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晓天下之不成双》莫璃的歌

3、再见红蔷 花飞花落花

　　“相遇初雪别离春愁，泪洒千里染白首……
　　“不待月落银装素裹，刀剑江湖冷眼过……
　　“……少怀心事归歌一曲，若唱还羞，难相颂”
　　这首《心怀难》适于蓝的一腔哀念，不知怎么竟被谱成了曲，传唱于洛阳。
　　金戈铁马三年征战，人们赤风吟的印象不再是前任武林盟主之弱子，殉国将军之幼弟，他是重振赤家雄风的归蓝阁阁主，当今武林的无冕之王！
　　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他捏碎了手中的白玉酒杯，下属们纷纷惊恐地低下头，有的甚至不自觉地发起抖。
　　“怎么了？”一旁听得正投入的司马夜问道，他和风吟从小亲如手足，如今更成为归蓝阁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副阁主。
　　“快去把唱曲的人叫来。”看他脸色如此阴沉，司马夜只好照做。
　　那是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黑瘦黑瘦的，一双大眼睛非常有神，她双手抱着一个柳州琵琶，大大方方地走进厢房，毫不畏生。
　　“这曲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风吟尽量保持着平静。
　　“洛阳人人都会唱啊”小姑将眨着她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又说“好像是从花街传出来的。”
　　“花街？……怎么会？”失控般打落一地的酒菜，他疾步向问外走去。
　　“风吟！今天可是解决飞天门的最佳时机，你要去哪里？”司马夜连忙拦住他，本以为这费尽心机制定的计划在他心中会远胜于一切，但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却怎么也阻止不了他离去的脚步。
　　满月夜 花街
　　赤风吟在黑暗中站了好久，隔着一条三米宽街道的对面，霓虹闪烁，热闹非凡。
　　他始终不相信那个会无偿行医，会用纤弱的双手为孤寡老人汲水的蓝，那个把妹妹的快乐当做自己最大愿望的蓝竟沦落与此。
　　那双在黑暗中紧紧握着自己的手，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和纯美的笑容还如此清晰，就算穷尽一生也不会忘记。
　　可是已经三年了，三年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都已近沧海桑田，他可曾去看望过那个魂牵梦萦的人儿？
　　蓝，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可有些东西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风吟深吸了口气，走向了街对面醉生梦死的烟花之地。
　　“公子，这里的姑娘们用的都是香名，什么蓝姑娘，绿姑娘的倒是有一大堆，不知您要找的是哪一个？”老鸨们笑得无奈，但为了那满满一软柜的黄金，也只好任由他“胡闹”。
　　“蓝苏从千里岳来，那首《心怀难》就是出自她的手笔”风吟有绝对的自信，这世间绝不会有如此奇妙的巧合之事，更何况当年他是命不该绝才有幸进入了千里岳那个人间仙境。
　　想来，若不是当年受了伤，若不是从山崖跌下去的时候被崖壁上频频出现的暖松减缓了下坠的力度，若不是千里岳刚好下过着一场罕见的大雪，他也许早就粉身碎骨，也不会遇到蓝，更不会向现在这样饱尝思念却不能相见的痛苦。
　　“《心怀难》？公子真是爱说笑，我们这里的姑娘哪里有作词儿的才华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姑娘们都笑了起来。
　　“不是啊妈妈~”凝金坊偌大的后院被整条花街的姑娘们挤了个水泄不通，一个甜腻慵懒的声音突然从中间传出来“那词儿虽不是咱们做的，可那曲子——却是红蔷谱的！”
　　“红蔷？”不等老鸨的眼神传过去，赤风吟已站在了那女子的面前。
　　“好生俊俏的公子啊~”那女子掩口轻笑，故作娇憨“真让人心动呢……”
　　“请姐姐带路，我要见她。”
　　“你怎么不先问问人家的名字呢？”似是察觉到了风吟身上猝起的杀气，她识趣地道“红蔷在二楼接客呢，她可是洛阳名花街二十六个大小香坊的招牌，忙得很！”
　　“我不是包了全场，让你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吗？”风吟已然成怒，恶狠狠地瞪着那老鸨。
