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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山寻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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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三个便在屋顶上你追我赶地跑了起来。几个炙热无比带着狠劲的火球从火焰机甲人口中飞出,直直地朝前方疾跑的段煜楼飞去,火球位置各个正对要害,毫不留情。
段煜楼平稳心绪,冷静应对,步法依旧急徐有秩,灵巧地躲开了一个个朝她袭来的火球。所有火球都齐刷刷地打在屋瓦和墙檐上,发出猛烈撞击后的惊响,一些被击碎的瓦檐砰地炸开,石片和粉末冒着黑烟四散在地面上。
段煜楼身轻如燕,在屋顶的青瓦梁木间自如地穿来穿去,一次次躲开了背后狠戾的攻击。
刀片机甲人和火焰机甲人见几次攻击都失了策,便转转脑袋似乎打算改变战术。它们知道这院里有个位置有座高墙,只要将这闯入者引到那里,一起合力围堵,必能将她擒下。
于是刀片机甲人向火焰机甲人转转脑袋,火焰机甲人便立刻心领神会。它利用院子布局将段煜楼朝目的地引去,在她想要择路而逃时又用火球阻拦去路,很快便将她逼到了高墙正面。
火焰机甲人又使出火球朝她袭去,段煜楼果然如它们所料以轻功攀着墙壁一路直上,打算从墙顶翻越到对面。
火球步步紧逼,段煜楼不断向上,眼看终于快到墙顶,她微一使劲踏了下墙壁,打算跃过高墙到墙后去。
“唰!”刀片机甲人从墙后突然出现,猛地掷出一把飞刀。
那飞刀直逼少女的脖颈,如同喋血的利齿。
突然,一种摩擦产生的尖啸声传来。只见段煜楼用手挡住脖颈,掌心不知怎么迸出了一团灰黑色,外圈发白的雾气,就像天阴时压抑不安的乌云一样。这团看起来阴鸷无比的雾气硬生生地将离她脖子不到三寸的飞刀给挡住了!
飞刀被困在雾气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只见雾气中几道闪电般的蓝光闪过,飞刀便立刻化为粉末随风飘散在空中。
刀片机甲人和火焰机甲人见计策没能得逞,竟都微一愣神。
刀片机甲人扭扭脖子,又甩出一圈尖刀向段煜楼袭去,可谁知突然,旁边的树林中走出一个步履蹒跚的老者,一把飞刀正巧向他的方向旋去。
“小心!”段煜楼高喊道,飞跃过去打算拉开老者。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刀片机甲人竟然先行一步,只身挡在老者面前。飞刀正中它的头部,只听吱呀一声,刀片机甲人倒在地上,再没了动静。火焰机甲人见到老者出来,也不再攻击。
“诶呀,要劳烦金公子修它了。”老者叹息一声,扶起刀片机甲人,眼中满是愧疚和歉意。
段煜楼扶住颤颤巍巍的老者,道:“您没事吧?”
老者抬头看她,脸上挂着慈祥的笑,他道:“我没事,姑娘。你是来找金公子吗?你看着不像坏人,千万不要害他。我给你指路,他在湖对岸的竹林里,你去找他吧,也帮我劝劝他。”
段煜楼看看他,点了点头道:“请您放心吧。”
段煜楼朝老者作揖道别,之后便立刻转身跃至高墙对面,消失不见。
老者长叹了一口气,向院内厨房处走去。
不一会儿,段煜楼便回到了湖边。木栅桥上停着几个觅食的鸟儿,见她一走近,都四散飞开。湖对岸远处的竹林随风轻摇,传出一阵清冷的沙沙声,带来几分凉意。群山静穆,绿意葱葱,几声鸟鸣乍起,竹叶四散,鸟群离林,向着远山深处飞去。
段煜楼望着对面,若有所思。倏地,她从栈桥上跃起,蜻蜓点水般穿过湖面,闯入了静谧的竹林。
金有道正呆在竹林里深处的一个小木屋里,木屋上了锁。
他又喝了酒,烂醉如泥地倒在身前的一张破木桌上。偌大的竹林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一点儿人声,是难得的清净。但他却觉得无名的烦,无名的火冒三丈,似乎丛林间叽叽喳喳的鸟叫都成了对他的嘲笑。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吼一声:“滚!”一道清晰可见的气流瞬间如涟漪般向外散开,鸟群炸锅般冲进天空,数排青竹也唰地一下倾倒开来。
