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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静灵廷通信 ...


  •   冬日的天空黑的很早,流魂街上各家灯火都逐渐亮了起来。忙碌了一天的人有此时刚到家的,也有因赶工而暂时回不来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那位老板第一次看到他们二人的一天。顾不得再去细想,他收拾了桌子上的碗筷,开始拿抹布仔细的擦了起来。小食堂外的纸灯笼也亮了起来,门帘再一次被掀开,他停下手中的活计如往常般平静地喊道:“哟,欢迎光临。”飘着肉汤香气的一天还没有结束。
      静灵廷各个番队在大战之后都承担起了不同的职责,有负责清理和运送垃圾的,有负责监督工程和汇报的,还有忙着完善整个尸魂界监控系统的。当初设计过静灵廷的老工程师们重新拿出尘封已久的规划图纸,指挥着不同部门的重建工作,不止是中央四十六室所居住的地方,还有各片区域道路重建的工程。
      新的护廷十三番总队长看起来好像是个气质很慵懒的中年男人,可是提出了许多新的设计方案。不仅要恢复成和以前差不多的样子,似乎还因为这次大战而发现了不少建筑的缺陷希望他们能弥补。
      “虽然有些地方我是个外行,但还是拜托了。”那名叫作京乐春水的人当时是这么说的。
      灵王宫的重建倒是不需要他们操心。就像当初尸魂界面临大敌、总队长战死沙场,零番队却姗姗来迟一样,以“护廷”和“护灵”分工不同对他们进行过斥责,现在他们完全清楚了。只是大概只有老一辈的队长级才知道,灵王宫的恢复远不需要像他们这般费时费力,只需要用王键的力量就可以了,那是只有上面的世界才能使用的力量。零番队的成员们当然也没有事,因为特殊的身份和环境的不同,零番队本身象征的就是永恒。总之,世界的上层是基本维持了稳定。
      现在的静灵廷,每天清晨七点左右就能听到施工打桩的声音。如同现世一般,虽然声音在空旷的领域里散发着回音,却也因此而显得生机勃勃。不论是房屋队舍的重建还是道路的重新翻修,领到通行许可证的工人和匠人会有不同区域的领队管辖,包括一日三餐和暂住的地点都有统一划分。因为那次大战中死神们的伤亡数量也很惨重,目前又是各地紧缺人手的时候,所以通行证暂时放宽松了一些。
      除开静灵廷的重建,被损坏的尸魂界其它地方也已派人开始进行修复。现在的护廷十三番总队长,好像大战结束之后只在《贤者会谈》上露过一次面。他说今后的护廷十三番是为了更广大的意义而存在的,不再只是为了守护人类和亡灵,每个死神都应为了自己的荣耀而战。虽然他的想法很多人还不能理解,但是那些生活在世界最中心的死神好像因为这位总队长而多了一丝人情味,让普通人也觉得距离并不太遥远了。真央灵术学院也在扩招更多有灵力的学生,有许多人因为听到了当年大战为这块土地而英勇牺牲的人物事迹,不少人因此而受到鼓舞和激励,开始对成为死神燃起了热血。世界在一片废墟之后正逐渐构建起新的希望。
      除了人们街头巷尾流传的传说,在尸魂界中广泛流行的报纸和杂志,有这么三大家。除了《静灵廷通讯》是死神们自己编辑的,还有被广泛熟知的《尸魂界早报》,以及中央四十六室直接下达公告和新闻的《贤者会谈》。
      后者基本属于尸魂界最上层管理者的官方媒介,而《尸魂界早报》是各大流魂街中所有居民都最熟悉的,一些挣扎在最下层的民众但凡有认字的,也基本因通俗易懂而被人广泛知晓。听说他们最早的创建者也是一个在现世死掉的文学名人,死后在某个家族的支撑下在这里又办了会社。在这夹缝里生存的是只有死神内部和中上层会看、更多是贵族阶层的人拿来当娱乐消遣的《静灵廷通讯》。这本读物虽然名气很大,但是真正成为读者的多是一些死神和即将成为死神的人。除了偶尔会有的一些人物外传,里面也有很多不方便透露而刻意隐瞒起来的隐晦报导,客观和文艺有时候难以共存,一度是贵族小姐们最爱的读物,不过却也是很多贵族们认为可笑的地方。
