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时间的人》韦建

34、第三十四章 心愿先生

　　我们回到了温城。

　　“对了，这位叔叔给破烂爷爷看病是要收费的，我之前以为破烂爷爷没钱，但是……”石头说。

　　我有点尴尬，因为我没想到要收破烂爷爷的钱。

　　“哦，好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您看，需要多少钱？”若兰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但是又害怕我要太多钱。

　　“哦，其实，我也没打算要钱，我一开始以为破烂爷爷是一个人，没什么钱。不过，因为我刚来这个城市，没有钱，所以，我就收你们一百块钱好了，当作我的生活费。”

　　“一百块钱？够吗？”若兰有点不相信。

　　因为现在医生看病的价钱，都是高得吓人，更何况，我是让他爸爸起死回生。

　　“年轻人，哦，明剑，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让我又活过来了，我，我真是没法儿表达谢意。谢谢，谢谢你！”破烂爷爷说。

　　“谢什么，哈哈，这是我应该做的。一百块钱就够了，你们家也不宽裕，大不了下次，我遇见有钱人家，多收点儿钱就行了，哈哈。”

　　若兰掏出一百块钱递给我。

　　“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们家吃饭，一定让您吃饱。”

　　“那要不然，这钱我就不收了，我还正想找个吃饭的地方呢？你们管我饭，我就不收钱了，怎么样？”

　　“不，不，这钱您还是要收。虽然说我们家也不宽裕，但是看病的钱还是要给的。管您吃饭，算是另外的。再说了，您刚来到这里，总是要买点什么东西的。”若兰又回头看看，“我们家有点小了，要不然，您可以住我们家。”

　　我明白，要是若兰一家不回来，我还是可以住破烂爷爷家的，但是若兰和她丈夫一回来，破烂爷爷家就不够我住的了。

　　我接过钱，正在想到哪里去住。

　　“没事的，明剑叔叔可以住我们家。”石头说，“我们家有地方住。”

　　“真的？”我问。

　　“嗯。”

　　“那等会儿你回去问问你爸妈，看他们让不让我住。”我说。

　　“我现在就回去问。”小石头噔噔噔地跑回去了。

　　“哈哈，这个石头，还真是热心肠。”我说。

　　“是啊，我躺在床上这段日子，多亏了小石头来看我，要不然，我早撑不下去了。”破烂爷爷说。“来，来，我都忘了，快进屋里坐。”

　　破烂爷爷招呼着，我跟他们进了屋。若兰他们马上就闻到了难闻的气味。

　　“爸，我还是把这里收拾一下吧。要是有什么不能动的，您就说，这里实在是太挤了。”

　　破烂爷爷马上想说什么，我看了他一眼，对他摇摇头示意，意思要听若兰的。他马上明白了，“哦，好，你看着收拾吧，反正我也用不到了，有用的我先放到一起。”

　　破烂爷爷说完就开始收拾，也没拿几个东西，就停下来了。

　　“你收拾吧，随便收拾，唉，其实也没啥有用的。”

　　“好，爸，您跟明先生先去院儿里坐会，我跟叶明收拾。”

　　“哎，好。”

　　没多大会儿，小石头跑回来了。

　　“明剑叔叔，我爸妈同意了，您跟我去我们家吧，管吃住，哈哈。”小石头乐开了花。

　　“哦，这么好，你们家真是大好人。”我站起身来。“破烂爷爷，若兰，叶明，我先去石头家了，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可以叫我，我可以过来帮忙。”

　　“你再坐会儿吧？”破烂爷爷说。

　　“不了，天快黑了，我还是早点过去吧，免得太晚了，石头他们家不方便。”

　　“也是，那您慢走。”若兰说。

　　“您慢走。”叶明说。

　　“哦，好，再见。”我说。

　　我说着，就跟着石头去他们家了。

　　没走多远，就到了。石头家虽然也不富裕，但是明显比破烂爷爷家大了许多。

　　我到了石头家，跟他爸妈寒暄了一阵，就跟着石头到他们给我收拾的房间里去了。可以看得出，石头爸妈也是那种老实人，跟石头这种老实的像个石头的差不了多少。

　　晚饭就在石头他们家吃了。他们做了一顿丰盛的菜，倒像我是什么尊贵的客人似的。看得出，这顿饭花了石头家不少钱。我是既感动又感慨，心想，以后一定得报答他们这吃住之恩。

　　吃完饭，我就回到自己房间休息去了。我很快就睡着了，在睡梦中，我瞬间移动到了魔王的地下深渊，输给了他一部分时间，就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我感到，随着我吸收的时间的增多，我的能力也在不断地增强，可以在睡梦中完成许多事。

