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九章:一封绝命信 作者:云雾 ...
-
作者:云雾飞
写作时间:2017年
节选自小说《上帝的审判》
(一)
上世纪八十年代,鲁西南地区贫穷落后、人们愚昧无知。但贫穷、愚昧却造就了他们的特异功能,激发了不需知识的大脑潜力,发明创造成果不亚于诺贝尔获奖者。那就是:造假。那里是假媳妇、假孩子发源地,即拐卖妇女儿童为妻为子,当时成了名震全国的造假王国。
我曾问过一个来自那地区的学生,他说:“老师,说实话,我村里百分之六十的媳妇都是被拐来的,还有七个儿童。我两个嫂子都是拐卖来的。我要不来上大学,说不定也要买个假媳妇。”
当然那时还没有假奶粉、假酒、假烟、假鸡蛋等等,因为他们的科学还没达到现在的水平。
但他们的造假范围不断扩大、逐步升级、无孔不入。终于钻入了教育界,假成绩、假学历……终于有了假学生。
那是一九九零年九月初的一天,新生报到,我和李老师接待新生入校手续。
89级一个学生跑来,把报到登记表翻了一遍,然后指着一个叫“李启祥”的名字说:“老师,这个学生来不了啦!他到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我吃惊的问:“你说什么?他死了?你怎么知道的?没有根据别乱说。”
他说:“我们是邻村,中学是上下级,我认识他。他学习非常好,是年级尖子很有名气。开学前我父亲问我:‘邻村李启祥你认识吗?他考上了你们学校,和你一个系。今天去乡里办户口关系,在路上被拖拉机摔死了。’”
我急忙问:“真的是他吗?我认识他。”
父亲说:“唉!太可怜了!你知道吗?他父亲前年刚去世,母亲一人供三个孩子上学。他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为了母亲和弟弟妹妹,他默默地退学了。母亲哭着逼他复了学,他成绩本应上一类院校,因为生活费要自理,只好报了吃饭不交钱的师范类。母亲东家借西家凑,好容易凑够了学费,没想到大学门就在眼前却没那个命。唉!命中没有不能强求啊!”
我们看了看他底表的照片,一个清瘦帅气的小伙子,两只明亮的眼睛透着坚定地目光,微笑着真诚的看着我们。
大家都非常难过,为李启祥惋惜,为他不幸的母亲悲痛。我看着一个个充满活力的怯生生的陌生面孔,怀着对未来无限憧憬,带着自豪兴奋的笑容,像一股股春风吹进美丽的校园。一个个身背简单行囊,粗衣布鞋的家长,粗糙的脸上泛着幸福的红光,从深藏的布兜里小心的掏出包装严密的包纸或包布,颤抖着布满老茧的双手,一层层打开,恭恭敬敬的把一叠叠沾满血汗的大团结送到我们面前,为子女交上学费。
我一直在想:那个“李启祥”真的不会来了?难道他真的到另个世界报到了?我暗暗祈祷,但愿这消息是假的。所以每个新生进门我先问:“你叫什么名字?”
两天报到结束了,我们焦急等待着,期盼着李启祥的突然出现。他果真没来,我们已经向系领导汇报,大家怀着无限惋惜、失望的心情收拾材料准备离开。
突然,“嘀嘀”一声,一辆轿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士,西装革里,仪表堂堂,一看就是机关领导。进门彬彬有礼又不失身份自我介绍:“各位老师,对不起,我工作繁忙来晚了。我是李启祥的爸爸,今天开完会匆匆赶来。”
我们几个一愣,都蒙蒙的呆住了。
那男士向后一招手说:“启祥快进来办手续,别耽误老师们休息。”
只见一个清瘦帅气的高个男孩默默地来到跟前,我的心一下跳到喉咙,李老师早已面如黄纸,两眼迷茫地审视着那男孩。我浑身颤抖着好不容易找出那张“李启祥”的入学自填表,男孩一直低头填表、贴照片,始终没看我们。我悄悄抽出系里的存根,两张照片对比,一丝不差,眼前的男孩就是李启祥。
手续完毕,父亲热情邀我们共进晚餐。我们赶紧致谢拒绝,由老生推着行李送李启祥到宿舍。父亲说要去见见系领导,就走了。
我们几个这才惊呼:“这是真的吗?不会是见鬼了吧?赶快和领导汇报。”说着,李老师还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我们几个到了主任办公室,只见李父热情的给主任递了根烟,笑哈哈的一再说:“对不起,局里工作太忙,这不散了会就急着赶过来,耽误各位领导和老师的时间了,今晚我请诸位吃个便饭以表歉意。”
主任僵硬的笑着说:“不晚,不晚,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吃饭就不必了,谢谢你。”我们听罢只好退出来。
第二天上班,办公室里像炸开了锅。老师们纷纷猜测:“人家根本没有车祸死亡之事,那学生瞎编或听谣传;也许是真的死了,有人冒名顶替了……要是顶替长得怎么那么像呢?”
