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渠梧finew

2、陆钟鸣篇 陆钟鸣篇

　　陆钟鸣篇

　　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三下午，她趴在钢琴上睡得正香。

　　我原以为她是那些追着我跑的花痴女，就吵醒她，还凶她。

　　别的女孩子见了我要么是觉着我好看对我阿谀谄媚，要么就是被我凶神恶煞的吓跑。她却一点账也不买我的，还气焰嚣张的要赶我走。我懒得跟她吵，就大人大量把琴房让给了她。

　　第二次见她是在学校文艺晚会上，她弹琴忘谱了竟没有伪装遮掩，还直接跳过那一段。身边同是学钢琴的艺术生们都在鄙夷她笨，但我却觉得她是不屑遮掩。

　　弹完琴她还波澜不惊的做了个演讲，一张可爱漂亮的脸装出无比乖巧严肃的样子。要不是见过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我也差点被她的乖巧给骗了过去。

　　没想到她竟然比那些书呆子学习成绩还好，是比我小一届的学生里成绩最优秀的那个。

　　她也是我见过的聪明人里最有生气的那一个。

　　第三次见到她是在她放学回家的路上，我跟她说好巧啊，又见到你。

　　其实不巧，我每天都在等她，只不过今天才遇到而已。

　　我想送她回家，她义正言辞拒绝了我，但最后还是在我死缠烂打之下折服了。她说她叫秦玥，但其实她的名字我很早就已经知道了。

　　我总是刻意接近她，粘着她，折腾她生气也逗她开心。

　　我想带着她吃遍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好吃的，想带她看遍我看过的每一处风景。

　　忽然有一天，校长把我家和她家的人都叫去了办公室，怀疑我和她早恋。可能因为我是坏学生吧，一个个都把我骂的狗血淋头，说我带坏了她。但其实只要能和她在一起，被所有人骂我都觉得值。

　　然而她却撇清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有很失落但也配合了她。

　　转念想想，她是个好学生，现在谈恋爱确实对她不太好。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等她长大。

　　高三的时候她跑过来得意洋洋的跟我说她已经自学完所有课程了，还要给我补习。

　　怪不得假期约她都不出来，原来是努力学习去了。但她这么辛苦竟然是为了我，鼻子有点酸但嘴上还是嘲笑她说大话。

　　她这么为我着想，应该是喜欢我的吧？

　　她整天都缠着我给我补习功课，我总是不用心学，还时常惹她生气。我其实就是想多见见她，我怕我用心学习了她对我放心了就不对我那么上心了。她每天都为提高我的分数忧心，其实我们这些艺术生高考的时候是不用那么高的分数的，但我没告诉她。看着她为我焦急的样子就很高兴。

　　没毕业的时候H大就给我发了录取通知，我本就是H市的人，家里人也总是念着要我回去。但她说她想去A大，我想也没想就放弃了H大。

　　高三那年她很忙，我也没有打扰她。她毕业典礼那天我去参加了，她出落的更好看了。

　　跟她说晚上要带她去庆祝，她开心的不行，还说要带上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来。我想她朋友来了也好，还能给我的告白当个见证，就答应了。

　　我订了一束花到晚上见面的地方，刚从送花员手里签收好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她。

　　她在一个男生的怀里，笑得娇羞而又灿烂。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流进我的血管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我想冲上去把她和那个人拉开，可当我看到那个人的脸时，我的三魂丢失了七魄。

　　再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带着花躲进了店对面的小巷。

　　那张脸我再熟悉不过了，是我最好的朋友赵长陵。他是除了爷爷，第一个关心我的人。

　　高一的时候他就跟我说他喜欢一个人比他小一岁的姑娘。每次联系时他都会跟我提起那个姑娘，说他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我每次也都鼓励他，说他那么好那个姑娘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我们约好在今天都各自跟喜欢的人告白，如今看到他和她亲密的样子应该是成了吧。

　　我真不知道此时是应该为他感到高兴还是给他一拳。

　　看着手机里她发来的说她有了男朋友的短信，我真恨不能把以前对他的鼓励都换成打击。

　　我也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既然他们两情相悦我就应该放手。但我舍不得她，我可以退出，但我不能就这么让她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我跟他们说我转学去了H大，其实我没去。家里给我请了最好的老师在家给我上课。但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去A大附近转转，打听她的生活，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赵长陵一定把她照顾的很好，每次远远见到她，她都笑得很开心。

　　她毕业之后去了一家外企，刚好是叔叔的公司。她那么聪明能力那么强，我还托了叔叔照顾她，想来她的工作会很顺利。

　　毕业后他们住到了一起，估计是快结婚了吧，我也该放心离开了。

　　之后的几年我在欧洲各个国家之间学习、比赛、开演奏会。我非常的努力，就是希望有一天她能在电视上看到我，偶尔的想起我，然后能以这种不打扰她生活的方式进入到她的生活。

　　离开A大的几年里，她常常给我打电话，还说要来看我。

　　我每次都是匆匆挂了电话，也不让她来找我。我怕我一见到她就克制不住自己，会破坏她现在的幸福。

　　叔叔打电话跟我说她出车祸的时候，我正在参加国际肖邦钢琴作品比赛。这是钢琴届的一大盛事，可我想都没想就直接放弃了比赛。

　　再一次见她是在医院里，她比几年前瘦了很多，眉宇间也带着淡淡的忧愁。

　　她看到我先是高兴，然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才肯好好跟我说话。明明都快三十的人了，最后却还像个孩子一样在我的怀里嚎啕大哭。