      当然,这么赤裸残忍的现实《静灵廷通讯》的主编桧佐木修兵是不知道的。
      在当初战争结束之后这本刊物停载了许久,重新恢复已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基本上都对那次的大战统一了口径,没有偏离上面的意思,可是很快修兵就意识到自己作为这本杂志的主编他们销售量明显下滑的事态。
      是因为他们的几位主笔接连去世的关系吗?浮竹队长就不必提了,故事和文笔相当受到孩子们的欢迎;而擅长写爱情故事的京乐队长也因为接任山本总队长的职位忙得不可开交,自然更指望不上,况且现在他也没有那个胆量再去邀请总队长来为他们多做些什么。
      要说现在已经处于重建和恢复中的人们,他们最感兴趣的话题到底是什么呢?修兵认为现在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应该要尽量贴近现实,为大家打一些气才对,下一次报导的东西要充满积极的意义才行。
      在稍微有些空闲的今天,桧佐木此刻手摸着下巴在桌子前来回走了两圈,最后站定到桌子旁用两手撑住桌沿看着诸位。“所以我这次邀请各位来,就是想问问看有没有能提升我们《静灵廷通讯》人气的办法?”
      在坐的人有两位是一同帮他打下手负责编辑的九番队成员,还有为杂志画插图的雏森桃、以及偶尔向他们提供特摄素材的松本乱菊、甚至还包括吉良、恋次和露琪亚。
      “话说回来,我也没在你们这帮过什么忙,为什么把我也叫来了?”恋次有些不解的问着。坐在他身旁的吉良也是无奈地皱着眉头。“我也一样。”
      “笨蛋,既然会找到我们,肯定是因为前辈遇上了困惑的事啊。不要打断桧佐木主编的话。”露琪亚及时阻止住这个没意义的问题。
      修兵佯作咳嗽状,“因为我看你们今天好像都比较闲……”
      “啥?你没看到我正在为我们家队长跑腿吗?你是想让我待会回去挨训吗?”恋次有些无语的直接大声嚷道。吉良默默举了个手:“我也是。今天下午我们队长有事,我要负责十二区的木料监工。”
      “我说你们……既然来都来了就再听我多说两句嘛,帮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啊。”桧佐木说着,一边掏出了一本粉红色加蓝边的杂志,封面上是两个美女,版头上几个大字,写着《一周十分》。
      “这本是最近突然流行起来的刊物,人气很高,是我从别的队员那里抢过来的。其实如果只是这样,我们是不会在意被比下去的,因为我们的读者受众不同,我们的内容更有质量。重点是这次负责印刷的高仓老板说如果销量持续走低印刷成本他们不划算,要让我们再另付钱。这在现在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吧?”不要说最近财政上他们有多紧张了,《静灵廷通讯》按道理来讲其实算是护廷十三番联合发行的刊物,他只不过是从上几位的手中继承了主编的位置,得个普通的薪水,可是缴费和管理却是不属于队内承担的费用,只能自负盈亏,整体都要加钱就意味着很多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修兵把杂志放在桌子上往前一推滑了出去,松本伸出手臂在雏森之前拦下了。她打开翻了翻,嘴里嚼着口香糖,不一会有些轻蔑地笑起来。“这种东西有人喜欢……也只是因为有那些好色的男人和爱看小道消息的女生吧,无聊。”她合上封面递给一旁的小桃。
      “是吗?封面看起来很花哨……”她接过,从最前面开始一页一页往后翻看。
      “对了,乱菊姐,上次和你商量的事……给你们队长出写真第二辑的事怎么样了呢?日番谷队长的人气之前可是很高的,读者们都很喜欢呢,有读者还来信问过日番谷队长这几年到底长高了没有?”修兵话音刚落,房间里就响起几个轻微的“噗”声。
      雏森忍着笑,九番队的另一个女性队员很明显也在忍耐,露琪亚在一旁默默的想,这应该不算是对日番谷队长的不敬吧,算是大家对队长们的关心了。
