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雪》NINETEEN奶提

2、另人 方一去办完

　　方一是市总局的一个高级警察，工作是调查案件，偶尔出警抓人。
　　这天他好不容易闲下来，打算好好睡一觉，分局便打来了电话。
　　他那正值17岁叛逆的妹妹，因为跟人斗殴被抓起来了，害怕父母责怪，要他去保释。
　　他无可奈何，只得下楼开车，一路上只想着快点接人回来，继续享受自己的空闲时间。
　　没成想一个人从旁边窜了出来，如果不是前面红灯有缓冲，李林此刻怕已经是一摊肉泥了。
　　只是刚刚李林的眼神……
　　方一“啧”了一声，收回神继续开车。
　　又过了十几分钟，方一到了分局，下车进门。
　　刚一进去，就听见一声哀嚎。
　　“哥——！你终于来了——！”
　　一个娇小的身影，飞似的冲过来，一下扑进方一的怀里。
　　方一一把把她推开：“我倒不想来，怕你哭死在这。”
　　谁知她却咧嘴一笑，道：“哥，我从进来到现在，一滴泪都没掉过。”
　　方一有些意外，她这个妹妹平日里挺爱哭的。
　　头发扎不好会哭，指甲剪歪了也会哭，可这次竟然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实在是大有进步。
　　“嗯，有进步。”他拍了拍妹妹的后背。
　　“哎，来了小方。”一个警察走过来，“家妹虽说是因为斗殴被请进来的，可是却办的是好事啊。”
　　“怎么说？”方一问道。
　　警察笑道：“今天有个人在车站猥亵一个女孩。你妹妹看到了，直接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方一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呢？”
　　“然后那人不服气，站起来要打她，结果手指头断了俩现在还在医院呢。”
　　方一听完更乐了，心情好了不少，扭脸道：“你可以啊方十。”
　　方十嘿嘿笑了几声。
　　“总之值得表扬，但还得秉公处理。”警察指了指桌上需要签名的单子。
　　“明白。”方一走过去拿起笔，在保释人后面签上名字。
　　一系列的事做完，已经过去差不多半小时了。
　　方一坐进车里，开口问道：“送你回家？”
　　方十听了猛摇头：“别啊哥，我这回月考考了500多名，回去妈得打死我，我能去你那躲躲吗？”
　　“啧，你老考成这样，高考怎么办？”方一皱眉。
　　方十拍了拍方一的肩膀：“哥，高考是一种人生，我想要另外一种人生。”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看得方一牙痒痒。
　　但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算了，就先把你带我那，明天就回去，听见了没？”
　　方十见他应允了，连忙点头，坐得乖乖的，好像把人手指折断的人不是她一样。
　　方一在总局附近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三楼的楼层不算高，有个阳台宽敞又明亮，刚好可以看到小区里的一片玉兰树林，方一当时也是看重这一点，才敲定买下这套房。
　　方一到家后看了一眼手表，觉得距离李林做完所有检查还有一段时间就定了闹钟，打算睡一会。
　　谁知这一睡直接睡到了晚上八点钟。
　　按理说他是不可能就这么睡过头的，只是前段时间处理一起案子处理的身心俱疲。闹钟响了，他爬起来就按掉，遂长眠。
　　他打开手机一看，江诺的未接来电，十分醒目。
　　他慌忙打过去，江诺愤怒的声音便顺着电话线顶入了方一的耳朵。
　　“方一你人呢？!我早该下班了，就为了这可怜虫，我加班到现在!”
　　“抱歉抱歉，我马上去，等着。”方一放下电话就冲出屋门。
　　方十吓了一跳，忙问：“哥你干嘛去？”
　　方一没时间多说：“一会再说，我马上回来。”
　　方一一路疾驰，到了医院就往江诺办公室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如果仅仅是觉得愧疚，也不至于此。
　　可方一的脑海中总是出现那人的脸，悲痛的眼神，以及那一句“一定要来接我”。
　　他没去接他，那人会失望吗？会害怕吗？会生气吗？
　　方一不敢再想，加快了脚步。
　　快到江诺办公室时，他一眼就看见了江诺在门口踱步，可是没有那人的身影。
　　他心中一紧，又迈大了步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江诺面前。
　　“爷以为你没了呢!”江诺骂道。
　　方一却没心思搭茬，只是喘着气问道：“他人呢？”
　　江诺白了他一眼，道：“在里面，睡着了。”
　　方一忙推开办公室的门，一扭头，就看到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的李林。
　　好歹也是一米七几的男人，这样看竟瘦小的很。
　　方一一颗心平静了不少，蹲下去，轻轻推了推李林。
　　“醒醒，该走了。”方一轻声道。
　　李林轻轻皱了皱眉，眯开了眼睛。
　　“方一……你来了……”
　　“嗯，抱歉，我来晚了点。”
　　方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又想不起。
　　“起来吧，今天查出的结果都没大事，就是脚腕伤了点，在家养养就行，其他的明天才出来呢，先回去吧。”江诺两手插在白大褂里，还算温和的叮嘱。
　　李林却瞬间清醒，从沙发上坐起来，怔怔地看看江诺，又看看方一，半天没说一句话。
　　“告诉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明天再来接你拿结果。”方一以为他是怕人跑路，出声解释了一下。
　　李林抬头望着方一。
　　李林的眼睛长的漂亮，又水灵又温柔，好像会说话一般。
　　方一看出他有难言之隐，问道：“怎么了？”
　　李林低头呢喃了一会儿，才小心的道：“我家…不在这……”
　　方一疑问：“外地的？”
　　李林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方一和江诺不由对视了一下。
　　“不然你给他点钱，让他睡一晚上酒店？”江诺道。
　　方一正寻思呢，却听得有人小声道：“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这俩人同时看向李林。
　　“哎，说到这个。”江诺突然道，“方一，我感觉他这里。”他指了指太阳穴，“有点问题。”
　　方一看看李林又看看江诺，问道：“怎么说？”
　　“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见过。我问他手机号，他问我什么是手机。我问他家人手机号，他问我手机号是啥。”江诺略沉重地说，“做ct的时候他怕的不得了，死活就是不肯上去，我问他怕什么，他说他没见过ct机，怕得很。哎你说，他长这么大，难道从来没有来过医院，甚至家人也从来没有来过医院，没有做过ct吗？”
　　方一沉默，许久也想不出是怎么回事。
　　“不过我也问了其他的，比如他说他家办丧事，死了对他很重要的人，他哭晕在灵堂前，醒来就在这边一个巷子里了。”江诺道，“我寻思他这该不会是被拐卖了吧？”
　　方一思索一阵：“拐卖也不该把他随便扔个地儿，说不通。”
　　他蹲下，仰头看着李林：“你在这边几天了？”
　　李林愣了一下，想了想道：“两天了。”
　　“饿不饿？”方一问。
　　李林愣愣地望着方一，许久不说话，眼里却逐渐秦满了泪水。
　　方一注意到他眼眶红了，忙道：“别哭，我带你回家。”
　　方一说完就打算起身，却突然有一股力道拽了他一把，迫使他再次蹲下。
　　他定睛看向李林的泪水从眼角落了下去，眼神又是那种绝望的悲痛，似乎还有……
　　还有无尽的思念。
　　“方一……”李林哽咽着呢喃。
　　方一被他的眼神震住，低低地“嗯”了一声。
　　李林的泪水划过脸颊，在下巴上凝成了红豆，最终落在方一的手背上。
　　“我很思念你。”李林道。
　　不论何时何地，都是一样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