李老师说了关键的一句:“李启祥是农村的,家里那么穷,他父亲已经去世,哪来的父亲?还有轿车送。”
主任说:“大家不要议论了,他说是继父。学生既然来了,咱们就接收。”
一场虚惊过去了,我想:“李启祥真的来了,一定是个好学生,那位挣扎在黄土地上辛劳的母亲有了希望。”
(二)
随着时间的增长,人们逐渐淡忘了这件事。但日后李启祥身上连续出现的各种怪异现象,又引起了一次次轰动。
新生军训期间,李启祥表现突出,吃苦认真,教官们都喜欢他,被评为标兵。就是不太和同学们交流,有点孤僻。
紧张的学习开始了,李启祥个子比较高坐教室最后边。一天,刚下课办公室有人喊他接电话。回来后神情慌张,豆大汗珠不停地往外冒。老师在台上讲,他直直的瞪着老师,可怕恐怖的眼神引起老师的注意。
老师喊了几声,他毫无反应,直到同位推了推,他才猛地站起来,张大嘴巴,慌忙倒退几步。
老师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不舒服就回宿舍休息吧!”
他什么也没说,慌慌的走了。
自那以后,经常有电话找他,一听接电话他就面如土色,走不成步。同学们猜测,可能家里对他要求太高,使他学习压力太大。晚上睡觉翻来覆去,白天上课痴呆呆的,眼看越来越瘦,性格更加孤僻。
系里书记电话告诉他父亲:“王局长,你孩子比较内向,不要老打电话干扰他,压力太大会适得其反。听同学说他睡不好觉,有点神经衰弱。”
可他父亲说:“我们很少打电话,也没给他施加压力啊!我打电话和他谈谈。”
半个学期过去,李启祥越来越古怪,许多行为让人费解。晚上不睡床,睡在地上。别人问他,他说床上太挤睡不开。上课不坐自己座位,找空位坐,没有空位时就坐在地上听课。
第一个学期即将结束,同学们都紧张的迎接期末考试。冰天雪地的北方,没有暖气的教室和宿舍也能把人冻成冰棍。李启祥照旧睡在地上,多亏他家条件好 ,有厚厚的床垫和暖暖的被褥。不上课了,他整天泡在宿舍里,谁也不知他在干啥。
时间一长,大家也都见多不怪了。面上不表现,心里都拿他当做神经病了。
他坐在教室地上进行了各科考试,监考老师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这个另类。成绩出来,他各科成绩多半不及格。
放寒假了,领导对来接他的父亲谈了情况。父亲一脸的歉意,一再赔礼道歉,答应让他寒假补上课。
寒假开学后,听说李启祥的父亲向系里提了个要求,给他调一下宿舍,再给他一张课桌。班主任把他调到另一个宿舍,和班长上下床,让班长观察他、帮助他。虽然不明白为何要占两张课桌,但系里答应尽量满足他。因为临时没有多余的,让他先等一段时间。
通过一个寒假,李启祥改变了许多,人也胖了点,精神也好了起来,有时脸上带点笑容。特别换了宿舍后,一切恢复正常。
