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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恍然 恍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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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澈灵湖。
一曲琴声悠扬,余音微荡漪漾,簇簇荷花映池,点点曦光撒照。
花船之上,帘幔微动,宛铃作响,似有故人来访。桌案上,一尾墨丹焦凤琴,增添几分典雅与厚重之息。
轻离素手拂拨玉弦,泠泠之曲扣人心弦,曲罢方止。
她启眸远望,舟外景色,甚是动人,却无心观赏。
“轻离姑娘,可是有心事?”花榆轻声问道。过了许久,轻离缓缓摇头,“罢了,也无妨。只是这景,许久不曾变过,有些厌倦了。”再好之景,常年看或许都会变得无感。
“可是奴婢就觉得挺好啊,这里多美。”花榆眉眼带笑的看着外面,甚是愉快。轻离看着她,苦笑,若是自己也能这般无忧便好了。
轻离起身,轻提裙摆,走到窗前任由微风吹着醒神。今日游湖的人不少,放眼望去各色花船正游,隐约听见些许笑语。
“哐――”一声响声伴随着几人的哀嚎,变得如此刺耳。轻离重心不稳,摔倒在地,鬓边朱钗掉落。
还未回神,余光瞄见桌案上的琴正在滑落,心中一慌,顾不得收拾容妆,急忙起身冲过去。一把搂过琴,紧紧抱着,连手臂因冲劲太大撞到桌角也顾不得。仔细检查过后,琴身完好,便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酸楚,身上的疼痛感让她更加清醒。
“哎!你们这是谁的船,撞了人都不道歉的吗?小心伤了我们郡主让你们好看!”一声刺耳凉薄的话,被轻离听了个清清楚楚。自己的船行的极慢,而刚才撞击的力度却不小,很明显是那个郡主的船先行。
如今却又反诬到自己身上,今日游人甚多,处理不好或许会丢失颜面,可她是郡主,处理且更需妥当。
“姑娘,咱们还是出去看看吧,外面聚集了不少人。”花榆过来轻声说道,扶起轻离时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臂,轻离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姑娘,你的手,这郡主也真是太欺负人了。”花榆一阵心疼,一阵抱怨。“好了,这话私下说说就罢了,别让人听见了。”轻离边说边踱步走向船外,怀里始终抱着那琴未曾放下。
轻离到了外面,正如花榆所说,有不少游船已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停驻。对面的船上,一个绿衣丫鬟正瞅着这边,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而那郡主,并不在外面。那绿衣丫鬟见轻离出来,正想说话,却被周围一片惊讶声给惊住了。
“哎,这船上的美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啊!”“那可不是嘛,人家可是曼乐坊的头牌,我记得好像是叫什么轻离来着。”“不过一般人可看不到人家,人家可是在宫宴给皇帝表演过的。”“今日倒是有趣了,那郡主的脾性满城皆知,这么一个柔弱美人,今日若是无人撑腰怕是要吃亏啊!”“今日倒是来的值了,既不花银子看到了美人,又能看这么一出,实在是有趣。”
那绿衣丫鬟听到之后,脸色微微一变,半天没说话。
“莞月!你办事怎么这么磨叽,不就是让人道个歉,磨磨蹭蹭的,你要是耽误了本郡主的今天的大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船内传来十分不耐烦的声音,愤怒极致。
莞月的身体一抖,不知道是该让轻离道歉,还是回禀自家郡主,有些手足无措了。
轻离没有言语,此时静观其变才是最好。
“咚!咚!咚!”踏木板的声音,传入耳中。一个紫衣女子,从船内走出,一句活没说直接走到莞月面前扇了她一巴掌。莞月顺势跪下,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吓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没用的贱婢,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这女子杏眼怒睁,满面怒容,转过身来看着轻离。
“就是你撞了本郡主的船?你还不赶紧道歉!小心本郡主收拾你!”紫衣女子严声厉气的冲着轻离说。
“见过江瑢郡主。”轻离浅浅福身,“郡主方才说的话可有证据?”“证据?呵,本郡主就是证据,说是你就是你,我这丫鬟可是亲眼所见,你还不承认?”江瑢一脸不屑的应道。
“可是这丫鬟是郡主的人,如果包庇郡主,岂不是丢了郡主的颜面。”轻离微微一笑,不急不慢的回着江瑢的话。
“你别以为皇帝伯伯喜欢你们曼乐坊,你们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今日这事你要是不道歉,小心我去皇帝伯伯那里告你们。赶紧的,别耽误了本郡主今天的正事。”江瑢得理不饶人,非要轻离服软才肯罢休。
在众人看来这倒是贼喊捉贼了,这郡主的脾性,倒是从小被惯坏了。
轻离依稀记得,小时候娘还在的时候,便经常跟她说:“咱们出身卑微,但是做人还是要堂堂正正,要讲事实明真理,不能作贱自己。”
轻离抬头看着江瑢,缓缓开口:“道歉,我没做的事情,自然不会认错。刚才郡主说今日有大事要去做,可一直在这里与我纠缠,那想必也并非是什么重要的事,莫非只是郡主编造的谎话而已?”
