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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话语 话语 ...

  •   花船内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也没有价值连城的宝物,檀木桌案雕刻青松翠竹,瓷玉花盆内种着木槿,温柔的坚持,朝而暮落。室内没有熏香,唯景亦让人怡神。
      花榆将帘幔挽起,随后便退了下去,这暖光倒增添了几分柔和之意。
      此处,唯有静然安定,与俗不同。
      南久煜将琴归还给轻离,到客位就坐,看着轻离走到琴案前。纤手轻抬,微抚琴弦,音调旋律随即入耳。
      此曲节奏缓慢,曲调微微有些跳跃,有如妙指微幽契,繁声入杳冥,又似玄鹤下澄空,翩翩舞松林。一曲红尘作罢,满室萦然回荡,余韵犹存。
      白云起,郁披香,离复合,曲未央,使人识得淋淋尽致之感。飘然若世,恍惚之间入了谧境一般,似清风徐来醒神,似酒醉之时安逸,似原野上之洒脱。
      绝佳之境,情挥极致,佳人远方,处江湖悠悠,绝妙之至。
      曲罢许久,南久煜才睁开眼睛,好似依旧还未回神,恍惚间深入其中,无法自拔。每一次听曲,总有不一样的体会,而这次当面独奏,更是余味不散。
      “好曲,甚好,不知此曲名何?以前从未听姑娘奏过。”回神之后,南久煜转身问道。轻离收手道,“此曲名唤《有兮》,山有木兮木有枝,情意之曲,凌然世外。”
      “这琴,看着不似俗物,既能弹奏出这等琴音,想必价值不菲。”南久煜看着那墨丹凤尾琴,开口问道。
      “这把琴的价值如何,我倒确实是不知晓,只不过因为这是我娘的遗物,所以就格外珍惜罢了。”轻离开了口,指尖微动,睫羽轻闪。
      “抱歉,提到姑娘的伤心事了。”南久煜难为情的说,神情满是歉意。
      “不知者不怪,殿下也不必内疚。”轻离释然回应,也不再多说什么。
      接着轻离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充满了疑惑道:“殿下刚刚说以前未曾听过这曲子,可是轻离之前没有见过殿下,那殿下又何出此言呢?”
      听言, 南久煜没有言语,只是霎然而笑,弄的轻离心中更加不明。“殿下,如此发笑是为哪般?”“我怕说了实情,姑娘会笑话我不正经。”南久煜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嘴角笑意更浓,可笑意过后,眼中多了几分不觉的黯然。
      “姑娘去宫宴表演也有几次了,我却从未出现过,不过你多少应该是见过云辞,就是刚才那位公子。”
      “我是储君,父皇以歌舞耽误政事为由,从来不让我去参加这等雪月之事,每次御殿丝竹欢乐之时,我都在东宫之内忙于政务。或者闲暇之时,一个人,在院子里吹风,看着多年不曾变的风景。歌舞之地,离东宫甚远,一点都感觉不到。”
      “有时真觉得,这东宫是那么的无趣,一点喜乐都无处可寻。可是出身无法定夺,自己必须要待在这里,没有办法离开一步。只能向四方之城屈服,无可奈何,哪里会有世俗常人自由自在,无拘放纵,潇洒肆意。”
      眼中的笑意散尽,有了不可忽视的伤感,仿佛一下子灼痛了心一般,喘不过气。
      “可是这太子之位,我却必须得要,而且要做到极致,才能变得强大,护着十一和母后安好。”南久煜语气加重,不禁攥紧了拳,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周身散发冷意。
      或许是身有感受,轻离仿佛一下子被触动了,苦笑着说:“原来殿下心中也有想保护的人,殿下想成为常人?可是殿下可知,哪怕是世俗常人,也不会终生自在的。”
      “姑娘......有心事?”南久煜想知道常人的不愉是如何的,可否也是像他这样无法掌控,难以逃脱,却又不肯轻易放下。
      轻离顿了顿,缓缓开口。
      “四岁那年,我娘就不在了,是曼乐坊的筱姨将我带大的。在坊内渲染之下,从小跟着乐师演奏,随着舞娘起舞,闲暇之余翻阅书卷,倒也活的自在。”
      “十四岁那年,第一次登台,拿下了曼乐坊的头牌,待遇殊荣衣食无忧。演完之余,得到掌声如潮,赏赐无数,自然让人欢喜。”
      “去年的时候,有机会进入皇宫面圣,名声大放。按理说,有如此成就应该庆幸才对,可是我越来越觉无趣。那观赏之人,有几个是懂自己的,不过都是图一时之新鲜罢了。”
      “说不定再过几年,容颜易老,便不会被人记得了......”
      轻离话中带有片刻的忧伤,微微叹了口气。
      “姑娘不能离开?没有人替姑娘赎身吗?”
