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时间的人》韦建

2、第二章 诚实镇

　　来到了诚实镇，我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诚实了。我觉得我的心情好了很多。不是那种忧郁的，而是开朗的，愉快的，充满朝气的，我瞬间就喜欢上了这里。

　　我轻飘飘地朝前走，边走边看，既欣赏美景，也欣赏这里诚实的人们。你看，他们每个人都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真实，仿佛这就是世外桃源似的，怪不得这里叫诚实镇，原来，真的有那么多诚实的人，人间乐土，就是用来形容这里的。

　　“老板，这个多少钱？”

　　“五毛钱。哦，不，这个不卖了，它不是太好吃，很多人都不喜欢，我都打算退货了，你还是挑别的吧。”

　　“可是我就想尝尝这个。”

　　“可是这个真的不好吃啊”，他很尴尬地说，“连我都不太喜欢。要不然你去旁边那家买吧。”

　　“可是我就是想试试这个——算了，我就买这个吧。”

　　“可是真的不好吃啊。”

　　“没关系，我试试就知道了。”

　　“那好吧，既然你真的想买，这个就送给你好了，你可以尝一尝。”

　　“不，不，怎么能送呢，我还是要给你钱的。”

　　“哦，不，真的不用。”

　　老板说着就转身进屋了，不接年轻人的钱。可是年轻人还是把钱扔在了冰箱上，飞快地跑了。等到老板发现时，年轻人已经走了很远了。老板拿着钱，摇摇头叹了口气，仿佛在这场诚实比赛中，他输了一样。

　　我想，这里的人原来都是在抢着做诚实的事，真是个好传统，要是世界上其它地方都像这里就好了，这个世界也就没有那么多坏人坏事了。

　　我走近老板，“老板，刚才你卖雪糕为什么不收钱？难道你卖东西不该收钱吗？”

　　“哎，年轻人，你不懂，不好的东西卖给别人感觉就像是在犯罪，别说收钱了，不收钱我都觉得对不起别人。”他停顿了一会儿，“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看来本地人是不会对这种事情产生怀疑的，我问这种问题，摆明了在告诉他，我是个外地人。

　　“啊，是的，我今天刚到这里，所以就想问一下，哈哈。”我尴尬地说。

　　“哦，那怪不得呢，我们这里的人就不会奇怪了。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呢？”

　　“我也不知道，我刚到，还没想好，正想找个住的地方。”

　　“不要找了，直接住到我家去，在我们这里，是不需要住酒店的，人人都会很高兴你住到他家去，走??????”

　　他话还没说完，就拉着我往家走。

　　“可是，你还在做生意啊。”

　　“哦，对啊，哈哈，你看，我把这件事忘了。那你在这稍等会，等一会我收生意了，就带你去我家。”老板笑着说，笑得很可爱的样子。

　　“好，好。”

　　我表面上答应，可是心里还是很不习惯，还真没遇见过这么好的人呢。我已经在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的，眼泪差点从心里流了出来，我赶紧控制住自己。

　　“老板，现在物价涨得这么快，你的雪糕为什么还是只卖五毛钱一个啊？”

　　“不光是我这儿，所有的商店物价都很低，因为我们这里有工厂，直接供货，没有中间商，大家就觉得既然进价低，那售价也应该低，所以就卖得便宜了。而且我们诚实镇出了名的诚实，大家都觉得不应该只知道挣钱，所以很多商品都是只要挣点利润就行了，不想挣太多，定价都很低，普遍比别的地方要便宜。你要是哪天回去了，可以多买点东西，回去了，有的东西可能比这里贵一倍呢，稍微好点也可能贵三分之一。”老板骄傲地说。

　　“这样啊，看来我是来对地方了，回去的时候我一定得多买点东西，哈哈。”我嘴上说着，心里想，买什么呀，我都没什么钱，除非找到人买我的时间，否则，我真的是什么也买不起，还是得光着屁股回去。我干巴巴地笑着。

　　我不想这么快就跟着老板回去，我还想去别的地方转转，所以就想离开这个杂货铺，于是就对老板说我想去别的地方转转，今晚就不去他家住了。可是老板说什么也不肯，我跟他说我有点急事要去办，要是来得及我今晚一定去他家，要是太晚了明天一定去他家住，他才肯放我走，并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一定要去他家，说随便问别人就会有人告诉我怎么走。我尴尬地答应了，可是我并不想去他家，我不打算住在谁的家里，我还要去找买主呢。不过因为诚实镇的传统，我可不想做一个不诚实的人，况且我一直都是个好人，自信在品德上不会输给诚实镇的人，所以我还是要遵守承诺，一定要去他家住，不过也要等到我找到买主再说。

