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机》虚恨婄

3、第三章 在碧潭休养

　　在碧潭休养了几天，绛焲打算下山去查探一下贵人七皇子的居住环境。报恩是要讲缘分的，有的几月，有的几十年，更有甚者要等恩公投胎转世，几辈子才能报完。
　　缃璧好说歹说要跟绛焲一起去：“姐姐，求你带我一起去吧。我都五百年没下过山了。你不知道，上次下山去，我还是一只大蟒，刚溜到山脚，就吓晕了几个砍柴的村民，从此，我就再也不敢有下山的想法了，因为怕见到人……姐姐如今是角龙，已经修炼出了气息屏障。我可以躲在屏障里，偷偷观看，绝不捣乱。”
　　“真是奇怪，你把别人吓晕过去了，你害怕什么？”绛焲笑着调侃道。
　　缃璧耍赖地将脑袋伏在绛焲的肩胛上：“不管，我就要去！”
　　到底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绛焲拗不过缃璧，只好带着她来到黑河营地——须句国七皇子秦铮几天前刚刚抵达此地。

　　大清早，秦铮是被门外一群人大嗓门的谈话声吵醒的。
　　被围在中间的是营地首领，老奸巨猾的马大人，旁边是副统领刘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糙脸汉子。自从听说七皇子要来营地，刘秉就憋着一肚子气。如今边关吃紧，偏偏来了块烫手山芋。宫里的事他不是很懂，却也听说过一些，好像这七皇子一直和太子争斗，太子便联合自己未来的岳父——兵部尚书汪毅，说动了老皇帝，派七皇子来边关督军。
　　唉，现在不但要花心思对付宿国敌军，还得花大兵力保护这块“山芋”，否则，老皇帝会让黑河营地的全体士兵陪葬的！去他妈的，连宫斗都失败的皇子，还指望他督个屁的军！听说七皇子从京城一路过来，每个地方的豪绅官员都给他送了大量金银财宝，他都是来者不拒，屯在坚固的彭城里。
　　刘秉是个耿直的汉子，他气呼呼地对马统领说：“大人，派这种人来督军，这仗没法打了，宿国还没过渡过黑河呢，那个七皇子就下令，咱们的营仗先退后五十米！守在岸边，咱们至少可以用弓箭将宿国铁骑压制一番。照七皇子的打法，只会让咱们的将士白白送死！”
　　“对啊，将士们都是用血肉建立功勋，那些皇子只是会投胎而已！”
　　静静站在门后的秦铮不由苦笑，会投胎么？世人皆羡慕皇子人前的风光，又有谁能体会帝王家的无情！
　　想起离开京都时，年迈的父皇拉这自己的手说：“峥儿啊，你将来和太子必有一争——不管你愿不愿意！只因你在年少时便展露出罕见的锋芒，太子必不容你！所以，为父必须给你抗争的资本。这次太子和黄九一让你去黑河大营，是想借宿国之手将你除去，但战争也可以让人迅速成长的，黑河连年战争，士兵们饱经战火洗礼，只要掌握这只军队，将来的你才能活得有底气！”
　　秦铮思索片刻，方缓缓踱步走出来。在气息屏障的阻隔下，缃璧明目张胆地跑到七皇子身边，歪着脑袋将其瞅了个仔仔细细，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身姿魁伟，气度不凡，皮肤是很健康的麦色，脸庞棱角分明，鼻子坚挺，瞳孔中有淡蓝色的光晕。
　　秦铮在距人群五米远的地方立定。老马统领忙跪下行了一礼：“殿下。”刘秉不情不愿地躬身，鼻空发出不屑的冷哼。
　　秦铮面上看不出喜怒，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刘秉，刘秉被看得后背发毛，颤抖着的右手不自觉地向腰间的剑探去……很多人为了立威，阵前斩大将，他可是有所耳闻的！
　　“大胆！”侍卫长魏春是跟随秦铮从京都来的，按着腰间的佩刀就上前理论，却被秦铮用眼色止住。
　　绛焲叹了口气：“唉，这个刘大人武功太弱了，否则，我就有机会报七皇子第二次恩了。”
　　缃璧白了她一眼：“哪有你这样的？不盼着恩公好，倒希望恩公被砍的！等等，你说什么？报第二次恩，什么意思？”
　　绛焲说：“嗯嗯，前些天忘记告诉你啦。在皇宫我已经报国一次七皇子的恩了。那皇宫啊，就好比血盆大口，吞噬了太多人的性命。”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缃璧好奇地瞪大了……小眼睛。
　　“快快修炼，自己去人间走走看看。”绛焲故意撩拨起小五的好奇心。
　　缃璧泄气地说“我不努力吗？我已经很努力了吧！不行不行，不许你那么快报完恩！”缃璧依偎着姐姐的胳膊撒起娇来：“我还要靠你的气息屏障去人间玩儿呢。”
　　绛焲用脸颊蹭着缃璧的脑袋说：“我报完恩就要离去，所以小五自己要加油啊。等你走蛟成功，便可以幻化成人形，在人间来去自由，不是更好吗？”
　　这时，河对岸一阵骚动，接着宿国士兵的呐喊声骤然响起。秦铮收回盯在刘秉身上目光，眯着眼看向对岸，半响，才缓缓将目光又移到刘秉身上，冷冽地说：“刘大人，是吧？看你这盛气凌人的架势，怎么对付宿国骑兵，想必是胸有成竹了？”
　　“如果宿国那帮孙子胆敢过河，微臣定然拼死杀敌，决不做那缩头乌龟！”
　　“拼死保护？刘将军不是一直在黑河大营吗，想必年年都是拼死保护过的，又保住了什么呢？粮食，牲畜，还是老百姓？”七皇子的声音愈发高昂，语气也愈发严厉。
　　刘秉梗着脖子，瞪大了眼睛，却不知该作何言语。秦铮却没有停：“本宫觉得，刘大人你能活到现在，绝对是个奇迹！”
　　刘秉顿时气结：“我——”