      乱菊爽快地发出了笑声,“这个嘛……好像是比以前长高了点,但还是微乎其微我基本感觉不出来。”要判断他们队长这几年到底长高了没有还是有点微妙的难度啊,虽然他一直坚信自己是长高了的。雏森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合上书将脸埋在上面。这样说还不如不要说啊乱菊姐,还好日番谷君不在……
      “雏森,我这么说他,这件事你可要替我保密喔!”她向她眨眼。本来嘛,她在女性死神中身高就属于高大型了,所有没有超过她头顶的男人在她眼里都算不上高。雏森点了点头。
      “上次那本‘冬の记忆’的再版不是已经出了吗,如果是指队长的新照片,饶了我吧……最近都快忙翻了,我已经连续好几周没有休假了。”
      清理静灵廷垃圾的工作可全被队长委托给她一个人了。虽然有十二番队和其他人的协助,可真的是费心费力啊。那些垃圾和建筑废料除了用灵子转换装置消除,剩下的一部份要通过传送门传到尸魂界的最北方。
      “而且我觉得我们家队长现在也不会再给我空子可钻了,他应该不会同意再出新写真的事了。”
      要问为什么的话,除了队长本身的个性不喜欢,还有近些年总觉得队长跟以前比不太好捉弄了,或许这就是现世人类常说的发育中小孩子的叛逆期?不过作为死神的他们能不能用现世的那一套对得上号呢?毕竟很多都是活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人啊。乱菊嘴巴不停,又拿起桌上的零食吃了起来。
      雏森忽然想到一个人,之前七绪提过的那位前辈,好像也是以写文著称的。
      “如果是缺少作者连载的话,我记得那位矢胴丸前辈……她好像也在写一些东西。或许能去请教一下她?”
      修兵点了点头,“是之前那位在京乐队长身边的副队长吧?”
      之前平子队长他们回来,那些假面军势中的女性成员却没有回来,有几位仍在现世。不过京乐队长升上总队长之后八番队队长的位子也空了下来,有时候倒是能看到她有回来帮忙的样子。“或许是个好机会呢,只是不知道她写的文章是什么,改天有机会能详细问下就好了。”
      “我上次听到她有在构思一本新的小说,七绪那边有存稿,下次我帮忙问一下吧。”雏森甜甜地笑起来。
      修兵表示了同意。然后男生们率先站起身要离开了……
      “喂我话还没说完呢!”修兵朝他们喊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杂志或写文章这种事我们可是外行啊。”恋次说道。
      “不,以后说不定还会有麻烦你们两个的事……吉良,你明天如果有空的话来一趟九番队。”
      “为什么?有什么事不能今天说吗?”
      “明天再说吧,看你们屁股难在凳子上多呆两秒的样子,现在你们快走吧。”修兵朝他们向前撵着挥手。
      然后雏森和松本也要离开了。突然修兵有些不自然的叫道:“等一下乱菊姐!不再多讨论一会了吗?我觉得你刚才对那本杂志发表的看法很正确,看这种东西的人一定都是很无聊的人!”
      你也有点像喔。那本书上可有很多大胆的女性图片和桃色新闻喔,你们这些男人怎么可能不喜欢?乱菊成熟的没有拆穿。另一旁的雏森犹豫了下要不要等他们聊完,但又想起眼下五番队的工作只能苦笑着朝乱菊偷偷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要先溜了,被乱菊一眼看到抓住空子就追了上去。只留下修兵一人还站在原地发愣。
      乱菊姐刚才是不是意有所指?其实……在他桧佐木的心中能够和他女神比肩的人从来都不存在。

      * * * * *
      等到第二天吉良再一次来到九番队的时候,他才知道桧佐木想让他干什么。他端详着交在他手上的高端相机,“所以为了做两手准备,你想搞一次护廷十三番的女性死神特辑?”