　　“那红蔷可是洛阳最出彩的红馆，我还真怕……她就是您要找的人。”最后一句小到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风吟不再逗留，纵身跃上了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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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侧，那个奉上两盒南洋血玛瑙，追捧了她足有一年的阔少爷已经睡熟，她无力地坐起来，用手指梳理着汗津津的头发。
　　这些臭男人还真有意思，为了博她一笑甘心散尽金银，甚至丢弃地位，权利，生命，可她又对哪一个动过真心呢？自来到洛阳的那一刻她便完全投入到了这种买卖的快乐里，她有数不尽的珠宝首饰，有无数男人泛滥的青睐，指尖在那男子背上游走，她森然地笑着。
　　在这里，她可是人人膜拜女神！姐姐有什么？成堆的草药或是一个风华绝代的恋人？哼！一个拐走姐姐的小白脸！指甲深陷入皮肉，那男子不禁惨叫，可她狡黠地一笑，便又将对方哄入了梦乡。
　　记忆是那么清晰，总在午夜梦回时苏醒——那个曾实现了她多年心愿的男子承诺一定会回来，到时候她就可以去看千里岳外的世界，并且接受京都最好的治疗，可是她心里清楚，就算承诺会实现，也是为了另一个女子。
　　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突然感觉只剩下姐妹俩的屋子一定会非常冷清，心里就一阵阵地难过起来，是的，赤风吟只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可她却觉得这个男子已经住进了她的心里，梦里，血液里，就连闭上眼睛，都能看到他的影子。
　　天快黑的时候一群鬼面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们一出现就残忍地开始了屠村，后来她才知道，那天的任务其实只有赤风吟一人。
　　杀手们看见她的时候眼睛都不免一亮，如此美人若就这么被杀死了岂不浪费？于是他们劫走了她，关在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房里。
　　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侵犯她娇弱的身体，她从不做无谓的反抗，她也从不知道那些杀人如麻的鬼面人竟会给予自己那么奇特的感觉，她发现自己很喜欢那种那带着恨的快感，如此的淋漓尽致，刻骨铭心。
　　姐姐不会回来了，从出村的时候她便知道，那个有了恋人的诗蓝苏不会再要没用的自己了，当一个又一个黎明来临，铁门被再次关上的时候，她突然抓起墙角红白交映的两生花，疯狂地啃咬吞噬起来。
　　你不回来也无所谓，可那朵代表爱情与信仰的该死的花为什么还开着？是为了你和赤风吟而执着吗？可我的心也同样地期盼着他啊——你们可曾施舍过一点幸福给我呢？
　　泪水不可遏地在她脸上纵横，身体似被无数小虫子啃噬着，难忍的痛，痛得撕心裂肺，痛得肝肠寸断，痛到她开始憎恨自己为什么要在听到惨叫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把那毒花揣进怀里，痛到她不得不反思，为什么就算那花茎上的刺把她胸口的肌肤都扎破出了血，她也不愿意丢掉。
　　她就要这样死掉了么？多么可笑，她竟然死于别人的爱情与信仰！
　　再次醒来，她发现身边多了一个黑衣男子，同样的狰狞面具，只是隐约有森冷如狼的目光从眼洞处放射，深沉得让人有正在坠落的错觉。
　　“我放你走”低哑的嗓音像射穿黑暗的光线，她一惊，猛地坐了起来。
　　“真的？！”
　　鬼面人点点头，扶起了身边衣衫不整面容憔悴的女子，奇迹般地，她竟然迈开了步子！
　　“我，能走了……？”她惊喜地摇晃着鬼面人的手臂，快乐得如同孩子“我的腿……天啊！我从来没有这么真实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黑衣鬼面人的眼神也少了些冰冷，生硬地“嗯”了一声后问道“你想去哪里，千里岳……”
　　“不，不回去！”那个死人村子有什么好留恋的？她已经能走路了，曾经发过的誓言一定要实现！“我要去这世间最奢华享受的地方，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嘴角勾起一丝苦笑，看来那时候的决定还真是明智，京城混乱动荡，朝不保夕，倒是洛阳因为承阳王府的关系，暂时安定。
　　房门忽然被踹开，她正恼着，抬手间却对上了一双星辰般的眸——清澈如水，闪烁生辉，震碎了她心底里最坚硬的一道防线。
　　“赤风吟？”！“倒是她身边惊醒的男子猛然叫了出来。
　　一剑封喉，反手收回侍月神剑，他的目光里只有一个轻薄僵硬的身影“你怎么……你，真的是红蔷？”
　　红蔷突然笑了，笑得咬牙切齿，凄迷惨烈，就如同暴风雨过后依旧肆意绽放着的血玫瑰“赤风吟，你怎么背着我姐姐来逛窑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