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车》豆阿绿

4、醉酒

　　夏城有两条酒吧街，一条是闹吧，在繁华的商场后面的那条街上，整条街彻夜灯火通明，喧闹不已，附近的居民楼基本都已经人去楼空。

　　另一条在一条普通的十字路和转弯的巷子里，颇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既视感。整条街都是大大小小的静吧和音乐酒吧，时不时能看到些外国友人坐在外面的露天太阳伞下叽里呱啦的聊天。

　　邵辰刚和几个高中同学聚了聚，大家似乎都成熟了不少，邵辰平时经常在安城和夏城两边来往，又时不时出差，前几次聚会都没能赶上，难得这次聚会他人在夏城。

　　“阿辰啊，你和辛嵋真的不联系了？”高中同学刘载几年没见胖了不少，剪去了留了好些年的脏辫，试探的问了问邵辰。

　　“别提这茬。”邵辰说着，又跟桌上几个人干了几杯，堵住了几个人探究的眼神。

　　辛嵋是邵辰谈了四年的前男友，准确说是五年吧，从高中就在一起了，两人在前两年突然分手，身边的同学朋友都不敢置信。

　　毕竟从高中走到大学毕业的情侣真是太少了。

　　邵辰不想提这个名字。他觉得分手就分手，人和人之间缘分尽了而已，之后各走各的路，没有必要再在彼此生活中有牵扯了。

　　一顿酒局散尽，其他几个人要去唱k，邵辰不想熬到太晚，想着明天还有工作，就婉拒了。

　　“阿辰啊，那你之后，还找人了吗？”刘载走前，问邵辰。

　　“你小子今天话怎么这么多。”邵辰给刘载的肩上呼了一巴掌。

　　“阿辰，你别嫌我话多，你因为辛嵋当初跟家人闹成那样，要不是他先招惹你，不死不休的死缠烂打，你现在还跟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在一起呢。你说，你家那边找了那么多白富美介绍给你，你怎么一个都没看上呢！”刘载喝多了，说话就没什么忌惮，把心里想的一股脑的全撂出来了。

　　“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的上车了！”车来了，邵辰把刘载一股脑推了进去。

　　送几个大学同学打上车，等人都走光了，邵辰才往自己停在路口的车边走去。

　　邵辰的车停在酒吧街尽头的一棵梧桐树下，这条街上除了酒吧街，还有一些小卖铺，他看到梧桐树后面有一家看上去老旧的小卖铺还亮着灯，“槟榔”，“香烟”两个字印在两个红底白字，看上去受了不少风吹雨打的铁牌子上。

　　邵辰过去，一个老爷爷坐在铺子里，正在听粤剧。“来盒苏烟吧。”邵辰说着，递过去一张纸币。

　　买了烟，抽了一口，正准备拿出车钥匙开车锁，邵辰突然觉得，不远处那棵树下好像蹲了个黑影。

　　刚才还没有呢，从哪突然冒出来了？

　　前方的酒吧一条街虽然灯火通明，但是这个时间段，静吧里人也不算多了，月黑风高下，邵辰居然觉得那个黑影看着有点惊悚片的意思。

　　点了根烟走过去，才听到了淅淅沥沥的哭声。

　　听起来有点哑，嗯，男孩？

　　邵辰的车就停在树前面，走过去必定要经过那棵树，他走过去的时候，脚刚经过那个蹲在树下的黑影，就感觉脚脖子被一只手抓住了。

　　“……”邵辰挣了挣，那只手抓的还挺使劲。

　　这是耍酒疯的还是装神弄鬼的还是抢劫的？

　　只见那只手的主人没动，依旧保持着蹲在树下的姿势，把头埋在了膝盖上，从邵辰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戴了一顶潮男专属针织帽。隐隐约约能看到“supreme”的标志。

　　哎，不对，帽子上拼错了，那个白底黑字的标签上是“superme”

　　邵辰无言。隐约能听见对方抽鼻子的声音。

　　“哥们儿，手松一下。”邵辰又扯了扯脚脖子。

　　“大刘……你说……”身下的人不知道嘟囔了什么，邵辰没听清。

　　“你说什么？”邵辰半蹲下身问。

　　身下那人又把手从脚踝往上蹭，拽上了邵辰的裤子带。邵辰今天穿的是工装裤，裤脚有个带子，那人现在就死命的拽起那个带子来。

　　“哥们儿，再拽裤子要掉了。”邵辰叹了口气，只好蹲下去。

　　蹲下去，才看到对方半抬起的脸，下巴颏压在膝盖上，一张脸哭的在月色下反光。全是水。

　　“……”邵辰越看这张脸越眼熟。

　　“是你？”邵辰打量起眼前的人来，一耳朵耳钉，反射着远处的路灯，看着闪瞎眼，仔细看另一只抱着腿的手臂上全是花花绿绿的纹身，那张还算清秀的脸哭的肿了一圈他还是能认出来……这不就是上周撞车那小子吗？

　　邵辰头疼起来，怎么这么巧？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车现在修好了吗？”邵辰低头问了问那小子。