      “没错!”修兵双手环抱于胸前朝他明朗的承认道。
      “那为什么不第一个去拍乱菊姐呢?”吉良疑惑,论女性死神的人气,现在内廷这些副队长们,乱菊一直都是男人们心中的人气王啊。
      “为什么要拍乱菊姐?我才不想和很多人分享乱菊姐的近况呢……”就算有最好也只能是他的独家照片,而且利用乱菊姐来吸引话题什么的,他良心难安啊。
      “那么雏森就可以吗?”还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吉良把手中的相机放回到他手上,扭头就走。
      “等等啊!”修兵一把扯住他,“你想想看啊吉良,我们可以选择发一少部份,然后剩下的你可以全部私藏……你上次回学校不是还听到雏森在学生中人气很高的样子吗?我们这样做其实是在帮助雏森提高人气啊,对吧?”去年的真央学生动员会可是由雏森来做的,反响很好,今年轮到吉良了。
      他可是记得的,以前他弄丢过一张雏森吃桃子的限定明信片而沮丧了很久呢。虽然真人就在眼前他也不懂为什么会沮丧就是了。桧佐木接着说道:“你只管拍,后面的事我来负责。不论是平子那边,还是谁那里……这个相机是十二番队的技术人员根据现世的单反改装来的,效果非常棒呢。比几年前的先进很多了。”
      吉良扭过头来眉毛扭曲着,目光暗沉。
      修兵拉着他的袖子故意晃了下,“吉良君,以前雏森有事找你帮忙的时候是怎么做的?这样吗?”他眼中有钢铁直男般的认真可是动作却显出小女儿家的柔态,一边轻微摇动吉良的手臂,一边回忆着雏森时不时散发出的天然呆和眼神中自带的柔光——下一秒就被吉良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前辈……你果然是个变态。”
      为了自己的份内职责,尽力罢了……桧佐木脸被压扁在桌上,完全意料之中的想着。
      吉良最后还是答应了帮忙。

      “可是我觉得这种事还是应该和她们提前商量下才对……”他又有些犹豫。
      “绝对不可能的,现在这种特殊时期各个队长都不会放人的。大家都恨不得一天有48个小时了……那么,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趁他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他决定先溜走了。
      把雏森交给他来拍绝对没错,他一定会拍出很好的效果的。吉良那点小心思,不光是学生时代的恋次看得出来,他们其实也多少心里有数。这几位副队长先这样,最后到乱菊姐时他再来负责搞定。

      ——“所以他让你去拍女性死神协会的人?”阿散井一脸的不敢置信。在这种后脚跟踢后脑勺的忙碌情况下他还真的是有闲情逸致啊,“不过很像那个人会做出的事。”
      “为什么这样说?”
      “就是……修兵学长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是那种非常可靠和认真的人对吧,但有时候会用力过猛、努力过头一样。”
      吉良听着点点头,“不过也有人会觉得他像是个正直的不良吧,介于叛逆和好学生之间的那种好人,毕竟和你一样是会在脸上刻字的人。”虽然恋次喜欢的只有自己的眉毛。
      有着刺青眉毛的人接着说道,“是啊,但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之前被人们私下讨论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我还是上次听山田和露琪亚他们闲聊时说的……如果被敌人色诱也有等级划分的话,那么桧佐木是百分之百排行榜上最容易上钩的人。”
      “啊?还有这种等级排名吗?”吉良也是无奈。
      “对啊,好像是大家普遍达成的共识呢,静灵廷最容易被色诱的人之一……另外两个我忘记是大前田还是谁了。对了,你知道在那些人心里最不容易被引诱的第一人是谁吗?”
      “是谁啊?”
      恋次咧起嘴巴笑着,用手肘撞了下吉良的身体,“是日番谷队长啦!”吉良捂着被他顶到的胸腔。
      “其实也有道理,毕竟日番谷队长从很久以前就面对着乱菊小姐,对那样的乱菊小姐也仍旧无动于衷啊……”恋次和射场以前曾不止一次遗憾过那个天才儿童的副官是性感成熟的松本,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不过你不觉得我也能排在‘最不容易被色诱’的第二位吗?”阿散井忽然这么说道。毕竟心里已经有了露琪亚,认真起来他绝对不会输的。
      察觉出吉良一时默不作声,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抱歉,弄到你的旧伤了吗?”他毫无顾忌地伸手去摸他胸腔以下的身体,果然在空荡的衣服下攥到了布料里的空洞。当时被灭却师击穿身体的伤口仍在,空缺的一部份身体从上至下只有一根钢筋支撑着。大战快终结时他从地狱中醒来,看到的却是另一个地狱,身为病患也不得不提起刀,那晚的月光曾穿透他的身体照射在地面上。
      早就是死过一次的人……
      “我说你啊……也是时候该让涅队长认真帮你看看了。十二番队有细胞再生的技术,一定能帮你修复好的。如果被雏森看到可是会吓一跳的。”他的眼中不无对他的担心。
      吉良推开他的手:“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
      一开始只是没顾得上,后来涅队长忙于重建尸魂界的监测系统,也是一耽搁就耽搁到这么久了。现在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幅身体的模样。这个大洞留着,能提醒他尚且不足的实力,还有将死时的恐惧。
      “别说我的事了……你最近才是,好像和十三番队走得很近。”也许其他人并没有怎么注意,但他可是知道的。就如同他们现在不知不觉站在十三番队的门外一样。“和那个人的关系已经变得这么亲近了啊……”
      “呃……没有啊,我只是碰巧路过这里而已,看露琪亚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恋次嘴上逞强,但眼神却不自然的躲闪。
      “别再装了。你们之间的‘结’早就已经解开了。接下来的事你有想过吗……”吉良忍不住问道。他这样的粗神经真的有想过将来吗?