　　“打仗，除了拼命，还要学会动脑子！”秦铮冷冷地说完，转身阔步朝河岸边走去。
　　每年十月初，宿国人就开始在黑河边扎一些营帐，伺机过河骚扰一阵，很快又撤回去。每每这时，须句国就开始紧张起来。宿国铁骑来去自由，须句国就惨了，时时刻刻得保持警戒，加强防备。等到一个月后，新麦成熟，宿国真正攻打过来，须句国士兵已精神崩溃，疲于应对。
　　秦铮目测了一下黑河两岸的距离，远超过箭的有效射程，宿国士兵在对岸谩骂挑衅，须句国士兵手搭弓箭做做样子，偶尔被骂得急了放一箭，也只射到河道终于，不过浪费箭矢而已。
　　必须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秦铮想。他环视一圈，此处最高的当属高高飘扬的营旗。秦铮一伸手，魏春默契地立刻取了悬在腰间的一把制作精良的弓箭递上。
　　秦铮将弓箭叼在嘴里，干净利落地挽起衣袍，嗖嗖嗖地爬上了旗杆。待到最高处，秦铮用两腿夹紧旗杆，瞄准一个被宿国兵士围在中央的裘皮男子，弯弓搭箭。
　　面对突然而至的弓箭，那个裘皮男子反应还是挺快，身子一侧，只射中了左肩，宿国兵士顿时炸了锅。一个长相粗鄙的男子哇哇叫着，点了一队士兵，提刀上马就冲过河来。
　　“正合我意！”秦铮轻蔑地一笑，溜下旗杆，下了到达黑河的第一道命令：“全员迎敌！”
　　须句国士兵见敌人杀气腾腾地过河来，慌里慌张放了一通箭，全射进河里。
　　秦铮夺过身边一个士兵的弓箭，取出三根箭搭在弦上，拉满弓，死死盯住跑在最前面的马匹，心中精确计算着敌兵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当宿国骑兵刚进入射程，秦铮手一松，三箭齐发，分别射中跑在最前面三匹马，紧跟其后的骑兵没刹住，也跟着倒下去，黑河上顿时水花四溅，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这时候敌我双方的距离不过百步，粗鄙男早已急红了眼，只略微愣了一下，便一夹马腹，毫不犹豫地踏着自己人的身躯冲过去。秦铮已看出，这长相粗鄙的男子是拿了拼命的架势，他不慌不忙再搭起三根箭，又是嗖嗖嗖三箭连发。
　　粗鄙男冷笑一声，手中的柳刀一挥，只听?一声，一箭应声折成两截，与此同时，第二箭接踵而至，直逼脑门。粗鄙男显然没料到，这次的三只箭依次抵达，都射向自己。慌乱之际，他唯有低头避让。可就是这一动作，完美配合了此时到达的第三根箭——众人还没看清，第三只箭准确无误地射进了粗鄙男的右眼里。
　　见此情景，宿国铁骑已吓得屁滚尿流，溃不成军，两个侍卫弃了马匹，拖曳着粗鄙男，是湍急的水流中拼命游，终于逃回对岸去。
　　须句国士兵甲愣了好久才如梦方醒：“二蛋，我们赢了？”
　　“好像是的呢，狗子。”士兵乙哽咽着答道。
　　“真的吗？呜呜，我们居然打败了宿国铁骑！”两人激动地抱在一起。
　　震天的欢呼声响起，大家都用崇拜的眼光看着秦铮，心中道：“这个七皇子——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本事哈。”
　　秦铮从旗杆上留下来，对全体士兵下令：“留两倍的人警戒，其余的兄弟们辛苦了，回去休息。”
　　留两倍的人警戒是很好理解的，毕竟宿国刚刚打了败仗，随时可能反扑，但其余的人辛苦了？休息？嗯嗯，刚刚被吓得两股战战却又不敢逃跑，的确很辛苦的！能休息当然不是什么坏事，于是全体士兵响亮回答：“是！”
　　秦铮转身离开，刘秉一张老脸已羞得通红。秦铮走过他身边时，看都没看他一眼。老好的统领马大人瞪了刘秉一眼，赶紧跟了上去：“殿下，此地有个豪绅，名叫武力，想请七皇子您……”
　　秦铮脚也没停，淡漠地说了句：“再说吧。”
　　等人走远了，有人大着胆子冲秦铮的背影啐了一口：“刘大人别理他！哼，今日一役，不过侥幸取胜而已。架子倒端得足足的，我看他不过为了收礼，虚张声势罢了！”
　　刘秉没有答话，望着那挺拔的背影，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