一个多月后的晚上,同学们都进入梦乡,突然李启祥大声惊喊:“你怎么又来了?你走,你走……”惊恐的哭骂着。同学们被吓醒,只见他紧紧贴在床边上,蜷缩着,双手捂着眼谁都扒不开。一会用力撕扯自己的胸部,一会猛捶头部,直到班长和同学们把他从床上拉下来,才逐渐平静。问他看到谁了?可他什么也不说,大家认为他做恶梦了。
第二天,他一进教室还没走到座位,就“啊!”的一声跑出门外。班里同学认为地震了,都吓得往外跑,走廊里摔倒的同学叠在一起,还有人要跳窗子,弄的整堂课都没上好。班长把他的反常又汇报系里,领导多次找他耐心谈话,他就是金口不开。
一切又回到原点:在地上睡觉,坐地上听课。脸一天天尖削,腰一天天弯曲,整天萎靡不振,独来独往,幽灵似得到处游荡。见谁都像见了鬼,老远就惊慌的躲开。
同学们有的同情他,可怜他,帮助他,主动接近他。但也有的讨厌他,特别同宿舍,让他闹的睡不好觉,多次找领导抗议让他搬出去。
系里领导和他父亲详细谈了情况,研究决定让他休学回家,进行精神调理,等好了再跟下一年级。可回去不过一个月,李启祥由父亲陪同又回到系里,继续学习。
期中小考,他每门课程都不及格,英语只考了十九分。系里根据学校规定:李启祥成绩太差,不能继续大学学习,通知家长,劝其退学。他拿到退学通知书,毫无反应。
这天晚上他早早去了宿舍,大家回去时,惊奇地发现他睡在床上,睡得非常安静。班长趴到脸上看了看,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睡的又沉又香,就放心的休息了。
夜里班长观察,他起了一次夜,没有任何异常。早上看他还睡着,大家悄悄起床,都想让他多睡一会,没喊醒他。
中午同学们回宿舍,看他还躺在床上,就喊他:“李启祥,别再睡了!已经睡得不少了,快起来吃饭吧!”
见他没动,又喊了几次还是没动。班长心里一阵慌张,赶紧凑前一看,吓的大喊一声:“快来看,他怎么啦?”
只见他惨白的脸上两眼圆睁,凸出的眼珠恐怖的盯着前方,嘴巴大大张开,那狰狞扭曲的面孔让人心惊肉跳,不堪面对。班长推了推他,直挺挺、硬邦邦,冰冷的手脚蜡黄蜡黄。他结结巴巴的说:“快快快去告诉领导,他他可能死了!”
李启祥—一个怪异的学生死了,消息飞快传开,人们猜测着种种死因。惊异、惋惜、可怜、同情顿时在同学们心中产生着。
经验尸确定,体内存有大量安定药物,是自杀。李局长一家悲痛欲绝,父母一遍遍痛斥自己:“儿子啊!都是我们不对,我们对不起你,是我们害了你……”他们没追究死因,没找任何麻烦带走了尸体,带走了遗物。
在李启祥走后,凉席底下落下了一封未发出的信,这封未发出的信解开了他死亡之谜;道出了一桩惊天杀人案。这也许是天意,他父母把什么都拿走了,就没拿那张凉席,因为是老乡送给他的。
打开那封绝命书让书记、主任大吃一惊,立即转给校领导处理。
信中写到:“亲爱的爸爸妈妈: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儿子也许不在人世了。请原谅您不孝之子,我不能完成你们赋予的使命,只好走了!