花榆在一旁听着,在心里忍不住叫好,遇事冷静,将道歉之事转移到说谎上,若是郡主没有一个好的答复,怕是要丢脸了。
“瑢儿,怎么和她费如此久的时间。”船内穿出的这声音异常温柔,与江瑢截然不同。江瑢闻言回首,“璟初,她竟然敢顶嘴,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赵璟初缓缓走出来,宛然是一个温柔可人的女子,柔的让人忍不住呵护。
她抬首看着轻离,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柔柔一笑,“轻离姑娘,今日瑢儿多有冒犯,我替她和你赔个不是。今日确实是我们的船行速过快,真的抱歉,误了你赏景了,还请轻离姑娘莫要计较。”
这番话,以退为进,简直挑不出毛病,周围的人群都将这番话听进去了,使人似乎都忘了刚才江瑢的跋扈一般,一急一柔,对比甚是明显。
轻离却暗暗打量着赵璟初,从来不会只看人的表面。
“正好轻离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此打住也是最好。”轻离淡淡的回应说。
江瑢还要说什么,被赵璟初一把拉住,附耳轻声说道:“莫要忘了正事,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今日之事,本郡主就不和你计较了,但是没有下次,你给我记住了,别让我再遇见你。”江瑢怒气冲冲的刚要拉着赵璟初回船内,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男子的声音。
“哎呦喂,今日本公子倒是赶巧了,碰上了这么一出。几日不见,郡主的脾气倒是愈发长进了,如此的美人也能欺负,倒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你再看看你这丫鬟,泪眼朦胧的,多让人心疼。”
“果然呐,遇人不淑,不知长进,自己还不觉。大庭广众之下吵吵嚷嚷,有失皇家颜面,需不需要明日上朝向皇上参你一本,长长记性。”
这话里,满是戏谑与不屑,一点不留情面,丝毫不忌惮江瑢的郡主身份。游人听完纷纷开始议论,净是指责,带着些许讥笑。
江瑢听后压抑不住怒火,可她一转身看到那人之后,顿时不敢说话了,她确实不敢惹他。 自己的郡主身份和皇上的信任比起来,确实没法比较。眸中些许黯然,却也无可奈何。
苏云辞从来没把江瑢放在眼里,一个异姓郡主而已,还成不了什么气候。他的目光落到了轻离身上,仿佛隔世一般,也难怪,煜煜没见过人家正颜,只闻琴声便一直挂念。
“轻离姑娘,可有时间略等?”苏云辞温文尔雅的说着话,和刚才的态度大相径庭。“苏公子可是有要事?轻离有闲暇,等得。”轻离边说心里也是暗暗思量,自己与他从未有过交集,该会有何事?
苏云辞应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江瑢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攥紧了素手,丹蔻深入掌中。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神情略有一丝释然,她却没注意到一旁的赵璟初,眼中也多了几分明亮与透彻。
轻离看着江瑢,被当众无颜却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那么如此看来,这郡主今日的大事便和一会儿苏云辞的返回有关联了。
数年待在曼乐坊中,揣测人心已经让轻离习以为常,生活在底层就要足够了解世俗,方才占有一席之地。
苏云辞一路疾跑到离岸边不远的松亭,那里隐蔽却也观得好景。亭中只有一人,正在喃喃自语:“那琴声,怎就没有了......”
“煜煜,我刚才看到美人了!”苏云辞毫不掩饰内心的激动,隔着大老远就喊。“看到美人有什么奇怪的,你又不是没见过。”南久煜回身看着他,眉微微一挑对他感到满满的嫌弃。
“你这什么神情,来,尊贵的太子殿下,您沿着这条小路到尽头右转,就可以看到您心仪的姑娘,去晚了人家可就走了。”苏云辞站在一旁,似笑非笑的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有心仪的姑娘?”南久煜盯着苏云辞一直看,一脸疑惑。
“刚才的琴声可是很动人,殿下难道不想再多听一会儿?”苏云辞一脸坏笑的说。
听完,南久煜一顿,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眼神微微有些动容,熠熠潋滟。
便不再理会苏云辞的打趣,沿着小路走去,翩翩立影,风华绝姿。
苏云辞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甚是无奈。
你这一去见了她,或许会心动,可是是否能够携手一生,谁也难料,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