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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储君 谁更接近权 ...

  •   上海的冬天没有雪。

      商烬裸着上身,站在W酒店云中套房的泳池前,透过整排落地窗,看着脚下的黄浦江,与不远处东方明珠塔汇成一片。

      门铃响了一声,接着房门打开,进来两人,其中一人珍重地捧着三套崭新的Kiton西装,另一个女人像是他的助理,肩上挎着包,手里托着衬衫领带之类的小东西。

      “Jacob先生,我是商董的秘书,陈谏心,您在国内的行程,之后由我来对接。”他站定后将西装上的褶皱抚平,瞥了眼旁边的女助理。

      女助理小步靠近商烬,从包里取出弹力素、发蜡、修眉刀和保湿喷雾。

      陈谏心点头,望向他说,“晚七点,有一场小范围聚会,届时商董会陪同您参加。虽不是家宴,但除董事长,及负责北美、日韩新、欧洲区域的董事们以外,家族年轻一代的子弟们都在。”

      “还有商家一些朋友也在,商董让我转告您,无需拘束,只要别影响场面。”陈谏心若无其事地补充上最后这句看似不重要的话。

      商烬拎起陈谏心捧在胸前的西装,面料昂贵得像第二层皮肤,商岳廷这个家伙,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正在用一种合乎己意的方法,装扮他,改造他。

      他想起Catherine修剪指甲的模样,想起电话里雪茄烟叶断裂的脆响,手缓缓松开,西装落到地毯上,”我不想被介绍。”

      女助理垂下目光,弯腰后退几步,陈谏心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明白。”

      商烬穿上短袖,外面随意套了件亨利领毛衣,下装换成灰色山羊绒针织长裤。

      他不在乎聚会上有谁,有多重要,规矩本身不是用来遵守的,而是可以被破坏。

      延安高架下的夜,比商烬记忆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安静。

      司机一言不发,只在红灯前微微点头致意,像一台精准运转却没有情绪的机器。

      手机屏幕亮起,他下意识点开 Tinder,页面迅速跳动,算法在短短几小时内,已经重新为他适配了上海的女性样本。

      整感明显、妆容精致、照片里带着刻意训练过的松弛感,他随手向右滑了几个,又失去兴趣。

      这种迟钝,在纽约从未出现过。

      商家老宅西侧四楼。

      通往餐厅的走廊很长,地毯厚重绵软,把脚步声吸得干干净净,侍者推开纯白的雕花檀木门,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是静默。

      室内灯光昏暗,四周墙壁上不显眼处挂着几幅油画,正中央是一张欧洲古橡制成的二十米碳色长桌,表面有着大理石一样的细密纹路,它不反光,如一块深埋于地底的昂贵矿藏。

      在其上方,悬着几盏水晶灯,光线只够照亮每个人的手腕和酒杯,脸部轮廓反而模糊在阴影里。

      商岳廷已经来了,他没坐在正位,位置略偏,但恰好处在视线汇集点。

      商烬在侍者指引下,坐到他对侧中段、靠前,但不正对的地方,这是一个既方便被观察,又随时可以被忽略的位置。

      他坐下时,没人主动寒暄,倒酒声在长桌另一端响起,又很快停止。

      商岳廷抓起餐巾擦了擦手指,目光从商烬脸上掠过,似乎在衡量某件物品的价值。

      此时,他右侧的人轻轻咳了一声,那个三十来岁,身材匀称的男人起身,语气极其自然,“Jacob,欢迎回国。”

      男人话说完,下意识侧脸瞥了一眼,商岳廷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摇晃,他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半秒,却没坐下,脸上仍挂着笑容。

      商烬没看他,斜靠在椅背上,把酒杯推到面前,示意添酒。

      侍者倾斜瓶身,酒液注入杯底时几乎无声,只剩一抹深沉的、黏稠的暗红色在灯影里晃动,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杯脚,那是 Domaine Leroy 标志性的气息,带着一种腐殖土和陈年皮革的压抑感。

      “Jacob。”商岳廷放下酒杯,语气温和得近乎随意,“来。”

      周围三十多名年轻男女的目光,在这一刻同时转过来,不是好奇,更像一种集体性的评估。

      酒杯里的液体轻轻晃了一下,暗红色贴着杯壁缓慢回落,那一秒,他的呼吸节奏失了半拍,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抬眼,看向商岳廷,那不是对视,更像一次确认,确认对方是否仍然相信,这个位置还握在自己手里。

      商烬站起身,动作从容,不刻意拖延,也不配合,椅脚擦过地毯,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却让桌边几个人下意识收紧了肩背。

      “欢迎回国。”那名三十来岁的男人笑着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稳。

      商岳廷不置一词,端着酒杯,目光短暂停在商烬的脸上,随后移走,似乎试图避开一个不完全受控的变量。

      “这几位,是新能源板块的负责人。”他抬手,指向右手边稍远的位置,“大伯那边的。”

      被点到的几人没起身,只是轻轻举杯,冲商烬示意了一下。

      商烬坐下,没有碰那杯酒。

      “这是你三叔的儿子,商瀛。”

      商岳廷将面前的骨瓷碟推远,绕过枪灰色扶手椅,他的脚步很稳,落地几乎无声,“今年刚开始接手香港的生意,主要做快消和电子产品。”

      商瀛立即起身,先跟商岳廷对上目光,之后才将名片递过来。

      商烬没接,他给自己倒酒,商瀛的手悬在半空,这份尴尬让全场气氛一窒。

      商瀛面容恭谨,没有丝毫不满,放下名片后,甚至朝他微微躬身。

      商岳廷声音稳定,语气毫无异常,目光没投向这里一次,“这几位是国内华南、华东、大连、深圳地区的总经理,负责医疗器械生产销售,是目前集团营收占比最大的板块。”

