个人却一眼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仅看出自己是羽族，还看出了自己是羽族最纯正的朱雀一脉！
白凤握了握手里的兵器，拉低了面具，离开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那个人身上一直有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走到汤池的时候，白凤突然想起来了。
方才擦肩的瞬间，他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除了额头上那道蜿蜒的红色朱砂，他的面容与铜雀阁的紫烟却有三四分相似。
白凤离开没多久，青宫里走出来一个婀娜的身影。
她微微一叹，手中鸟语符的粉末随风而逝。
身后的紫色身影说道，那个羽人的眼神很纯净，比昆仑的星河还要清澈。
他的心也同样纯净。弄玉微微一笑，眼神里却有淡淡的哀伤。
她何尝不知道白凤对自己的关心，可她只能把他推开，因为她身上压着沉重的责任，她要面对的可能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神秘琴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