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时间的人》韦建

17、第十七章 离间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起来了，早早地准备好早餐。吃完早餐，爸爸先去小卖部看看，回来之后我们再去奶奶家。

　　我和百灵收拾好碗筷，坐在家里聊天，感觉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地坐着了，突然觉得很安静，很舒服。

　　“你说，继承了奶奶的财产之后，我们还能离开诚实镇吗？”百灵问我。

　　“我也不知道。不过奶奶说，我们可以把她的财产带到外地散给善良的人，做慈善，不要给诚实镇的人，因为诚实镇的人很多都变坏了，所以我想，我们还是可以顺利地离开诚实镇的，而且奶奶也让我们走。”

　　“真的？那就好了，可是奶奶怎么办？”

　　“奶奶不想离开。”

　　“但是她一个人在这里怎么过啊？我不放心。”

　　“要不然，我们等奶奶去世以后再离开吧？我觉得我们继承了她的财产又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良心上会受到责备。而且，万一诚实镇真的出什么事，我们就更放心不下奶奶了。只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可能也会遇到什么危险，我就是有点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啦，我不会有什么事的。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能把奶奶一个人留在这里。要不然，就算是我们走了，也会放心不下。”

　　“是的，那我们就这么定了？等爸爸回来告诉他。”

　　“好。”百灵说完，好像如释重负，我也感觉轻松很多，不用再担心奶奶了。

　　百灵拥到我的怀里，“感觉好久没有这样跟你好好坐着了，聊聊天，安安静静地说话，很美好，要是以后每天都可以这样就好了。”

　　“等办完奶奶的遗嘱，我们每天都这样待一会儿，好吗？”我跟百灵说。

　　“嗯，好。”百灵又抱紧我，我们一起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的温馨。

　　“哦，对了，我们还要给奶奶带蒸洋槐树花，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去采花吧？”百灵突然站起来说。

　　“好啊，走吧。”

　　我们带好工具，出门去摘洋槐树花。

　　走在路上，还是有很多人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我们，只是几乎没有人再问问题，应该是百灵眼睛治好的新闻，已经传遍了整个诚实镇了，大家都知道了，所以没必要再问。

　　但是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有一个男的好像故意撞了百灵一下，而那个男的手里拿着一只玫瑰花，玫瑰花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百灵赶紧说道，然后就捡起玫瑰花递给那个人，但是当百灵递给那个人玫瑰花的时候，百灵就看傻眼了——因为那个人长得很帅。

　　“怎么，你要送给我玫瑰花吗？那好吧，我接受，不过这朵玫瑰花，我要再送给你，因为你实在是太美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姑娘！”那个人说道。

　　百灵被他说得害羞了，脸色通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知道那个男的是故意的，但是我感觉百灵已经对他动心了，那一瞬间我突然很伤心，所以有些麻木，不知道怎么开口，也开不了口。但是我还是必须得开口。

　　“你不要没事找事啊，她是我未婚妻！赶紧让开！”我大声说道。

　　“未婚妻？我怎么看着不像呢？请问这个姑娘，他说你是他未婚妻，你说是吗？”

　　我看着百灵，等她回答。

　　“啊，这个，我们——我们还没结婚呢，只是——只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我听到这个回答，瞬间就像是晴天霹雳，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感觉脑袋嗡嗡叫，完全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哈哈，我就说嘛，您这么漂亮，怎么会跟他在一起，他完全配不上您！您应该找个更好的、更帅的男人，不要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就嫁了，要不然以后自己后悔一辈子，不能因为第一眼看到谁就跟谁在一起，那不是爱情！”

　　那个男的说完就扬长而去。

　　我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感觉整个世界崩塌了。我没想到，我们之间这一段时间的相处，竟然比不上一次瞬间的相遇，如果这真是爱情我也认了，可是那个男的明明是别有用心，但是百灵却看不出来，还迷恋在那种相遇的美好的错觉里。

　　我失望了，又恢复平静，呼唤百灵的名字。

　　“百灵。”她没有理我。

　　“百灵。”她还是没有理我。

　　“百灵。”她终于听见了。

　　“我们走吧。”

　　百灵很久才反应过来，“啊，哦，对不起，我，我刚才没听见，我们走吧。”

　　我像是受了伤的小鸟，一路耷拉着翅膀往前走，但是不知道走向何方。

　　到了目的地，我们还是像上次那样，我负责把带洋槐树花的树枝从树上削下来，百灵负责捡洋槐树花，但是我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默契。百灵老是会走神，我削下的洋槐树花枝她也不知道捡，只是傻傻地蹲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动不动。我看到她这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伤心地停了下来，一直在等着她回过神来。我知道，她一定是在想刚才遇到的那个男的，不错，那个男的的确是非常帅，可以说是很罕见的一种帅了，几乎无人能及，可惜心术不正，只是百灵看不出来。她还是太年轻了，从来没有离开过家，没见过世上的人心。