　　我离开了小卖铺，大踏步地朝最繁华的地方走去，天快黑了，我得加快脚步了。

　　我看到了一个酒吧，人来人往，似乎很热闹，我不喜欢酒吧，也不喜欢喝酒，所以就没进去，而且我觉得富翁也不一定会去酒吧，至少，很少有富翁会去酒吧，所以我就把目光移向了别处。可是富翁会去哪里呢？会所？可是我进不去。那我应该去哪里找富翁呢？奢侈品店？也许吧，可是也太没美品味了。走着走着，我就坐到了一个咖啡馆外面的椅子上，这里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而且，真正的富翁也会来咖啡店享受安静的时刻吧，我想。

　　这家咖啡店叫“诚实”，果然是诚实镇，连咖啡馆都叫这种名字。我能听见旁边人的谈话，这也挺好，可以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也许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老王还是挺靠谱的，有钱了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架子，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老王。”

　　“可是我怎么听说他现在变得吝啬了，不舍得掏钱，连吃顿饭都不愿意请客。”

　　两个说话的人看起来三十到四十之间，也可能超过四十岁，看起来都是结婚生子了的那种，有一点岁月的沧桑在脸上了，但是还是很年轻的样子。

　　“哎，老王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要听别人瞎说，再说了，他变没变，待会儿不就知道了吗？”

　　“也是。”

　　我在等着那个老王的出现，看起来他们是在等他。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跟他们年龄相仿的男人从街对面走过来，看到他们就举手示意，他们也笑着回应，等那个男人走过来，我就看清楚他了，一身干练的着装，看起来强壮的身体，一种经过锻炼的体魄，很明显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人。要问我为什么一眼就能够看出来，我也不知道，与生俱来的能力吧，或许是能够捕捉时间带给我的能力，但是不管怎么样，有些人是什么样，我还是能看出来的。而且，我还能看出来，这个男人有事，还是很急的那种，好像家里什么人出了什么事，但是他拼命掩饰自己的心态，或者是很自然地掩饰，因为他经过商场的历练，这些已经成了他的本能，他很自然就可以掩饰一切。

　　见到老王过来了，那两个男人就起身跟老王握手，示意老王坐下。

　　“好久没见了，老王，一直都想跟你坐下来聊一聊。”

　　“是啊，是啊，自从你发达了之后，我们这些一起玩到大的人可都没见过你了。”

　　“唉，惭愧，惭愧，自从开始做生意，我就没闲过，有时候连家都没时间回。”说到这里，我感觉他心里在隐隐作痛，“更别提见熟人了，每天不是见客户就是在公司忙，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难哪，真是对不住几位老同学了。”

　　他举手作揖，连连道歉。

　　“没事，刘鹏也就是那么一说，我们怎么会怪你呢，都是老同学，怎么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呢？”其中一个说。

　　“是的，是的，我跟李明就是时间长了没见你，想聚聚，所以才约你出来，这么久没见，大家想你啊。”刘鹏说。

　　老王听见他们这么说，眼角好似有泪花闪过，但是他忍住了。

　　“谢谢几位老同学还想着我，我真是——什么都别说了，今晚我请客，去哪吃都行，随便点，就当是我赔罪。”他停了停，“下次把你老婆他们几个也叫上，还有其他几个老同学，我请客，咱们好好聚聚。”

　　“其实啊，他们一开始也是打算来的，可是不确定你有没有时间，会不会来，所以就先让我们两个来见见你，约好了再叫他们。”李明说。

　　“唉，真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啊，要是以前，都不用提前说，咱们就搞成同学聚会了。现在——是我给大家拖后腿了。”

　　“哪里，你别多想，现在大家都有家室了，又都各有各的事业，也不是想聚就能聚的，肯定是提前说一下好。”

　　“就是就是，别说你现在是个大忙人，就是我，要是有什么事了，还是去不成。”刘鹏赶忙说。

　　“谢谢老同学理解啊。走，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老王起身招呼他们俩离开。

　　“好好。”他们一起走了。

　　我跟在他们后面，不知道该干什么，但是就是感觉应该跟着他们。

　　很快，到了附近一家高档餐厅，看起来像是西餐那种的，我抬头看——“爱卿餐厅”，很高档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怎么进去，但是我觉得我应该进去，要不然，可能会有什么事我不知道，也许到里面就能知道那个男人隐藏的秘密了。可是我身上没有多少钱，万一消费不起怎么办？有了，这里不是诚实镇吗，既然他们素质都很高，我如果真的消费不起，到时候就让这个老王给我付钱，如果他愿意付钱我就帮他，如果他不愿意付钱，那么我也就没有必要帮他了。这样想着，我就直接跟着他们进去了。

　　可是刚进去，我就感觉我来错地方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里凝聚。我慢慢地感觉到心头的压力，似乎这种压力是我从来不曾体会过的。

　　诚实镇，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