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海》囧百人

6、灵族（上）

　　Koichi并非未经阵仗的菜鸟指挥官，他很清楚应当在什么时候向敌人——如今的新盟友——让步，所以他并不会扣留能成为宝贵研究材料的灵族战斗人员遗骸，但这并不说明他会将所有的遗骸完完整整地还回去。
　　暂且不提灵族不声不响地突然出现在人类控制范围的资源采集地有什么目的，单单只是两个异星种族在自己管辖区内打得七零八落，逼得他不得不收拾残局善后就足够让他恼火的。
　　Koichi松开扣得严实的礼服正装领口——为了见灵族的执政官，在Tsuyoshi的强烈建议下他换上了这件勒死人的东西。
　　保护盟友的资源不被共同的敌人侵占，这种假惺惺的官方理由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
　　Koichi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向卧室，两手没有停顿地拆解开身上的礼服，顺手往床边椅子上一搭。
　　灵族可不是什么好家伙。
　　他解开衬衣的袖扣，往床头柜上摆着的书瞥了一眼。
　　《天鹅绒暗影》。由见证了第一次与灵族接触过程的记者撰写的回忆录。每一位军校生的必备读物。里面有些段落让人难以忘记——
　　“……它本应该从黑夜的一面靠近Aerith，但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片五光十色，凌乱的色彩闪烁不定，像漂着一层油的水面。……这些彩色的涟漪，是Aerith表面发出的光和热。少数几个位置闪耀着桔红色的光斑，特别刺眼。……耀斑是岩浆喷发造成的，位置处于已知的殖民地区域。”
　　这就是灵族与人类的第一次接触，极端类型的第一次相遇。五十多条舰船骤然出现在宇宙真空的黑暗中，为人类的前沿殖民星带来了死神的礼物。无数炮火从天而降，将人类的定居点消抹得一干二净，百分之八十的大气层毁于此次攻击，剩余的则被炮击激起的岩浆喷发彻底污染。
　　对Aerith毁灭过程的煽情描写不知激起过多少少年热血的复仇之心，然而真正在前线经历过战斗之后，Koichi对这本书的看法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拿起这本跟随自己多年的初版书，坐了下来。书封面右上角玫瑰星云的图案已经被摩挲得有些褪色，新印刷的版本封面上没有用上这张照片，因此他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买。
　　忽然，他眯起眼，将手上的书换了个角度仔细观察了一阵，接着开口唤道：“Tsuyoshi。”
　　抱着吉他的大墨镜男青年影像立即出现在半空。把墨镜推上额头，Tsuyoshi有些不满地扫了最高指挥官一眼：“我可不是你的女仆。”
　　Koichi只当没听见：“我记得你以前是个综合基地。”
　　“现在也是。我不只帮您打仗，还管帮您接电话打扫房间和洗衣服呐，指挥官大人。”
　　“你辛苦了。”Koichi敷衍地回了一句。“你以前支援的前进基地有哪些？”
　　Tsuyoshi给出一张标注了范围的全息星图。
　　Koichi点了范围边缘的一个点，那一片区域立即被放大。
　　“详细资料还有吗？”
　　Tsuyoshi难得地迟疑了一会才回答：“这是已经封闭的过期资料。”
　　“你想逃避被追究没有及时清除过期资料的责任，还是想提醒我没有阅读资料的权限？”
　　“没有明确的指令说明你没有阅读权限，那么默认情况下，作为基地最高指挥官，你有阅读权限。”
　　听到Tsuyoshi的回答，Koichi表面无动于衷，心中却微微一惊：按照这种说法，如果自己在离任时有遗漏的资料没有加密设限，那么基地的人工智能核心并不会自动予以清除，而是会被有阅读意图的继任者打开。
　　Koichi方才指定的百合星云及周边地区的资料展示在眼前。
　　其内容乏善可陈，不过是百合星云边缘及附近一个小星系上两个前进基地的基本资料，所在星球基本资料，以及两基地在创建期时，Tsuyoshi供给它们的资源输送备案单。等到基地建成，能基本保证自给自足之后，只有定期联络的常规通讯。所有的边疆前进基地都兼具警戒前哨站作用，必须和两个综合基地保持定期联络，一旦中断就说明发生了意外。
　　Koichi看到联络中断的截止记录时间，霍然起身，把椅子上搭着的礼服都带落到了地上。
　　两个基地所在的Tifa和Zack两颗行星完全符合《天鹅绒暗影》一书中的描写。按照书中的记录，资源星Aerith被灵族摧毁之后，由它供给的科研考察星Cloud立即瘫痪而被废弃，换成眼前的情况，就是Tifa被毁后Zack紧随着废弃。
　　Koichi捏紧拳头，微微颤抖着。不过不一会儿，他就恢复了常态，弯下腰去拾起被自己碰掉的衣服。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衬衣口袋里掉下来落在了地上。
　　一张扑克牌。
　　一张黑桃A。
　　Koichi遣走Tsuyoshi，拾起扑克牌夹在书里放回了床头柜上。
　　今天早上的他其实根本没有必要亲自出战。之所以这么做无非为了两条：
　　给新来的调任人员一个下马威。
　　以及好好恐吓那个王子。
　　第一个目标有效达成。和谈并不意味着和平。在边境星球上弄清这一点尤为重要。经过晚饭时间在基地内的粗略巡视之后，指挥官大人很满意官兵们微微紧绷的警觉精神状态。
　　而第二个目标未能完全达成。那个家伙虽然在看到宠物箱里的泽格林剥皮犬时表现出了真实的惊慌，但是从之后在军官俱乐部里的表现看，Takizawa并不认为那比猎奇时找错了目标更严重。这种王子，只要他不碍手碍脚，尽管在这里做个无所事事玩弄牌技的纨绔子弟没有关系。
　　虽然Koichi不得不承认那家伙天生有着能够吸引人的明星光环，绝不会堕于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