      恋次却一阵咳嗽,“这种事情你问我我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啊……”这种事又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不对,或许也到了应该告诉他们进展的时候。等会和露琪亚商量一下。
      吉良不想再听别人的恋爱故事了。他忽然想到一个点子,把相机交到了他的手里。“如果同为副队长……或许你这边更方便呢,露琪亚的照片就先交给你了。”说完他任重道远地拍了拍他的肩。
      “喂!等等……这东西的参数我怎么调啊?”这镜头看起来和以前的相机好像不大一样。
      “按说明书上的来!按钮上面也有写,你多试两次就知道了!”中午淡淡的暖阳洒在二人拉开距离的身上,吉良站在路中央手作喇叭状对他回道。

      差不多两三天后,那个火红色头发的男人把相机还了回来。没有多说两句话就离开了。剩下桧佐木和吉良都忙不迭地打开相机,翻看着他的拍摄记录。
      没看多大一会桧佐木就手扶住额头不想再看了。
      “完全糊掉了啊……那两人的关系真的变好了吗?你看这一张。”他来回走了几步又折回来用手指点着其中一张照片:“这是露琪亚的头顶吧?很明显下一个瞬间就是拳头糊过来了啊……”不好不好,怎么突然让他有一种罪恶感。明明是受他们之托才让恋次受到这种待遇的。刚刚他走的时候还没注意,但是仔细回想一下,他左半边脸上是不是还有个红印呢?修兵摇摇头甩开这种猜测。
      吉良认真的从头翻看到尾,几乎都是些远景图,就算有少数几张近景也大多手抖或模糊。应该是一开始并没有告知露琪亚,但后来在抓拍途中被发现了。然后他又发现几张规规矩矩的全身图,不过因为身高差距他没有什么经验来调整,导致构图也不太理想。吉良叹了口气。不用专业人士来判断他也知道这些照片肯定是不能用的了。

      而雏森答应过联络矢胴丸的事情,则在顺利进行着。她十分热心肠的先跑去了七绪那里,说清楚来意后先问了她是否要联系那位前辈,因为论关系还是她们之间更熟悉。但是七绪很少见的这次却犯了难,“我说雏森,你真的要给桧佐木介绍矢胴丸前辈吗……我是说,她写的东西你看过吗?”