我知道,你们一定非常难过,请你们节哀,不要为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伤心,不值得。今天,我坐在这所本不属于我的大学阅览室里,看着周围勤学苦读的同学们,我思绪万千。要不是你们望子成龙,硬逼不成器的犬子变为光宗耀祖的栋梁,要不是你们密谋策划,买卖不成杀人顶替的罪恶勾当,现在我应该干着自己喜欢的工作,过几年娶亲生子,为您传宗接代,享受着天伦之乐。坐在这里的应是那个优秀学子李启祥,这里是他登往天堂的阶梯。你们却移花接木,乱改天意,扼杀了他的一切,把我—您的儿子也送上了断头台。
十几年来,我享受了同龄人没有的极度丰富的物质生活,我感谢你们给与我短暂的生命和深厚的爱。
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我过着怎样的生活,经受着怎样非人的折磨,你们知道吗?你们只懂得:要我上大学,读研究生、读博士,结果我一次次使你们失望。没想到我这次落榜使你们丧失了人性,当发现李启祥长得和我相像时,你们竟然使用卑鄙手段,用钱买他的报到证。在你们派人对李启祥母子威逼利诱,一次次遭到拒绝后,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李启祥去乡里办理户口的路上遇到的拖拉机,司机是谁?是不是你们所派?李启祥为何要坐上他的拖拉机?拖拉机挂斗为何突然脱钩翻到沟里,李启祥摔死,司机却安然无恙?看似一切都是那么合情合理,拖斗脱钩翻车人亡,是巧合还是人为?检察院的刘叔叔是你们的老朋友,三万块钱赔偿费,就能了结一个风华正茂的真才学子的生命;安抚得了一颗痛失爱子母亲的心吗?
当你们把从他破烂的布包里取来的完整资料递给我时,我心在颤抖,全身冰冷,稚嫩的肩上就背上了沉重的十字架,我趟着李启祥的鲜血,拖着沉重的脚步步入了大学之门。
我本想既来之则安之,忘掉过去,做一个真正的勤奋好学的李启祥。可是,军训结束的那天晚上,我突然看见有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走进我宿舍,我赶紧追上去,宿舍里只有同学们,没有外人。我想可能是看花眼了,就没再多想。
从某一天开始,我几乎每天都接到同样电话,电话那端有时不说话,有时一个遥远的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沉闷的声音:“你是王仁吗?赶快让开你的位置。”接着就挂断,我每天胆战心惊去接那诡异的电话。
一天晚上十点多,我爬到双人床上边躺下,刚要睡着,只觉得有人用力把我向床边挤,我看了看身边无人。但我明显觉得一个冰冷的躯体挤靠着我,使我难以呼吸,透骨的冷气直穿全身。我打着寒战坐起来,身边什么也没有,只有窗外大树枝叶在路灯照射下,投进屋里的影子晃来晃去。我想可能是错觉,就靠在墙上睡着了。
第二天上课,我刚坐到座位上,就觉得有人用力推我,直把我推到地上。我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引得同学们哈哈大笑,他们认为我出洋相。我起来又往上坐,一个冰冷的躯体坐在那里,怎么也推不动。我吓的叫了一声跑出教室,大家惊奇地看我。
以后的日子里,那个硬邦邦冰冷的躯体每晚都在我床上,每天都在我座位上。我看不见他,只感觉他的确存在。我害怕极了,又不能和别人说。所以我只好睡在地上,坐空闲位子或坐地上听课。我的举动引起了同学的非议,我成了神经病,几乎无人理我。
我觉得是他来了,他为之奋斗的目标没有放弃,他的灵魂寻到这里。这里有阴阳两个李启祥,他在暗处排挤我,但他没有错,他是真我是假,他在实行自己的学习权利。
我在万分痛苦中内疚 ,自责。在分分秒秒的空间里痛苦的生存着,在那个冰冷的躯体的折磨中呻吟着。我对你们申诉要求退学,你们怕丢了高贵的面子,一再逼我继续在阴森恐怖的地狱里煎熬。我多次想跑到无人处大哭一场,痛痛快快的结束一切,撕掉“李启祥”假面具,还我名正言顺的“王仁”真面目。
新年在家,没有了恐惧感,我恢复心态,再次提出退学。你们就是不信我,说我胡言乱语,不愿学习找借口,再次逼我回到学校。
我硬着头皮,像步入杀场重新来到学校,谁知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我。
一天晚上,那个硬邦邦、冷冰冰的躯体又挤在我床上。我翻身一看,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对着我,那双血红的眼睛愤怒的瞪着我,一字字说:“赶快给我滚开,这是我的床位,你这个冒牌货。”
我“啊!”的一声喊起来,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大脑嗖的一下僵硬了,我不知怎么下的床。我只好又躺在地上,和同学只说,睡床不舒服。奇怪,当班长爬上去查看时,床上什么都没有。我躺在地上一夜未睡,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一直在眼前晃动。
第二天我走到课桌前,看见有人低头坐在那里。我客气地说:“哎!同学,这是我的位子,你哪里来的?你坐错了!”