酒后困意如涛般袭来,他却不敢睡觉,因为一闭上眼睛眼前便都是那具身着青衣的尸体和那张满是胡渣的脸。但这些并不是金有道最害怕的,他最无法面对的,最让他心如刀割的,是一双无辜又明亮,却已了无生气的眼睛。
他不敢看,不敢想,任凭自己的双眼已布满血丝,任凭酒困已让他头痛欲裂,他依然挣扎着,紧攥着拳头,让自己睁着眼睛,保持清醒,即使这清醒本就昏昏沉沉。
金有道木屋外竹林的布局是他亲自用八卦阵法精心所布,师承已故阵法大师杨明青,但只有阵形未设法术,会法术者轻易可破。但他本也不是为了防范那些功法高强的刺客,初建时只是想防止那些多事又殷勤的仆从找到他。不过现如今已经遣散了整府的下人,唯留了一个做饭的老头,不过这老头也早在一月前请辞,今日下午便要带着孙子还乡了,这竹林布置已是形同虚设,没什么用了。
木屋外传来几声竹林深处的沙沙声,忽地又有些鸟群振翅而起的扑棱声。金有道很疲惫,他伏在桌上,发着呆,一滴清泪从他眼角悄悄滑落。
段煜楼进了竹林,绕了几圈,便察觉出又是和方才那院子一样设了阵法,甚至更甚。她有些烦了,阵法之术是她最不擅长,连找普通之路都费劲儿,更别说在阵法之中绕路了。
想到这里,段煜楼便飞身一跃,向上踏在了一棵翠竹的竹子尖,猛一上去脚力不稳,她晃晃悠悠了好一会儿,才定心站定。段煜楼很是欣喜,她方才上来的时候竹林并没有也跟着向上延伸,说明这里只有阵而无法,她只需踏着竹尖四处寻觅便能找到出口。
段煜楼一眼望至前方去路,只见竹林漫漫,青翠四溢。她平稳心绪,点着竹尖向前掠去,如同凌波于一片竹青色的海,飞鸟也在她身边幽鸣着穿过。
不知过了多久,金有道的脸垂在桌上,似乎马上就要睡着了。倏地,他在临睡的最后一刻猛然惊醒。他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却听见屋外一声异响乍起。金有道抬起头来,看向窗外,只见群鸟惊飞,异风狂舞,竹林萧萧,天边的赤云压着黑边,摇摇欲坠,如烧红了的铁烙般马上就要压下来。
金有道低骂一声,站起身来打算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突然,一道蓝光闪过,只听刺啦一声,木门上的锁倏地断了,房门吱呀吱呀地打开,他用攥紧拳头作势备战,试图去看前方发生了什么。视线穿过已开的房门,金有道看到前面不远处正对木屋的竹林顶上,晃悠悠立着个人。
金有道冷笑一声,随手抽起身旁一把木剑,把房门挡了回去,使其又紧紧关上。
“呜~”一阵聚而成旋的异声忽地响起,响声越来越大。金有道持着木剑,皱着眉头极其烦躁地立在木屋里,打算看看来者要搞出什么名堂。
响声终于到达了顶峰,之后却突然消失。金有道略感奇怪,但还来不及反应,伴随着窗外强烈的白光,四周的墙壁和屋顶已猛地炸开,裂成寸寸段段的木板四散而起,又猛地摔落在地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巨响。金有道举起木剑想护住头顶,抵御那些碎木板的攻击,但奇异的是,那些木板没有一个落在了他身上,似乎他周身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让那些木板避开他向别处落去。
所有木板都已落地,响声终停,金有道回过神来,他放下手臂,抬头向前望去。眼前是一番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个少女,周身镀着落日余晖的金光,身前作势的双手散着白气,在竹林来处衣抉翻飞。她立在一块青灰色的大石头上,玄衣朱裙随风曳动,衣前绣着的双龙戏珠迸发着太阳的映光,似乎活了般游弋,裙上刺着的几个子鼠前拱后涌,活蹦乱跳,好不热闹。鬓边的碎发如影幻形,眉梢和睫毛好像撒着金粉。一双龙凤眼坚定有神,势在必得地望着他,眸子被斜阳晕成了清透的暮褐色,像一块透亮的发晶。
“你是谁?来这里找死吗?”金有道愣了一下,还是毫不客气地问道。
段煜楼轻点一下脚下的大石,向那看着一身戾气的人逆风掠去,瞬间便至他身前。
她伸手轻轻一推,力道却很大,金有道没来得及防备,一下跌坐在地上。还来不及他反应,段煜楼便捏住他的脸颊,扶着下巴细细端详起来,她微一侧头,有些伤心道:
“怎的才过了十七年,你竟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