      他说“最大”时,语调如常,但被提到的人下意识挺直了背。

      “他们,都是商家的朋友。”商岳廷介绍完最后一批人,走到商烬身后,停了一瞬,手指搭在椅背上,力道很轻。

      “你刚回来,先随意。”

      他抛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转身坐回原位。

      商烬不回答也不对视,这种态度,在场的人都看懂了。

      商岳廷却仿佛毫无察觉,自然转移开话题,与身边几人谈起集团最近的项目布局,声音不急不缓。

      一个从没被提到,看上去是商家子弟的年轻男人凑上去,双手撑在膝盖上,以半蹲的方式,俯身低声汇报着什么,他语速很快,但商岳廷刚开口,他就诚惶诚恐地闭嘴。

      其他大多数人,眼神不自觉向商岳廷靠拢,嘴上不说,身体却已做出选择,在这张桌子上,他们都坐得太久了,早就习惯时刻确认彼此的位置。

      谁更接近权力,谁正在被边缘化。

      长桌中央,最得宠的商家年轻子弟们开始试探性聊起项目、政策、窗口期,以及未来、资源、协同,话题每一次偏移,都会在某个节点被纠正,有时是被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打断,有时只是商岳廷轻轻放下酒杯。

      声音不大,却足够。

      商烬始终不曾加入,只要了份意式沙拉,配秘鲁蓝莓和牛油果,以及熟重五百克的纯血Stone Axe眼肉牛排,他吃得很慢,偶尔抬眼,看向对面。

      有几道目光在他这里停留得过久,带着犹豫、评估,还有一点无法掩饰的投机。

      他全看见了,也全不去回应,在他眼里,这些屈从于权力,已被成功驯化失去自我人格的商家子弟,不值得接触。

      途中,商岳廷忽然抬手按了按腹部,动作很短,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他一下。

      很快,又恢复如常。

      酒过三巡,商岳廷提前离席,气氛终于开始松动,有人毫不避讳地打电话,有人起身去露台抽烟,个别人搂着自己的女伴调笑,开始把话题引向更轻松的方向。

      场面被推高,有女孩起身敬酒,裙摆贴着桌沿,香水味被烘得过分浓烈,她绕着圈,敬到商烬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势坐下,靠得很近。

      她原本坐在最靠近商岳廷位置,是刚刚那个三十来岁男人的女伴。

      周围低沉的交谈声突然停下,有人望向这里,那男人笑容僵了一瞬,但他没阻止,于是女孩留下。

      商烬侧身,把手搭在她肩上,她笑得更放松,丝毫不避讳身体的靠近,举杯回应时,手臂轻轻碰到他的胸口,并主动用英语沟通,语速不快,好像在刻意迎合。

      商烬顺着她的话应了几句,没有调情,也没拒绝,有的只是顺其自然。

      女孩低声问他要不要换个地方透透气。

      他点头,起身时,甚至没回身看坐着的人。

      露台风很大,正对着花园,几柱喷泉泛着冷光,她站在他身旁,刚才的镇定自若不见了,表情明显有些紧张,却又怀着期待。

      商烬点了根烟,抽到一半,才看向她。

      “你不用解释。”他说。

      她愣了一下。

      “我不关心你坐在哪里。”他语气平静,“也不关心你原本属于谁。”

      那不是挑衅,更像是事实陈述。

      女孩沉默了几秒,反而笑了,她说出自己姓名,“宋雪。”

      当晚他们离开得很早。

      第二天,这件事在商家年轻一辈中被低声提起,却没人当面说什么。

      只有商岳廷,在见到他时,说了一句,“你适应得比我想象中快。”

      司机打开车门,商烬靠在上面,没有回应,对他来说,这只是一次长时间的清醒。

      他正式住进那套位于陆家嘴的公寓,是商岳廷安排的,不是顶层,不是江景正中,却足够安静。

      那种精确到“不会让人产生归属感”的住所,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之后几天,他没拒绝任何社交邀请,金融圈的酒局,创投圈的晚宴,还有几场明显带着试探意味的私人聚会。

      宴会上,漂亮、善于示弱的女孩非常多,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妆容各有特色,但看他的眼神几乎一致,混着好奇、野心和一点点急切。

      他应付得熟练。

      拥抱、接吻、带走、分开,整个流程像一条被反复验证过的算法。

      她们不会留下名字,也不会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在某次凌晨回程的车上,商烬随意翻着手机,屏幕停在 Tinder 的偏好设置界面。

      年龄区间30–45,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没有改。

      不是因为成熟,不是因为母性,更不是因为替代,只是因为这个区间的女人,通常不需要他负责情绪。

      商烬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拒绝被需要,只接受被允许。

      这两周,他的私人生活几乎没有变化,酒吧、约会、夜归,照常发生,他依旧能在短时间内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上床。

      只是,他的心越来越空。

      周末的上午,商岳廷给他发了个消息。

      “下周一关于机械手的技术会议,你来旁听。”

      没有解释,没有邀请语气,像是一条顺手抛出的线索,商烬盯着那行字,慢慢吐出一口烟,忽然笑了一下。

      “好啊。”他回复。

      商烬终于重拾些许热情,这是他可以绝对控制的领域,虽不明白商岳廷的用意,但有些游戏,既然已被拉进去,那就玩玩看,反正他一向不擅长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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