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时间的人》韦建

30、第三十章 善心

　　我刚到未明家门口，就听到未明爸爸和妈妈的谈话。

　　“你怎么又买肉了？咱们哪儿还有钱买肉啊？”未明妈妈说。

　　“唉，怎么没钱啦？买肉的钱还是有的，给你补补。”未明爸爸说。

　　“我还补什么啊？快死的人了。你给未明吃，他还小，正长身体，要多吃点儿好的。”

　　“不许说这种话！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就是砸锅卖铁，我也要给你治好。”

　　“唉，还看什么呀？咱们家已经花那么多钱了，不还是没用？这是癌症，治不好的。你就别花那冤枉钱了。留着钱，给未明上学。我就是担心哪，我要是走了，留下你跟未明两个人，孤苦伶仃的，这可怎么办哪？等我走了，你再娶一个，给咱未明，找个妈，好有人照顾你们俩。”

　　未明妈妈说着，哭了起来。

　　她虽然说话声音轻，一喘一喘的，但是我还是能听得清的。

　　“你别瞎说！我不娶，我死也不娶，我就等你好。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出去玩，一起到你喜欢的地方再去逛逛，啊，你别瞎想，影响病情，好好养病，心平气和地，才能好得快。”

　　我听了一会儿，感觉实在听不下去了，就走到旁边的小卖部买点吃的，顺便打听打听，他们家的情况。

　　“您好，这个多少钱？”我问小卖部的大叔。

　　“哦，五块钱。”

　　“好，我买这个。”

　　我买了一个面包啃起来。

　　“大叔，跟您打听点儿事儿，您说未明他们家，是不是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啊？”

　　“啊，是啊，你问这个是？”

　　“啊，没什么，我就是今天哪，听说未明妈妈得了癌症，感觉挺可怜的，您说未明还那么小，就整天知道去找人给他妈妈看病，这不，今天又问到我了。我不是刚到这儿吗？还什么都不知道，看这孩子也挺可怜的，就想过来看看。您说，这未明妈妈要是走了，未明可怎么活呀？”

　　“可不是嘛？哦，未明今天又问你了，给他妈妈看病？”

　　“嗯。”

　　“未明这孩子，就是懂事。要说他们家呀，还真是大好人。以前哪，富裕着呢。在那富人区里住。住的是大洋房，开的是高级车。可是自从未明妈妈得了癌症，他们家是什么钱也没有了，一贫如洗呀。以前他们家富裕的时候，还经常接济我们，帮我们脱贫致富，可是我们还没富裕起来呢，他们又穷了，唉！好人没好报呀！这些年哪，未明爸爸是东奔西跑，为了给未明妈妈看病，是砸锅卖铁，倾家荡产，干什么都没心思了，只要是听见哪里能治癌症，就带着未明妈妈去，可是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这不，现在都是靠我们这些穷人接济着过日子。可怜哪，可怜。”

　　我明白了，看来他们家是个好人家，值得我帮助。可是我该怎么跟他们说呢？

　　“好的，谢谢您了，大叔。我看我还是先去看看他们。您这篮水果多少钱？我买了，给他们送过去。”

　　“哎，您要是给他们哪，就不要钱，您直接拿过去就行，别说是我给的，您就说您买的。”

　　“那不行，这是我去看他们，肯定得买呀，五十够吗？”

　　“哎哟，好吧，二十就够了，您给我个本儿钱就行。”

　　“好。”

　　我接过大叔找我的三十块钱，就朝未明家走去。

　　我敲敲门。

　　“谁呀？”

　　是未明爸爸的声音。

　　“您好，是我，我今天遇见未明了，他跟我说了你们家的情况，我过来看看。”

　　“这孩子，肯定是又找人给他妈妈看病了，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他给我开了门，但是那一瞬间，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让我感觉很不自然。

　　“您——您好，您是？怎么称呼您？”

　　“哦，您叫我明剑就行，我过来看看你们。”

　　“哦，明剑？你，你真的叫明剑？”他愣了很久，“哦，请进，请进。您怎么还带东西过来了？”

　　“嗨，这不顺路就买了点儿水果过来，多吃点儿水果好。”

　　“谢谢，谢谢，您坐。”

　　他一直盯着我，又跑到未明妈妈旁边，跟未明妈妈说了什么，未明妈妈两眼放光。

　　“您坐。”未明妈妈也说。

　　未明妈妈一直盯着我看，我感觉更不自然了。

　　“你是？你是明剑？”

　　“啊，对，我是叫明剑。”

　　“你还记得我吗？”

　　“您是？”

　　“我是你阿姨呀！”

　　“阿姨？可是我不记得您了。”

　　未明妈妈突然哭了起来。

　　“那天，我跟着你妈妈，我们两家人一起出去玩，到了一个峡谷上，那时候未明还小，我们没拉住他，他到了峡谷边上，差点摔了下去，是你把他给救了回来，可是你却掉下了那个大峡谷，从此就再也没有见到你。我们报了警，警察搜索了好几天，也没找到你。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都哭得痛不欲生，我姐姐，就是你妈，更是不想活了。我甚至都想，我情愿用我们家未明的命，换你的命，也不要现在这个样子。现在好了，你回来了，你赶快去看看你妈，她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我妈？她在哪儿？”

　　我看到未明爸爸一直对我摇头，又怕未明妈妈看见。

　　我好像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

　　“但是，您确定我真的是您认识的那个明剑吗？”我问未明妈妈。

　　“是的，肯定错不了，你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变，我记得清清楚楚，名字也一模一样。”