　　我久久地站在树上，百灵久久地蹲在地上。我看看时间不多了，就喊百灵：

　　“百灵，百灵，百灵——我们该回去了。”她没有听见。

　　“百灵，百灵，百灵——我们该回去了。”她还是没有听见。

　　“百灵，百灵，百灵——我们该回去了。”她终于听见了，做出了一点反应。

　　“哦，回去？好，回去吧。”

　　我从树上下来，悻悻地看着她，她也不敢看我，只顾捡洋槐树花。

　　“我们回去吧。”百灵说，然后就赶紧往回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地说：“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但是你千万不要被人骗啊！如果你真的遇到了爱情，我会选择放手，但是你不要不面对我，不要逃避，否则，受伤害的就不仅仅是我，还是你，还有关心你的所有人。”

　　我在后面跟着百灵走，我们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肩并肩地走，而是一前一后——百灵在前，我在后，我远远地跟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走在一起，她也不停下来跟我走在一起，只是偶尔地回头望，但是很快就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我们走得很漫长，走了很久的路。

　　到家了，我看百灵没有精神，就赶紧摘好洋槐树花，准备自己去蒸。

　　“我来吧，你休息一下。”百灵跟我说。

　　我看百灵缓过来了，稍微松了一口气。

　　等到百灵把洋槐树花蒸好，我就跟她一起装盘，放在篮子里，准备带给奶奶。正好爸爸推门回来了。

　　“外面已经稍微有点冷了，秋天的感觉已经出来了，你们要不要多穿点衣服？”爸爸一进门就问。

　　“不用······”我跟百灵一起回答，但是这一次，我们都没有往下说，我看她不说话了，就停下来让她说。

　　“我们不觉得冷，刚才还出去了呢，不用穿。”百灵说。

　　爸爸好像感觉出了什么异样，但是没有说出来。

　　“哦，好。”爸爸说。

　　我们准备好，就一起去奶奶家了。到了奶奶家，刚好是十点钟，还好没有因为洋槐树花而迟到。到了客厅，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士坐在那儿，应该就是律师。

　　“您好。”我跟他打招呼。

　　“您好。”那位律师起身答道。

　　爸和百灵也跟那位律师打了招呼，然后跟奶奶打完招呼之后，百灵就坐到奶奶旁边了。

　　“好了，你们都来了。那就开始吧，简单一点，节约时间。”奶奶说。

　　那位律师听奶奶这样说就明白了，开始拿文件跟我们解释。

　　“这份遗嘱很简单，只有一页，是奶奶亲自写的，另外还有打印版，只有以下几条规定，你们听好：

　　第一，我王家英，自愿将所有财产委托给明剑先生作为监护人，同时明剑先生也是本财产一半的继承人。

　　第二，本财产另一半的继承人为李灵及其父亲李祥福，李祥福可代表李灵行使财产权。

　　第三，本财产发生争议时，由明剑先生及律师进行解释，参考解释附本，在不与本协议冲突的情况下，以明剑先生的解释为准。

　　第四，当财产被他人（继承人以外的人）占有时，明剑先生可以代表我王家英本人，行使一切必要的权利，以维护财产的安全和本遗嘱的执行。

　　第五，所有未尽事项将来可以由明剑和律师商量进行补充。

　　王家英

　　某某年立

　　你们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我们一起回答。

　　“好，其他也没什么事了，也就是说财产你们俩一半，明剑一半，然后这份财产由明剑守护，以免落到坏人手里，祥子，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奶奶说。

　　“明白，我明白。”爸说。

　　“但是将来要是出了什么事呢，还是明剑来解释，不过也要跟律师商量下，因为律师这边的解释附本，也是经过我同意的，有什么不好解释的，就参照我定的这个解释附本就行了，可以减少很多麻烦。”奶奶说。

　　“好的。”

　　“好的。”

　　我们一起回答。

　　“好了，遗嘱受益人你也见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跟明剑说，他可以代表我，你就不要再麻烦我了，我可是要享清福了，哈哈。”奶奶说。

　　“好的，好的，奶奶，哈哈。”律师说，他又转向我们，“这样，你们每一个人都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这个联系方式不要变，要不然我不好联系你们，你们也记一下我的联系方式，这是我的名片。”

　　说完他就递给我们每人一张名片。

　　“然后你们再在这张遗嘱受益人表格上签名，方便以后核对笔迹。写上身份证号，再给我一份你们每个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我来办理。”那位律师说。

　　我看了看他的名片：律师，方明。

　　“坏了，我们的身份证没带。”祥叔说。

　　“这有什么啊，你现在去拿不就行了，很快就回来了，又不远，你到前面去叫小孙，让他开车送你回去。”奶奶跟爸爸说。

　　“好的。”爸回答。

　　“爸，把我的也拿来。”百灵说。

　　“我知道，记着呢。”爸又转向我，“你的要不要拿？”