      “自然会有人想,只是曼乐坊之所以在众多乐坊中一枝独秀,是因为姑娘们赎身只能靠自己的收入,地位越高,所需银两越多。不似普通的青楼妓院一般,曼乐坊内的姑娘无论地位高低,只靠才艺吃饭,从不卖身屈就,便成了这样的一股清流。”
      “像我这等地位,眼下我的赎金还远远不够,便和殿下一样,走不了,也不能走。”轻离语气缓慢,眼中平静,令人琢磨不透,一片风轻云淡。
      “听姑娘的意思,总有一天是要离开。”
      “给别人快乐了这几年,自己也该为自己活一次。远离京城喧嚣,去想去的地方,便是目前轻离最想要的,如有机会实现,便不会轻易错过的。”轻离一边说着,眼中满是憧憬。
      可是,怕是难以实现吧。
      “还有,殿下刚才的话,可都是正经事,又何来不正经一言?”轻离须臾之间便收起了情绪,开口转换了话题。
      “近来宫宴之时,十一怕我一人无聊,便怂恿云辞一起帮我逃出东宫。云辞是御林军统领,有他的亲信做掩护,自然容易办到。”
      “本来那次也没想走,毕竟都已经习惯了孑然一身。只因那次云辞说,宫宴上有位姑娘弹琴甚好,他一个不懂音律之人都觉得极妙,非要拉着我去听。于是,轻离姑娘在御殿之中弹琴时,我和云辞正在殿顶之上倾听,只是一直素未谋面罢了。”
      “一国太子,被人怂恿到屋顶偷听姑娘弹曲,着实有些太不正经。”南久煜自嘲的说。
      “原来如此,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有这种奇遇呢。”轻离听完之后,眼中看不出喜悦与否,唯有新奇之意。
      “姑娘就莫要打趣了......”南久煜话还没说完,只听得船外的花榆的声音传来:“太子殿下,岸边有人找您,说是出宫时间已到,让您尽快回宫。”
      “既然如此,轻离就不留太子了,太子政务繁身,还是回去的好。”轻离起身,行礼恭送,没有一丝额外的情绪显露。“姑娘明日可还来游湖?”南久煜站起身,临走之前问道。
      “明日坊内登台,应该就会不来了。”轻离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作了回应。
      “这样,那便告辞了。”南久煜转身刚想走,忽然余光中瞟见窗边掉落一只发簪,便走过去拾起,走到轻离面前。
      “姑娘的发簪。”南久煜一边说,一边想抬手给轻离戴上,咫尺之间便可触碰到轻离散落的一缕青丝。
      “殿下,轻离自己来便好。”轻离边说边后退了一步,接过发簪顺势戴上挽住青丝。“也好,是我唐突了......告辞。”南久煜神色微微一顿,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花榆连忙叫船夫将船停泊靠岸,恭敬目送着南久煜离开。
      待南久煜走后,花榆走进来,关怀的对轻离说:“姑娘的手还是上些药吧。”
      “上不上药倒也不打紧,今日凭这伤,退了一个扰乱清净的之人,倒也使得。”轻离边说边走到花盆前,伸手轻拂正盛的木槿。
      “这绿植,是你最喜欢的,都是按你留下的法子种着,如今长的甚好,你可曾看见。”轻离眼眸神伤,喃喃自语,说不出的失落。
      “姑娘,奴婢不太懂。”花榆想了想,还是轻声问向轻离。“不懂什么?”轻离回首看着她。“不懂姑娘刚开始见到太子之时,与刚才交谈之时,为何态度略有些不一样。”花榆斟词酌句的说。
      “太子生的一副好样貌,既是初见,心有惊艳又有何不正常。我刚才,确实有些女儿心思了。可是仔细想来为何一定要流露过多的情感呢,本是无交集,命运各有殊,需做到静然处世。”
      “细想过后,人各有命,想要的东西大相径庭,走的路也不一样,各自安好,淡然对待便是最佳。一味奢求过后,难免狼狈。”
      娘留下的话,她一直都深记于心。
      “只是我刚才,和太子殿下说话,是不是说多了......”轻离喃喃自语道。
      花榆没有注意到此语,只听见了之前轻离不急不慢的解释。
      看着花榆思索话语的样子,轻离不由得淡然一笑。
      “好啦,你还小呢,别想了。既然船都停了,这天色也不早了,那就回去吧。回去让厨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如何?”轻离话语未落,花榆即刻抛去了方才的疑惑,一脸雀跃之情。
      果然,还是涉世未深的样子。
      船外,天边已然入黄昏,斜阳若影,映在湖面泛起一层鎏金,闪闪动人。佳人远去,琴声飘散,浮光若梦。
      或许,是世间的救赎,或许,遇见皆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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