他没有反应,我又说了一遍。这时他慢慢抬起头,突然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喷血的眼睛、愤怒的目光,一只吊着的半截胳膊,另一只血淋淋的手捏着一只钢笔。我吓的魂飞胆丧,跑出教室,给你们打电话求救。母亲来陪我几天,让我看医生,医生说我精神受了强烈刺激引起恐惧抑郁症,服过多安眠药容易抑制大脑产生幻觉。
我和母亲在宾馆安静的休息,那张恐怖的脸没再出现。我已经换过一次宿舍,不好再换了。领导虽然又给我一张课桌,但是我坐哪里那个吊着半截胳膊、血肉模糊的躯体就跟到哪里,我无处可逃。我睡地、坐地,除了自闭,就大呼小叫,在人们眼里,我真的是神经了。我封闭在极度痛苦和恐怖的世界里,那个野鬼灵魂形影不离的缠着我。甚至有时候我看到教室里、宿舍里、整个学校里到处都是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脸,一双双喷血凶狠的眼神,吊着鲜血淋漓半截胳膊的身影......我再也无法生存了,你们不要我,我只有一死解脱了。
再见了!爸爸妈妈。再见了!我的亲朋好友。再见了!我的同学和老师。
亲爱的爸爸妈妈:我走上这条布满荆棘的痛苦之路,是你们为我点亮的人生之路,我在替你们偿还罪责。我不怨你们,只求我走后,你们伏法请罪,以慰亡灵!”
你们的不孝儿子:王仁绝笔于1991年5月13号
(三)
人们终于有了答案,李启祥是死于车祸,王仁是冒名顶替者。大家心里都说不出的滋味,一场望子成龙的阴谋,夺走了两个花季少年宝贵的生命,造成两个家庭悲惨结局。是难过,是痛恨,还是同情,五味俱全。
信很快送往他们县检察院,案件一一查清。
原来,某县工商局长王立群,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妻子美丽能干,儿子聪明帅气。他年富力强,是小小县城显赫的头面人物。不幸的是儿子在高中时代,突然厌学,迷了上网吧,学习一落千丈,连考三年都名落孙山。父妻俩绞尽脑汁、千方百计让孩子上大学。
就在他俩一筹莫展时,王仁一个本家舅舅来了。此人有通天本领,为本乡本土解决了无妻光棍上百个、无儿无女人家也有几十个,说到底就是拐卖妇女儿童。他是来送点小礼让局长大人办私事的,一听大外甥没中举,眼球一转计上心来。于是打着关子说:“我倒有个办法能让外甥上大学,不知你们是否同意?”
王局长俩一听大喜望外,催他快说。
舅舅说:“听说李家屯有个叫李启祥的孩子考上大学,父亲已亡,家里非常困难,为交学费最近正到处借钱。那孩子我见过,长得很像咱家王仁,说哥俩都有信的,咱何不操作一下,来个狸猫换太子呢!”
王局长赶紧问:“如何操作?可千万不能让人知道。我们不能出面干违法的事,如需要做什么就告诉我们。”
舅舅讨好的说:“咱哪能干违法之事?包在我身上,此事办不成就拿我脑袋来见你,哈哈哈。”
这天舅舅佯装串门,来到李家关心的问道:“恭喜恭喜大嫂子,你家启祥考上大学了,什么时候喝喜酒啊?”
母亲愁苦的流下泪来:“还喝喜酒呢,学费还没凑够呢!兄弟手头有钱吗?先借点给我?”
舅舅说:“我哪有钱啊!我看你家大侄子是个人才,早晚有大□□。你家这种状况,先解决困难再求学也不晚啊!”
母亲急忙说:“大兄弟,你有什么好法?”