　　“……”对方没答话，只顾着看着街边，眼睛睁得挺大，眼泪像坏了的自来水管似的，眼泪滴滴答答往下掉。

　　“是不是没车保，钱不够？”邵辰由问了一句。

　　对方依旧没答话。

　　“这是几？”邵辰把手比了一个1，在他面前晃悠了下。

　　“3.”对方吸了吸鼻子。

　　“……”

　　“行吧。”邵辰呼出一口气，要站起身走人。

　　“大刘，你别走。”那小子突然哭出了声。

　　邵辰被突然一声哀嚎吓一跳，只好又蹲下来。“不是，你怎么了？这要是路过个人还以为我欺负你。”邵辰还真没见过这么大一小伙子哭成这样。

　　“大刘，王妍真跟我分手了……”对方带着鼻音，猛地又抽了抽鼻子，断断续续的说，“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呢？我以为是闹着玩，谁知道一个星期都没理我，真要分。”

　　“……”这是分手哭成这样？看着被攥的越来越紧的裤脚，邵辰只好又好好蹲下来。“行吧。”

　　看着眼前的人涕泪横流，邵辰突然有种，看家里几个月大的小侄子在嚎啕大哭时的感觉，就是越看着他哭，自己就越想笑。

　　这小子怎么这么逗。

　　只见对方开始抽抽涕涕的说：“我对她是认真的！”

　　“我真的尽力了！她说我太忙，没时间陪她，我承认，我条件是不好，但是跟她在一块儿，她想要的，我吃一周的白粥咸菜馒头，也会攒钱给她买。”

　　“她还说我太幼稚，我跟她说了，车撞坏的事儿已经跟学长坦白了，学长也解决了，她就是不信，觉得我没担当，觉得我幼稚。”

　　“大刘，为什么啊，都是姑娘来主动招惹我的，结果等我动感情的时候，她们又挥挥手走了。”

　　看来他是把自己认错人了，邵辰心想。

　　“还有，还有。”对方声泪俱下，脸都哭红了，眼睛肿的像是个桃子。

　　“王妍说我，我跟她在一起只是想上床？我是忙了些，少了点时间陪她，但是每次去开房都是她提的啊。”

　　对方抹了把泪，“她说我之前交了那么多女友，她介意，可是刚开始她什么也没说啊，我第一次都是给她的！嗝……但是嫌丢人，没告诉她。”

　　邵辰眉毛挑了一下，捂着嘴忍住了笑。
　　“顺顺气儿，都哭打嗝了。”他拍拍那小子哭的一颤一颤的肩。

　　“到底为什么啊！呜呜……”邵辰这一拍，对方干脆直接拽过他的手臂，抓着衣服哭到了断气。

　　邵辰穿了件t，这两天下雨，晚上有点凉，就套了件衬衫，没一会儿就感觉对方涕泪横流，把长袖衬衫湿了个透。

　　“……”这一直蹲在这树底下也不是个事儿，邵辰转身，看到身后小卖铺里卖烟的老头正带着好奇心往这边探脑袋。

　　“来，咱先起来吧。行不行？”邵辰问，拍了拍那小子哭的湿漉漉的脸。

　　“嗯。”对方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邵辰托了托那人的腋下，他力气大，起身一带，把人带了起来。这小子个子挺高，托起来倒是轻不少。

　　“啊！”刚起来，又听到一声惨叫。

　　“又怎么了？”

　　“脚麻了！”

　　“……”

　　要不把人放进车里？总这么在路边站着也不是个法儿啊。

　　邵辰正对半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感到无能为力时，看到远处酒吧街上跑来一个人。

　　“章也！”“章也！是不是你啊！”

　　原来他叫章也？邵辰晃了晃趴在他身上烂醉如泥的人：“章也？”

　　“干嘛！”对方大着舌头回了句。

　　看来是了。

　　邵辰冲跑过来的人挥了下胳膊。

　　没一会儿，一个胖子跑过来。“哎！帅哥，这是……”

　　“醉了，认错人了。”邵辰把章也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掰了下来。

　　“哎哎！我来，我来。”对方赶紧过来，把橡皮糖似的黏在邵辰身上的人抠了下来。

　　“帅哥，对不住啊，我这哥们儿，一喝醉就爱哭。贼娘。”对方觉得不好意思，吐槽了几句。

　　“没事儿。”邵辰说。

　　爱哭倒是真的，刚才哭的那叫个稀里哗啦，涕泪横流。邵辰感觉一阵风吹过去，被哭湿透的袖口还有点凉意。
　　章也这会儿像是睡着了，眼睛闭上了，脸上还有几道泪痕。

　　这小子睫毛还挺长的。邵辰看到了不禁跑了下神。

　　“帅哥，那我带他走了，谢谢啊！”
　　“没事儿。”

　　“哎！真谢谢啊！”胖子又对邵辰连声道谢了几声，就背着章也走了。

　　邵辰站在树下，看到远去的身影直到消失。抽了根烟，烟灰随着夜色飘到脚下，他掐灭了烟蒂，才按了按车钥匙，抬脚上了停在树边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