　　之后的每天我都会去看她，陪她说好多好多话，她精神才渐渐好起来。

　　从她口中得知，赵长陵这段时间辗转于东亚的各个国家，忙的不可开交。他们很久没见过面了，她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个人的生活。

　　每次提起赵长陵她都会悄悄的抹眼泪，还问我明明是她说服他答应公司的，如今因为他不能常陪她就埋怨委屈起来，是不是她太小家子气了。

　　我却觉得这件事就是赵长陵的错，都是他不够优秀造成的。如果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这样的事情一定不会发生。

　　我很后悔当初退出的决定，我以为赵长陵不会让她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没想到我错了，他让她吃了这么多苦，我怨赵长陵的同时也很自责。

　　于是我放弃了去欧洲继续发展，决定留在A市陪她。既然他们还没有结婚，赵长陵给不了她的我来给。

　　我想要她回到我身边。

　　她出院之后行动还是不太方便，我便时常出入他们住的地方照顾她，接送她上下班。

　　这天照常来到她家，却看到一大桌子我喜欢吃的菜摆的整整齐齐。她说这些菜是为了感谢我这段时间的照顾和庆祝她的腿痊愈她亲自下厨做的。

　　这是我第一次吃她做的饭，很好吃。记得以前她懒懒的，是不乐意做饭的，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她不仅学会了做饭，还做得这么的好。

　　她是我放在心尖上呵护的人啊，她对他这么好，他却还舍得让她这么难过。

　　我忍着心里的难受把桌上的菜吃完，还喝了很多的酒。她看我难过，也陪着我。可是她酒量很不好，不一会就醉了。

　　想着她喝醉了应该也不会记得我今晚说了什么，再加上自己也喝了点酒，忍不住就把这些年对她的感情全都说了出来。

　　看着她迷迷糊糊，抓耳挠腮的样子可爱极了，我情不自禁吻了她。可她不仅没第一时间推开我，还慢慢回应我，最后竟然还环住了我的脖子。于是我加深了这个吻，把她抱到了床上。

　　这天晚上，她属于我。

　　第二天早上，我感受到怀里的她想逃离我的怀抱，害怕的睁开了眼睛。我把她抱得很紧，可她却仓皇的逃走了。

　　她躲进了厕所里，我去找她她也不肯出来。我隔着门一遍一遍跟她说她是爱我的，不然昨晚肯定是会拒绝我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对她说的还是对我说的。只是觉着，不能肯定的答案也许多说几遍就会变成真的吧。

　　后来我又找了她很多次，她还是不理我。然而就在我心灰意冷确定了她不爱我的时候，她却哭着叫我留下。

　　从那以后她没联系过赵长陵，赵长陵也没联系过她。她搬到了我那里，每天都给我做饭，陪着我打闹，日子过得开心而又自在。

　　有一天我向她求婚，她竟也答应了。我想，这就是幸福吧。

　　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我母亲找到了我，让我不要呆在国内了赶紧去国外躲一躲。她说家里的的公司破产了，还面临着巨额的负债，她和父亲还有爷爷是走不了了的，而我，他们不想连累。

　　可是我怎么能丢下他们不管呢，我和他们到底是亲人啊。

　　然而我拿出这些年来所有的存款，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母亲走后，我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周围的空气好像也变得稀薄不少，我连呼吸都觉得吃力。我没有办法放任我的父母不管，可也不能成为她的累赘。

　　在命运面前我是那么的无力，每当我快要拥有她的时候却又永远都无法得到她。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她开口，也不知道该怎样去见她。我怕我看到她，就会自私的想要她留下。

　　我甚至不敢让她知道这件事，我害怕她想要留下陪我，而我又不忍她受到哪怕一点的苦。

　　趁她不在家，我悄悄回去收拾了行李。临行前给她留了一封信，内容大致就是我不能娶她了，我曾经有过女人，她现在生了孩。当了爸爸的我不能再任性，不能辜负人家，所以我要回欧洲组建我的家庭了。

　　最后的最后，我跟她说了句对不起。

　　我对不起她，扰乱了她和赵长陵原本好好的生活；我对不起她，编造了这么一个故事来离开她；我对不起她，没能给她带来幸福。

　　不知道我拙劣的谎言有没有被她识破，但是从此以后她得不到我的半点消息应该也会死心吧。

　　我回了H市，上门来要债的人很多，可是我和父母变卖了所有家财也没有办法还清那些债务。

　　他们想打我父亲，我挡在了他面前，比起这些如雨的拳头，以前在学校打架就好似过家家一样。我没有还手，因为这是我们家欠他们的。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和父母都活在东躲西藏的日子里。直到有一天，叔叔带我去见了一个女孩。

　　我记得那个女孩，她高中是跟我一个班的。她每天都给我做早餐，尽管我从未收下过，她三年来也没停下过一天。

　　叔叔说她家很有钱，也愿意帮我。我大概知道叔叔是什么意思了，但我不能这样做。

　　我已经辜负了一个人，不能再辜负另一个了。

　　可第二天那个女孩跑过来找我，她哭着求我给她一次机会，她说我现在不爱她没关系，她可以等我一辈子。她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我看着她哭花的脸，又想起我那年迈的父母，最终我点头答应了。

　　我想这也许，就是最好的安排吧。

　　结婚前一天我问了我叔叔，以前托他照顾的那个姑娘最近过得怎么样，他告诉我在我离开A市不久，她就和赵长陵结婚了，如今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我没再联系过她，有赵长陵在，她现在至少也过得比我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