舅舅说:“现在老婆、孩子都有卖的,不如把大侄子通知书卖掉,等明年再考上就有钱了。孩子还小,晚上一年也不晚,你们一举两得。如果愿意,我给你们找个主,让他出高价,你看如何?”
谁知母亲一听怒气冲冲,坚决不卖,她哭着说:“那是孩子刻苦学习换来的大学梦,我就是要饭也要圆他的梦,早一年毕业就早挣钱,我不想让孩子再受一次高考煎熬了。”
不管舅舅怎么说,她就是不答应,他只好失望的走了。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个毒蛇心肠的人贩子,精心设计了一场杀鸡取胆的毒计。他打听好了李启祥办户口关系的时间,收买了一个叫张虎的本家兄弟,在必经之路暗处等候。他事先勘察好了地形,在路边一深沟处的路面上,放了块大石头。对张虎如此一番指示,在确定万无一失后,他悄悄躲起来,只等好戏上演和收场。
张虎看见李启祥独自一人身背布包走来,急忙开着拖拉机佯装路过,喊道:“小伙子,是去李家屯的吗?我正好去送货,上来吧!我拉你一段。”
李启祥高兴地谢过,一步迈上了拖拉机拖斗,拖斗上装了几袋化肥,他顺势坐在化肥袋子上。只见张虎下来鼓捣了一会拖斗,拖拉机在高低不平的小路上颠簸着。眼看到深沟处,车速突然加快,车斗轮子撞到那块石头上,猛地翻下几十米的深沟。
张虎按照旨意,赶快下沟拿到布包藏起来,然后喊人。等到从水沟里救起时,李启祥早已命归西天,张虎下沟时故意擦破了点皮,胳膊在流血。
可怜的母亲看到满脸流血、断臂残腿的儿子,如天塌地陷,哭得几乎断气。她抓着张虎又捶又打,张虎一再喊冤叫屈,说自己一片好心,没想到如此结果。
等交警来人,仔细查看现场。事故原因定为意外,由于车轮碰到石头,车斗跳跃致使与车头挂钩脱落,翻到深沟,李启祥属意外事故死亡。由车主赔偿五万元,其他有保险公司入保赔偿。
李家亲人四处上访,都没胜诉,可怜的一家失去了一位德才兼备的好孩子。母亲凄惨的哭喊声,撕裂着人们的心,悲痛气氛充斥着李家屯,久久不能消失。
当舅舅拿着布包来到王局长家时,王局长劈头盖脸训斥一番:“你做的太绝了,我只同意你去买,没让你去杀人抢劫啊!”
舅舅皮笑肉不笑的说:“买卖没谈成,没经你同意我只好出此下策,不然外甥哪来的大学上呢?”说着把布包双手递给局长。
妻子惊魂未消,颤抖着打开布包,一切材料俱全,身份证上那个英俊的小伙子,天真纯洁的看着她。不知为何,她的心一阵剧烈疼痛,一下倒在沙发上,泪水夺眶而下。夫妻俩在惊慌不安中做完了材料处理,一切准备停当,眼看儿子就要进入大学,亲朋好友络绎不绝,大摆宴会,隆重庆贺。他们沉醉在无上荣耀之中,那点人性的同情、自责早已无存。
可儿子坚决不去报到,他气愤地说:“要上大学自己考取,我不要你们利用卑鄙手段,偷樑换柱,冒名顶替。”夫妻俩费尽口舌、好话说尽,报到这天才勉强同意。所以,在报到结束的最后时刻姗姗来迟。
没想到,王仁进校后,被自责、内疚、犯罪感折磨着。几次要退学回家,都让父母强制回校。所以才酿成大错,造成不该发生的悲剧。
县检察院接到信后,马上立案重新调查。仅仅几天,所有参入犯罪分子一一伏法。失子之痛未平的王局长夫妇也被绳之以法。
(四)
故事到此似乎该结束了,但故事中的故事还要继续。
几个月过去,王局长夫人姐姐来探监,告诉了妹妹一个十几年来隐藏的天大秘密,让她重重栽倒,差点死去。
二十年前,祝家庄一个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祝文静,被喻为乡间凤凰,多少小伙子对她垂涎三尺,她都嗤之以鼻。眼看年龄不小了,父母着急,朋友也劝,可就是没有合适的凤巢。
这年,县工作组进入祝家庄,住进了她家。她漂亮、热情、能干,是村里唯一高中生。