　　“我的一直带在身上。”我回答。

　　“好，那我先回去了。妈，我先走了。”爸说。

　　“走吧，走吧，赶紧的。唉，我也忘了身份证这事了。”奶奶说。

　　“奶奶没事，很快就会拿过来的。”百灵说。

　　“好，哈哈。”奶奶说。

　　没多大会儿，爸爸就回来了，带着从前面店里复印的身份证复印件走进来，我的在爸爸去拿身份证的时候就已经复印好交给律师了。律师收好身份证复印件就起身告辞。

　　“奶奶，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您再让人给我打电话。”

　　“好的，您慢走。”奶奶要起身。

　　“哎哟，您不用起来，您坐着就好，您坐着，我走了，诸位，再见。”律师又跟我们说。

　　“再见。”

　　律师走了以后，我们想起了洋槐树花，赶紧拿出来去热了一下，然后拿给奶奶吃。

　　“嗯，这个洋槐树花可是有点苦涩啊，怎么没有昨天好吃？”奶奶说。

　　“是吗？我尝着跟以前一样啊。”百灵说着尝了一口，“没什么区别啊。”

　　“是吗？哈哈，应该是一样的，可能我老了，舌头不行啦，尝什么都不是滋味儿。”奶奶又转过身跟我说，“你要不要到院子里去转转？你还没了解这里，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半个主人了，先去看看，熟悉熟悉。”

　　“哦，好的，我去看看。”我说着就站起来到外面走走，爸爸也跟着我出来了，他也很久没有过来了。

　　“还是那个样子啊，好像比以前更加豪华了。我以前来都会迷路，哈哈。”爸爸边跟我说，边往前走。

　　“哈哈，是吗？我感觉我要是第一次来也会迷路。”

　　我跟爸爸到外面好好转了一圈，差不多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回去的时候还看了看池塘里的荷花，正是开得最艳的时候，这里的荷花有些好像是晚开的。

　　我们一起走到了大厅，看见奶奶和百灵坐在那里聊天。

　　“奶奶，我们看完了，这里还真大，要是晚上看，肯定会迷路。”我跟奶奶说。

　　“是啊，是啊，哈哈。”爸爸也跟着说。

　　“是啊，我以前有时候还会迷路，别说你们了。”奶奶说，“百灵，你要不要去看看，你也很久没来了。”

　　“好啊。要不让爸爸陪我去，明剑，你在这里陪着奶奶。”百灵说。

　　“好。”我回答。

　　奶奶看着百灵，又看看我。百灵走了之后，奶奶跟我说：“明剑，你是不是跟百灵吵架了？”

　　“不是。”

　　“那是什么事？”

　　“我······”

　　“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跟我说，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看你们也不像吵架，倒像是生疏了，心分开了。你老实说，是不是百灵有些变心了？”

　　我心头一震，奶奶居然能够看出来。

　　我只好点点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哎，‘贤贤易色’，知易行难啊，人都是好高骛远的。百灵没有见过什么男人，第一眼睁开看见的就是你，再看见了别的漂亮的男人，难免动心，你别在意，不要怪她，你要原谅她，要爱护她，这样她才会回到你身边。”

　　“我倒没有怪她，我也能理解。如果她真的遇到了更喜欢的男人，我并不介意，我只是担心她被人骗，今天她看到的那个男人明显就不怀好心，可是她太年轻，还看不出来，我是担心她将来会不听我的劝。不过您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好，这就好，看来你对于将来会遇到什么情况心里都明白，我也就放心了。你是她最好的伴侣，她迟早会明白这个道理的，让她吃点苦头也好，这样她才会珍惜你。好啦，不说这个啦，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只能你们自己解决，我管不了啦。”

　　“哪能麻烦奶奶呢？我会处理好的，即便她不听我的，我也会保护好她的。”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一会儿百灵该回来啦，你去告诉厨房准备午饭，你以后就是这儿的主人啦，哈哈。”

　　“好的。”我笑着说。

　　我出了大厅，往厨房的方向走。我有点害怕遇见百灵。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好像自从眼睛好了以后，她就跟以前不太一样，她越来越关注男人，尤其是除我以外的男人。这也正常，毕竟她是第一次真正睁开眼看见男人是什么样子，可是，这给我们的关系带来了很大的挑战。如果，我们的爱情，可以称为爱情的话，真的到了终结的时候，那我希望，她是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好男人，一个比我更好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帅的，但是靠不住的男人。

　　走着走着，我还是看见了百灵。

　　她在看一个挺帅的男人——一个在婚纱店里工作的男的。爸爸叫她过去，她才不看那个男的。我在一面墙后，他们没有看见我，百灵也没有看见我。她没有看见，我是多么伤心。我真希望，我可以立刻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