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棣棠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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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鹄是个挺无趣的人。
我再大声说一遍，裴鹄是个很无趣的人！
从到我家的第二天起就埋在前院书房里不出门，一天里除了早晚膳几乎不见人影。
家里来了同龄人却不能一起耍耍，憋的我浑身难受，我摘了好多棣棠花，用柳条编了两顶草皇冠，跑到后厨学着做绿豆沙端给他，我甚至拿出了我珍藏好久的纯爱话本试图和裴鹄分享，他不但不感兴趣，还得了空跟我娘轻描淡写地建议她收缴我的话本儿！
我坐在后院的秋千上，盯着书房敞开的窗子，裴鹄撑着下巴一页页地慢慢翻书，好一派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小模样。
我觉得我要气死了，这大概就是杀敌没有自损八千吧。我和裴鹄的无声拉锯，从初次见面开始，以我损失全部话本告终。
在我放弃拉他入伙快乐你我意图的第一天，裴鹄出现在我房门前。这时距他初到将军府已过一月，府上棣棠也快谢了，细小的瓣子层层叠叠地搭在一起，有时风一大裴鹄窗前能迎来一场小规模的棠花雨。
“你来干嘛啊？” 我故意作出一副怠倦的表情，“这几天我玩儿的好累，裴哥也好好呆在屋里看书吧，往边儿上闪闪，吃早饭去了。”
“......” 裴鹄哽了一下，手指悄悄蜷起一点，“......你今天怎么不来找我。”
我感觉我对裴鹄的认知出现了什么偏差。但作为一个戏剧玩家，我时刻保持我专业严谨的演技，目不斜视若无旁人地跨出门槛。
没走两步袖口处传来一小点阻力，裴鹄抓住我的袖子轻轻示好般左右摇晃。
我脑子里瞬间出现了府上那只摇着尾巴蹭人裤腿的猫。
我真的很不争气。
挑眉抽手叹气一气呵成干脆利落，我像一头顺坡向下狂奔见好就收的驴：“好好好，我们以后天天一起玩总可以吧？”
身后半晌没动静。
我揣着些许疑惑扭头，裴鹄垂手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我突然认清了他十七岁，早过了撒娇年龄的事实，而我却在决定冷落他的第一天，就再次暴露了我超想和他玩儿的渴望。
我像颗飞速坠落的苹果一样冲进膳厅，一头扎进我娘怀里，发出了不属于十四岁少女的、铿锵有力的悲鸣。
挂在飞檐上小憩的猫不慎滚下，撞到画桌一角，喵呜一声缩在裴鹄脚边。他食指放在墨的顶端,拇指和中指夹在墨条的两侧，垂着眸耐心研墨。
饱蘸墨汁的笔悬在画布上迟迟不落，笔尖那一点纯黑堪堪止在边缘，我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忍不住猜他要画什么。
桌子正对着一池花期将尽的古莲，燃烧生命似的决绝地开着，池水染了星点的粉，他却频频抬头看我。
裴鹄搁笔拿起画，不紧不慢地向亭子走来。我身后的小丫头们激动地抽气，在众人目光的掩护下，我也仔细地打量着他。
其实裴鹄并不属于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但若把他放进鲜眉亮眼的那群人里，我第一个认出来的一定是他。
以前我最喜欢微微抬头偷瞄他下颌的小痣，这人瞳色和那痣一样，极浅。他眼皮薄，皮肤冷白，眼尾稍上挑，光照在眼角隐隐能见淡青脉络。骨相也佳，轮廓温柔，说话时又沾带着难以忽视的距离感，像早春平静雪尖上开出的一片樱。
裴鹄眉间糅合了一些很特别的东西，那时我尚小，分辨不出来，等后来有机会仔细观察了，我意识到对外人来讲那或许是层厚重屏障，使他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疏离平静，而我知道他有多柔软的心。
我坐在石凳上遣散丫头，裴鹄弯下腰来冲我眨眼：“棠棠，我画了什么？”
“不想知道。” 我转了身子用后脑勺冲着他，冷哼一声，变成一块又硬又臭的小石头。心里警报已经响了三轮，他装乖卖巧，不安好心。
裴鹄也不恼，单手抓画，空出来的那只极耐心地慢慢将我扳正。他抖抖手将画展开：“喏，给我们棠棠赔罪的画儿，看看。”
他对着一池古莲，画的是院中那丛再普通不过的棣棠。
“好看么？” 他在我对面坐下，眯起眼冲我得意地笑。
后来我很少能见到他这样笑，喜悦从眼睛一点点渗到唇边，放松舒展的，少年独有的狡黠笑容。
我自然对他这副样子有所防备，无比熟练道：“一点儿都不好看！”
裴鹄听了慢慢敛回嘴角，安静地垂下眼。“可我觉得棠棠很好看啊。”
我不知道他是在说棣棠还是说我。
他伸手攥紧膝头玉色襕衫，“我以后一定来找你玩的，你是不是不想原谅我......”
“......” 又来了。
我努力拉平不听话的唇角，起身凶道：“原谅你了！”
然后又在裴鹄故作委屈的注视中飞快逃离现场，却不知我颊边的笑窝成了今日最大的叛徒。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将皎白瓣子涂成朱红，我也没问他怎能画出一丛远远开在前院的、已然凋零的棣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