      雏森十分诚恳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时间看书了……”
      “啊……果然。那这样吧,我这边有两篇她之前写的存稿,你把它们先交给桧佐木看下……然后文风适不适合……直接让他来回复我。”
      没过一会七绪整理好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雏森。就这样,雏森后来把它直接拿给了桧佐木。
      当时的桧佐木并没有急于打开,而是在晚上都忙完所有工务后才抽空在睡前准备看一下。他打开床头灯,戴上平光眼镜,没想到那一晚他险些失眠……
      “原来女生们都喜欢这样式的吗?……”
      第一次阅读到这种风格的小说,好像给他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
      那之后他虽然拒绝了在《静灵廷通讯》上刊登矢胴丸莉莎的文章,但却私下告诉雏森,如果这个故事还有连载的话希望能再带给他看。
      所有的希望与可能都破灭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走吧,这次我们去别的队看看。按照之前说的那样,这之后几个月都拍女性特辑,把乱菊姐交给我,把雏森的部份交给你。”桧佐木不知从哪掏出一幅墨镜戴上,一手搭上吉良的肩。语气中颇有点“好无奈只有自己上”了的感慨。
      吉良也有种无法再从贼船上下来的难兄难弟感,这种事与其交给别人还不如让自己来吧。他另一只手也搭上修兵的肩膀。“好吧。不过这次就按我说的来,先拍其他队的,好好去和她们的队长沟通一下……这次我们可以先从比较好下手的人开始。”
      所谓好下手的人,自然是指四番队了。
      所以以月刊形式连载的《静灵廷通讯》,在冬日以特别报导的方式率先放上了四番队虎彻勇音和虎彻清音两姐妹的高清写真。特摄镜头和自然的日常这一次都受到了读者好评。

      * * * * *
      十二月就这样走到了尾声。
      在二十号下起雪来的那一天,雏森约了日番谷出来。她双手藏在背后,远远看着他戴着多少年前的那条红围巾一步步走了过来,过去多少时光历历在目。
      小时候他的个子在同龄人中就不算高,在雪地里走总是让人感觉一步一趋很容易滑倒,现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不觉已经长大了。头发变得柔顺下来,目光也沉稳安定了许多。唯一不变的是那对绿瞳的清澈。在流魂街老一辈的传统中,大部份人都推崇黑白两色,认为绿色是不祥之兆。尤其是人的瞳孔,那是非常稀少的异类。可是从很小的时候,雏森就觉得那双眼睛很漂亮。
      “今天也是漂亮的日番谷君!”雏森脸上绽放起大大的笑容,这么想着也突然这么说道。
      “没头没脑的在说什么?”日番谷被吓了一跳。
      他往下扯了扯围巾露出下半张脸,不知是不是围巾衬得,他的脸有一点发红。手放在围巾的边缘,能看到少年因逐日生长而变得有些修长的骨节。他站在她的面前,相较前两年,现在的视线已经基本和她一致了。斩术出众、实力出众,工作认真从不懈怠,几乎是各项全能的日番谷队长,最在意和不满的只有自己的身高而已。
      雏森向前走了一小步,把背着的双手伸到他面前。她两手拿着的是一个被系上蝴蝶结的红色礼盒。每一年的生日,雏森都会记得。他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有她小时候画过的一张画、一盒笔、还有零食糖果、小孩子的愿望支票、再到大一点了,偶尔一起吃过的蛋糕或一顿饭,各种能用得上或完全用不上的……他人生中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她送给他的。
      日番谷始终认为最重要的都不是那些……但还是一一都保留了下来。
      在战争没有摧毁掉一切之前,日番谷乏善可陈的队长室除了衣柜还有一个双层抽屉的柜子,里面放满了雏森从他来到静灵廷以后送过的各种生日物件。他还记得她在大战之前偷偷放在他抽屉里的那枚幸运签……当时心头一暖的抽动。
      可是日番谷心里也清楚,不论是生日还是生日礼物这样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十分奢侈的,或许正是因为他曾经这么说过,她才格外重视他每年的生日。
      感情、被惦记、爱,对死神来讲那是太过于甜美的东西。
      对日番谷来讲,眼前这个女孩子就是它们的代名词。
      尿床桃一定是用天底下最美好香甜的糖果做成的——曾经小小的日番谷在心里这么想过。
      好像有过一次玩耍中因为失手而把她伤到,也把她弄哭的事情,也有过两个人因为一点小事吵架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每一次生完气看到雏森跑远他都没办法让自己追出去,只能跑到奶奶怀里抱着她的肚子,有些想哭。那一次好像也是不小心弄疼她才哭的,或许明天就不会再来找他了吧?他曾经这么问过奶奶,奶奶却只是摸摸他的头。就在一个人紧张不安的等待着,想她明天还会不会出现、自己又应该如何道歉时,那个小小的女孩子不一会竟然又回到了他的身边。还笑着伸出手,问他要不要吃邻居阿姨给的糖。总是不管发生什么,哪怕是被他气哭之后,也仍旧会对他露出笑脸出现在他身边的雏森……喊着“小狮郎、小狮郎”的雏森,他真的,真的感到很开心。
      在一个人没考虑过回报和其它、完全只是单纯对另一个人好的时候,即使是小孩子也是能感受得到的。那是被爱,也被人温暖得想要落泪的心情。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知应该如何回答和将这份心情坦率表达的他,才会萌生出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她的愿望。这个愿望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为了她,他可以不惜一切,一直拼命努力至今,所以才有现在站在这里的日番谷冬狮郎。
      “谢谢。”
      日番谷接过那个盒子,拿在手里晃了晃,没有发出什么撞击的声响。是什么呢,联想到她之前说过的话与她最近常逛的地方,他猜,或许是一个手腕上带着的东西。
      “等你回去再看吧~平子队长说他今晚请客,对了,乱菊小姐今天有送什么吗?”