　　“哦，那我也只能明天再去看她了，今天太晚了，而且我不认识路。”

　　“你，你是不是失忆了？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的，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未明妈妈和爸爸互相看看，一阵唏嘘。

　　“那好，你还是明天再去看她吧，唉——”

　　“我听未明说，您得了癌症，是吗？”

　　“是的，嗨，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嘛，不都是要走这一步吗？”未明妈妈还在开导我。

　　“您还能下床走路吗？”

　　“现在走不了了。”

　　“或许我可以帮您。”

　　“你怎么帮我？”

　　我握住阿姨的手，输给了她一年的时间。

　　“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儿？”

　　“太舒服了，这，这简直是太舒服了，你刚才给了我什么？”

　　“时间。您可以不用担心您的病情，不管它好不好，您都可以活下去。”

　　“我感觉我已经好了，我，我好像完全好了一样。”

　　阿姨掀开被子，下床试着走路。

　　“我能走了，我完全能走了，我，我能站起来了。”阿姨笑着说，又哭了，“啊，我终于能站起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未明爸爸说。

　　“你们小声点儿，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以免带来麻烦。就说我是医生，治好了您的病，一定要记住啊。阿姨，您先在家活动活动，明天我再来看您，顺便，您带我去看我爸妈。”

　　“好，好，我记住了。你，你这就走啊？”

　　“是啊，我得走了，要不然太晚回不去了，阿姨再见，姨父再见。”

　　“哎，再见，明天一定过来啊。”阿姨说。

　　“好的，我一定过来。”

　　“再见。”姨父说。

　　我又走入黑暗之中。

　　转眼，我便回到了赵爷爷的家里，我没从门入，而是直接借助时间的力量，瞬间来到了我的房间。我心绪不能平静，总感觉好像在担心我的父母。

　　第二天，趁赵爷爷和小红还没起床，我就又瞬间出来了，我不想被他们发现，要不然昨天晚上我没有钥匙，就进入大门的事不好解释了。我就装作我昨天没有回来的样子。

　　我走向阿姨的家，也就是未明的家。我听见阿姨和姨父在说话，就敲门了。

　　“阿姨，姨父，是我，你们起来了是吧？”

　　“哦，是明剑啊，等下啊。”姨父给我开了门。“快进来。”

　　“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们走吧？”我说。

　　“不着急，吃完早饭再去，总不能不吃饭吧？快坐，饭已经好了。”阿姨说。

　　“哥！”未明从被窝里爬起来，一把就抱着我喊，高兴地不行。

　　“我昨天晚上跟他说了，说你是他哥，他高兴地昨天很晚才睡觉，哈哈。”阿姨说。

　　“哈哈，是吗？我又多了一个小表弟，哈哈，乖，洗手、洗脸吃饭吧。”

　　“好。”未明欢快地去洗手。

　　“还是哥的话管用，平常我叫他洗脸，他还很不情愿呢，哈哈。”阿姨说。

　　“是吗？”我在一旁笑。

　　未明边洗脸，边朝我这边看，边看边笑。

　　洗完脸，小表弟挨着我坐，跟我一块儿吃，他可能感觉多了一个表哥很新鲜，终于有人玩儿了。

　　吃过饭，我就跟阿姨一起去找我爸妈，可是姨父好像很不情愿似的，几乎是被我阿姨硬拉着上路的。小表弟被阿姨交给了隔壁邻居帮忙带，其实他一直嚷嚷着要一起去，要不是路有点儿远，肯定带上他了。

　　我们走了很久，才走到一个村子里，但是这个村子好像荒无人烟，早就废弃了。阿姨走到一座院子前，突然加快了脚步，左右前后都看了一遍，好像在确定是不是这里。

　　“没错啊，是这里啊，但是怎么没人了呢？他爸，你说这里怎么就没人了呢？”阿姨问。

　　姨父默不作声，过了许久才回答。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他妈呀，你可千万别着急呀。明剑啊，你可千万别怪我。我——其实你爸妈早就去世了，因为你失踪了，你妈也精神崩溃了，没过多久就不行了。你爸一伤心，也跟着去了。我怕你阿姨知道，再病上加病，一直没敢告诉她。我这心里呀，就像有块大石头，一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我对不起你们，你们可千万别生气呀。特别是你，他妈，你这病才刚好，可千万不能伤心哪，再伤心个好歹来，我——我就是死也不瞑目呀！”

　　“你，你怎么现在才说呀？你也不让我们姐妹见上一面！”

　　“我不是怕你一知道，再——再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哪？”

　　“没事的，姨父，我不怪您，您当时是不应该说，毕竟我阿姨也不能受刺激，您是对的。阿姨，您说的对，人哪，早晚得走这一步。早走晚走，都是一样。早走早安生，省得受罪。活着遭罪，还不如死了好。死了，就不用再受折磨了，毕竟，他们活着已经够辛苦的了。希望他们在天国里，能过得好。”

　　“唉，明剑哪，你可要节哀呀。”姨父说。

　　“我没事，我现在什么都看开了，人哪，活着的得好好活着，死了的，就让他们好好地走吧。”

　　“唉，是这么个道理，你这样想是对的，愿他们一切安好。”

　　阿姨摸着我们家的门，“姐姐，我来迟了，你可千万不能怪我啊。要是有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阿姨痛哭道。过了一会儿，她擦擦眼泪，“他爸，你应该有这门的钥匙吧？你打开门，让明剑进去看看，好留个念想儿。”

　　“哎，好。”姨父忙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这门一打开，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