工作组组长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曾招来多少女子的青睐,可谓少妇杀手。可惜早已娶亲生子,让暗恋、垂情他的美女们可望而不可及。他是县里领导重点培养对象,生活严谨,一身正气。
日久生情,长期在一个家庭中生活、居住,祝文静低下高昂的头,一扫清高气节,深深爱上了这个有妇之夫。王组长在爱火焚烧中,正气也荡然无存。两颗心紧紧贴在了一起,两具躯体终于靠在了一起。
一切来得凶猛,势不可挡。爱情的种子在姑娘的体内生根发芽,苗条的腰身渐渐变圆。母亲发现后,为了闺女的名声,为了王组长的光明前途,动员她打胎,可孩子已经六个月了,打胎有危险只能生下了。
组长一个敢做敢当的男人,在心爱的姑娘面前许下诺言,等他一但提干,马上与原配离婚。母亲怕脏事泄露有辱门风,把祝文静送到外乡姐家,不到八个月生下一男婴。因为早产,孩子瘦小没有哭声,祝文静急的哭起来,母亲用布包好让她看了看,告诉她是个死胎,就抱走了。
她虽心疼难过,但为了双双利益、名声,觉得既然孩子没了,再哭也无用了,她还年轻,等结婚后再生就名正言顺了。
组长回县后,很快就提为工商管理局副局长。副局长兑现诺言,离婚、结婚,婚后夫唱妇随,恩恩爱爱。一年后祝文静又生了个儿子,一个幸福美满的小家庭,让多少人羡慕,他们陶醉在甜蜜的生活中,十几年前那个离世的儿子早已忘却。
这就是王局长和夫人祝文静的风流史。
姐姐告诉文静:“当年那孩子没死,其实母亲怕影响你们事业前途,提前就找好了人家送走了。
去年李启祥车祸死亡,他妈疯了,到处诉说。咱母亲在县检察院门口看见她,一下惊呆了,她就是当年抱养你儿子的女人,她已经不认识母亲了。这些年母亲一直有块心病,总觉得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被她遗弃的孩子。她一直暗暗为你寻找儿子,不找到那孩子她死不瞑目。
她一阵心慌,急忙上前问:“大妹子,你儿子多大?哪年哪月哪日生人?”
女人眯着泪眼刚要说话,母亲突然看到她怀抱的照片,那孩子和王仁非常相像,就像一对双胞胎。母亲听那女人说了李启祥的年龄和出生年月,和你儿子丝毫不差,李启祥就是你当年生的儿子。母亲一下子晕倒,陪那女人哭了一场,又给了她一些钱。女人有点茫然,她不明白这大娘为何为她如此悲伤。
女人觉得她善良,告诉她:“儿子是我抱养的,在之前我多年无生育,是儿子又给我带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儿子走了,我也不想活了。”
母亲回家一直悲伤难过,没想到日夜思念的外孙已经死于车祸。后来王仁也出了事,她几乎疯了。天天念叨:“报应呀!报应!老天有眼啊!人在做天在看,二妮呀二妮,你们罪有应得。不怀好心遭天罚啊!”
姐姐说完,祝文静慢慢清醒过来。两眼痴呆,没有眼泪和悲伤。姐姐急的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毫无反应。只嘟噜一句话:“都死了,都死了!……”然后跟着狱警头也不回、机械的走向牢房。
黑暗的女监里,一个头发蓬乱,不知吃喝的女人,干裂的嘴唇上下颤动,像从喉间发出微弱的声音:“都死了,儿子都死了……”
另一男监里,一个皮肤干瘪蜡黄、胡子拉渣五十多岁的男犯,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窗外,一动不动。是沉思、忏悔、还是难过?也许什么都没有。
法律是公正的,也是无情的。上帝是善良的,也是清明的。
一切罪恶都逃不掉法律的制裁,脱不过上帝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