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坏的》山而空

1、第 1 章 第一章 夏

　　第一章夏天
　　每年夏天, 我生活的地方都会迎来一场备受瞩目的全国性考试, 这场考试对于所有寒窗苦读多年的学子们来说, 意义重大, 因为它决定了他们未来的命运, 也决定了一个家庭的命运。我一直觉得这像是一场公平又残忍的生存游戏, 赢的人顺利进入人生下一关, 输的人可能还得为找到下一关的入口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当然, 能顺利进入下一关总是好的。
　　我很向往成为一个优秀的胜利者, 这样就可以顺利通关, 顺便还能替父母挣得些面子, 但很可惜的是, 大家都知道我是这场游戏中的输家。虽然我常常表现得毫不在意, 但是内心好像有块地方一直被不轻不重地刺着, 像是名为青春的懊恼, 又像是错觉。因此, 那年夏天对于我而言, 是一个开始, 也是一个结束: 我开始讨厌每一个夏天, 我再也不期盼每一个夏天。
　　六月的雨水总是很充沛, 撑着把伞, 湿哒哒地去考场, 排队, 检查, 听广播的指令, 发卷, 收卷。（我知道铃声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但记忆中的铃声太冷漠和刺耳了, 有时我拿着笔听到远处传来的钟声, 手都不由自主地蜷缩一下, 大概这就是考试后遗症吧, 那就让我先暂时忘了它吧。）考完的那一瞬间大概是我有史以来最接近心如止水的那一刻, 大概觉得虽然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但终于结束了。出考场的时候, 老爸和我讲了什么我也有点忘了, 可能又是我潜意识里觉得对不起父母, 所以自动回避了这些家长殷切期盼的记忆吧。
　　这大概就是我对那场考试所有的记忆。还真是一场流水账。
　　可即便是几行流水账式的回忆, 还是让我泪流不止。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是因为输了吗？还是因为过往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所以泪流不止呢？我小的时候最喜欢听的歌之一就是让我们荡起双桨, 长大以后就不喜欢了, 因为听着听着, 眼泪不知道怎么又掉了下来。有天, 有个朋友和我说, “弓小长, 如果让我选一天可以永久驻留, 那一定是高考前一天。因为那时候一切都没有变, 我还有所期盼, 一切都是我现在向往的。”
　　那年夏天的那场考试。
　　高考。
　　说句实话, 成为一个输家最大的愧疚就是连累了爸妈, 让他们在亲朋好友面前没法得瑟一下自己孩子是个名校文化人, 只能恭维恭维别人, 羡慕又假装不屑。当然这种愧疚一直被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应该存在的, 毕竟花钱培养和投资我的金主爸爸是他们, 没有产生预期的投资回报比毋庸置疑是我的错。这种仿佛天生合理的投资失败论着实让我沮丧了很久, 如果每个设计失败的产品会说话, 它们大概会说:”小长说得对啊, 没想到不同物种的沮丧是相同的呢~”。直到遇见古小月这位好同学, 我才开始抛弃这种愧疚, 开始好好地看我自己, 然后发现十八岁的那个雨季我从未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