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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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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酒吧以后,不知道要去哪里,我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间,于是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走去,行走在城市热闹的夜晚能够给我带来一丝的平静,在重复的步伐中,我的心跳重新恢复正常,之前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开始出现她的身影,记忆重回到三年前,见到她的那个下午。
那天我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来到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这是我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自从在开学典礼上知道有它的存在以后,潜意识里就知道,有一天我总会需要来到这里的,从高中以来,我就持续地处于不快乐中,我无法为这种悲伤找到具体的原因,无法用具体的语言将它将给愿意倾听的人,只是有过好多次在深夜里被痛苦包围到窒息的记忆。长期处于悲伤的我都已经忘了快乐是什么样子。
心理咨询中心在学校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我平时在校园里行走寻求安宁时,经常会路过这里,不过都是匆匆走过,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进去。直到有一天,无所事事在校园瞎逛的我又一次路过这栋白色的大楼,透过窗户我发现大厅里多了一座抽象的雕塑,在这个找不到任何艺术氛围的财经学校里,显得格格不入,那是几根相互交叉的圆弧形线条。也许是雕塑独特的金属质感散发着光芒,或者是光滑流畅的线条令人感到愉悦,那或者是那互相缠绕的整体有种特殊的力量,总之我突然有了想要进去的冲动。
整个大厅空荡荡的,一进门就可以看到的有一个房间里面有人在忙碌,房间的门牌上写着“Registration”,那应该是前台了吧。我朝那边走去,一个老妇人坐在里面,认真的整理着一些文件。她感受到我的到来,马上转过头来笑着说,“给我一分钟的时间。”她的笑容亲切,像是我的外婆。在她面前摆放着一台电脑,显然这是一个不属于她的年代的东西,我看见她看一会儿手上的表格,又用食指一个个地按着键盘上的按钮。她虽然动作很慢,但却明显自得其乐,而我站在一旁干着急,无数次地有冲动想要冲进房间帮她把表格上的内容录入到电脑里。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她暂时结束了手上的工作,终于转过头来问到,
“你有预约吗?”
“没有。”
“你是第一次来?”
“是的。”
“哦,那你到那边填一下这个表格吧,”她指了指大厅里的沙发。
早知道就把表格先给我填啊,何必让我看着你打字打这么久,我心里有些不爽。不过老妇人对我的情绪毫无察觉,她笑着拿了一只中性笔给我,又开始看着她的表格,然后又开始敲打着键盘。
这是整整的两页纸,上面清楚地询问了你的各种情况。刚开始的时候是一些常规的问题,姓名,年龄,学号之类的。第二页纸就是关于具体的心理疾病了,很多选项都是只有在小说,电视或者是新闻里才能遇到的。“你是否有吸毒,滥用药物的行为?”,“你是否有酗酒问题?” , “你是否被送进过精神病院?” ,“你是否尝试过自杀?”纸上这些方方正正的字体背后都是一个个绝望的灵魂。不知道这个学校里有多少才疯狂的事情发生才使得这成为一个个表格上具体的选项,最后一个问题是开放性的问题,看起来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你为什么来进行心理咨询?”
因为意识到无法用简单的词汇来描述,我不得不停下了填表的进度。我咬着老妇人给我的那只中性笔,呆呆看着对面白色的墙壁。这时候大厅的旋转门动了。一个身材健壮,穿着运动短裤和短袖,带着鸭舌帽,背着书包的白人男性走了进来,他径直往老妇人所在那个窗口走去。
“我是约的2点半来见伊万的。我叫大卫”
“哦,好的。你在等一下,他马上就来见你了。” 老妇人显然已经弄完了手上的工作,很快就回答了他。
这个叫做大卫的人来到我的旁边坐下,他隔了一个座位,把书包放在随手放在我和他之间,头也不抬地自顾自地玩着手机,从他进来以后就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漠样子。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就从大厅的一条走道走了出来,朝着他微笑,说“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进去吧。”
大卫马上放下了手机,看起来迫不及待地朝那个心理医生走去,在他离开的时候,我在他刚刚还冷漠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一丝喜悦。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心理医生有这样的魔力,我想要赶紧投入治疗中,于是我简单地在开放性的问题下面写下“我想要快乐。”
上一次这么天真地回答还是在大学刚入学的时候志愿团的招聘,一个看起来知道生活所有答案的学长盯着我说,你为什么要来参加志愿团?我说只要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的笑容就够了。结果自然是,我没有被录取。即使在大学这个象牙塔里面,似乎没有人会相信这些浪漫空虚的话,人们在乎的是数字,是成就,把在你的简历上要把你的成就量化,用可以吸引人眼球的数字,辅导员总是这么说。
交完申请表还需要再等待几天,心理咨询中心需要根据每个咨询师的时间来安排相应的病人,所以下周才能够开始真正的咨询,交完表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也许是刚刚大卫脸上表情微妙的变化,让我觉得似乎看到了希望,想到自己有可能从这么多年的悲伤泥潭里面走出来,仿佛在黑暗中爬行时发现了一丝微弱的灯光,接下来的日子,我过的充满期待,我没有去想即将到来的毕业,没有去想沉重的课业压力,没有去想未来的迷茫,生活全部的重心都寄托于这栋楼里面的那些专业的咨询师。
我对她的依赖从还没有见面开始就来得如此的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