　　一觉醒来，我感到精力无比充沛，内心也强大许多。应该是有充足的时间做后盾，我就会觉得很充实，很自信。可是外面纷纷扰扰，不知道什么事，我仔细倾听他们的谈话。原来，是有人听说了我给破烂爷爷治好了病，许多人都来请我去看病。我一想，这样也不错啊，正好我在诚实镇花光了钱，到这儿再挣点儿钱也不错。于是，我就赶紧洗漱好去见他们。

　　我一出去，石头爸妈就跟我打招呼，那些人知道是我，就围上来，挣着抢着要我去。

　　“大家不要吵，听我说。大家找我什么事，我已经知道了。不错，我是给破烂爷爷治好了病，但是呢，也只够他多活两天的，好的情况下，会多活几天，可以让他在临死之前，去完成自己的心愿。所以，我不是彻底治好了他的病，只是帮他延长几天寿命而已。大家如果想让我去看病，我只能说，我可以续命，不可以救命。要是有未了之心愿，尽管来找我。但要是想一直活下去，不好意思，我无能为力。命乃天注定，时间有限，不可强求。人，不可能永远活下去，能多活一天，已是万幸。如果有需要续命的，一天一千块钱，穷人一千封顶，富人翻倍，两千起算。最多延长十天时间寿命，多了，恕我无能为力。有愿意续命的，可以来找我，不愿意续命的，就请回吧。”

　　大家一听我这么说，就都不说话了，一阵踟蹰。

　　“你真的能续命吗？”人群中一个人问。

　　“当然可以，破烂爷爷就是证明。”

　　“好。虽然不能治好，但是好歹能多活几天。你是什么病都能续命吗？还是有些病不行？绝症呢？”

　　“无论什么病症，都可以续命，续命与病有关，也无关。只要是想续命，都可以。”

　　“好，我买了。我买十天的命。”

　　“好，可以。看你像个富人，我刚才说了，富人翻倍，两千一天，你能接受吧？”

　　“能接受。别说两千，就是两万，我也得续命啊。先生，您请随我来吧。对了，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你就叫我‘心愿先生’吧。”

　　“好，心愿先生，我是廉洁，请这边坐车，到我家，给我父亲续命。”

　　“好。”

　　“心愿先生，给他爸看完病，您可得回来啊，我还等着您给我爸也看看呢。”人群中另一个人说。

　　“好的，我一定回来。”

　　“大家放心，给我父亲看完病，我一定送心愿先生回到这里，不会耽误大家的事的。”廉洁说。

　　不得不说，廉洁这个名字起得好。

　　“那就好，那就好。”那些人说。

　　看起来，虽然他们有些失望，但还是愿意让自己的亲人多活几天的。看来我这买卖，还是能做下去的。我还真是挺怕他们不愿意出钱续这几天的命。

　　我坐上廉洁的车，就感觉到一阵舒服，看来，这个廉洁也不一定廉洁嘛，要不然，怎么会有钱买这么好的车。很快，我们就到了他家。

　　我一看，阔大的门庭，庄园式的宅院，简直是富人中的富人，感觉我这两千一天的价格，对他来说太便宜了。

　　我下了车，环视了一眼他家。富人果然都是会享受的。虽说他们家还比不上以前奶奶的家，但是花草树木，装饰点缀，都已是上等人家了，俨然一派富贵之象，而且有蒸蒸日上之感。

　　“请。”廉洁示意我进去。

　　我跟着他，来到了里面。随便扫了一眼，就已经十分惊讶。我也不敢仔细看，怕耽误时间，毕竟是来看病的。

　　到了一个房间，我看见他父亲躺在床上，我就知道了，这个，是我治病的对象了。

　　“癌症？”

　　“不错。”

　　“食道癌？”

　　“您怎么知道？”

　　“我既然能够续命，就一定有我过人之处。这样，你先把钱打到我账户上，我立刻开始。”我递给了他一个银行账号。

　　他在手机上操作着，不一会儿，我就收到了短信，钱到账了。

　　“好，我开始给你父亲续命，你先出去，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好。”

　　廉洁出去，把门关上。我就开始给他爸爸输时间了。输时间的时候，我顺便又用时间的能量修复了他爸爸的食道，让他爸爸可以吃东西。这个本来是要另外收钱的，但是我想，就便宜他了，当作免费赠送吧。

　　过了一会儿，我打开门，让廉洁进去。

　　“好了？”

　　“好了。”

　　“爸，您觉得怎么样？”廉洁爬到病床上问他爸。

　　“我感觉好像到了天堂那么舒服，我真是不想起来了，刚才真是天堂般的享受啊。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刚才是有位先生给您看病，您可以多活几天了，您要不要下来走走？”

　　“哦，好啊。”

　　他爸爸下床走路，跟正常人一样。

　　“太好了，我完全好了，儿子，我的病好了。”他父亲高兴地说道。

　　“不是好了，我只是帮您续了命，您要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就赶紧去做，十天时间一过，可就……”我说。

　　“哦，看来我还是没好。好的，多谢大夫了。”

　　“不客气。”

　　“爸，我送这位先生出去，您先休息下。”

　　“好，好好送送这位先生。”

　　我随廉洁出去。刚走到大厅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

　　“哥，你去干什么？”

　　“哦，刚才给爸看病了，我送一下大夫。”

　　“爸怎么样了？”

　　“跟好了一样，你快去看看。”

　　“闺女，爸好了，你看，爸感觉非常好。”他爸在房间门口说。应该是听见了他女儿的声音，所以高兴地出来说。

　　“太好了，爸，您终于好了。可是怎么会这么快？”

　　“这都是这位大夫的功劳啊，哈哈。”

　　她看看我，“谢谢大夫。”

　　“不客气。”我说。

　　我继续朝外走，坐进廉洁的车，他把我送到了石头家门口。

　　“心愿先生，稍等，我想问一下，能否再给我父亲续几天命，费用我可以加倍。”

　　我放下了要打开车门的手。

　　“若是人人都可以如此，岂不是大家都可以长生不老了？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人命不由我，乃由基因决定，随意延长寿命，反而对身体有害。再说了，但凡绝症之人，将死之人，我也无能为力，只能延长这么多了。”

　　其实我是不愿意再给别人太多时间，因为人贪得无厌，一旦知道可以活得更久，必然会引起世人争夺时间，既而会引发战争，又会对我有危险。将给他们的时间控制在几天之内，他们既不会过多奢望，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危险，乃是于人于己都好的事。

　　“哦，是我过于执着了。也对，既然现在最尖端的科技都无能为力，我又怎么能要求先生如此呢？先生慢走。”

　　“其实现在延长生命，已经是对病人身体的提前透支了，我只是激发他们最后的能量，让他们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其实，他们已经外强中干，不堪一击了，一旦倒下，将再无生还的可能，所以，不能再延长了。回去之后，好好孝敬你爸吧。”

　　“原来如此。好的，我会的，谢谢您。”

　　“不客气。”

　　我打开车门，走下去。

　　“先生，我刚才看见您没有带任何东西，要是您真的是看病，怎么会没有任何器具，也没有任何药品呢？”

　　“呵呵，这个是秘密。如果别人知道的话，我还怎么挣钱呢？您说呢？”

　　“也是。”廉洁走下车来，“改天，再请先生到我家坐坐，我还有事想麻烦先生，今天这里等的人比较多，我就不耽误先生了。”

　　“好的，再见。”

　　“再见。”

　　我刚走到石头家门口，那些等的人就又围了上来。

　　“先生，先去我家吧。”

　　“不，先去我家。”

　　“先去我家。”

　　……

　　他们争先恐后，谁也不肯让谁。

　　“你们这样，我该去哪家呢？也没办法决定啊。这样，石头爸妈，你们说，之前是谁先来的，谁排在最前面，就先去谁家吧。”

　　“应该是——赵超先来的。”石头爸指着一个人说。

　　“好，那就先去他家。各位，你们要是想让我早点去你们家，就在这排好队，要不然，耽误的还是你们的时间。”

　　他们听了，都立马排好队了，除了一个人。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这位先生，不是我不排队，是我怕我们家那位等不了了，她看着，马上就要咽气儿了，您能不能先去我家？”

　　我看了看他，大概四五十岁，很苍老的样子，好像病人是他似的，看来，他被家人的病折磨得不轻。

　　“大家看呢？”我问别人。

　　“这老钱家里的人，确实病得比较重。”石头爸爸说。

　　“那就先去他家吧，我们等一等。”一个人说。

　　“是啊，是啊，先去他家吧。”别人也跟着说。

　　“先去他家吧，我等您回来，再去我家。”赵超也说。

　　“好，既然如此，那就先去老钱家。老钱，带路吧。”

　　“好，先生这边请。”

　　我跟着老钱，坐上了他开来的破旧三轮车。如果说有什么感受的话，就是从廉洁车上下来，再坐到老钱的这辆车上，感觉就好像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天壤之别。我能感受得到，这辆车应该是老钱经常带着他家里那位去看病的车，要不然，这辆车也不会留下，应该早就卖了，凑医药费了吧。我坐在那辆车上，感觉就好像大冬天刮了北风那样寒冷，虽然这还是夏天。

　　“先生，您别介意，我就只有这辆车了。”老钱好像也感到了尴尬。

　　“没事的，这车凉快。您只管开吧，我又不是为了在车上享受的，病人比较重要。”

　　“好。”老钱看着前方，只管开车了。

　　我在心里盘算着，以后我要开始我的心愿清单了。每一个病人，我都要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