      “她只要好好完成份内的工作不偷懒,我就谢天谢地了。”
      雏森笑了起来,“那晚上我们和平子队长、还有乱菊姐再一起去那间小店吃饭吧,那个店长的手艺不错呢,我很喜欢那家店……”虽然装修不怎么华丽,不过感觉很有气氛。
      “可以啊……”雪花一片一片持续落着,地上已经开始铺起薄薄一层。日番谷在走过一段被冰封的水洼时朝她伸出手心,雏森一只手握了上去。
      ——重要的不是生日这个数字,也不是会收到什么礼物……而是能够给我牵着的这双手啊。
      对日番谷来讲,这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往回走,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上次松本还抱怨我们出去吃饭没叫她……说我背着她出去偷懒呢。”
      “上次好像是因为什么事乱菊姐不在来着……那你就说下次就不会了嘛。不过平子队长真是认识好多奇怪的人……”
      “怎么说?”
      “有一次队长直接对一个花店的姐姐说她长得像他初恋情人呢……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真的,不过后来想一想他在静灵廷好像也对别的女死神说过同样的话,可是那两个女人根本是两种样貌和两种类型,人是不会有两个初恋的对吧?”
      “轻浮之辈,无耻。”他毫不犹豫的批评。
      雏森微微皱起眉来。“不过队长和那些人这样打过招呼后,好像第二次见面就变成老熟人一样,那些人看到队长也会眉开眼笑的。他在队里称呼很多人都直接称呼真名呢,唔,这一点我一开始还真是有点不太习惯……”
      “所谓的自来熟吗?”话说他一开始那么叫你的时候你都不会拒绝一下吗?不过如果他对每个人都这样的话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差不多……对了小白,我刚刚去给十二番队的涅队长送饼干的时候听到小凛和阿近说,今天晚上会有流星雨,大概在晚上十二点。我还没看过流星雨呢,你晚上要看吗?”
      “为什么要去给涅送饼干?”他纳闷。
      “因为十二番队那个两岁的小婴儿好像很喜欢吃啊。而且你不觉得涅队长其实是个好人吗?他救过你,之前也救过我,还救过很多其他的同伴,后来发生了好多事,一直在想有没有什么能帮到他或表达感谢的方法……”
      涅音梦消失之后,就像在那场大战中一同消逝了的伯村队长一样,虽然明明已经不在了却还是能让人感觉到微妙的存在感,那种偶尔感到似曾相识的灵压和感觉……日番谷缓缓开口:“那个人救过的人很多,但害过的人估计也很多呢。那种人是无法用常理判断好坏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好是我们的同伴。”
      “说得也是……不对,我刚才说的重点是今晚会有流星雨啦!”
      “随便啦……晚上那么冷你要起来吗?”
      “或许会错过吧……估计是起不来的。”静灵廷各个队舍全部被毁,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并不像以前那般舒适,晚上都会盖很厚的被子做保暖措施。
      雪花下得更密了,落在树枝和两人的头发上,能听到成片的沙沙声。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牵着手走在雪地里,留下身后一路绵长的脚印。
      等到晚上各个番队都收工了,他们四人才穿戴整齐的一起来到流魂街那家小店。四个人撑了三把伞,本来被平子遮挡在伞下的人最终还是被日番谷拉进了十番队的阵营。
      “老板,我们又来了!”笑着的金发男人仍旧是第一个主动打招呼的人。店里人已经快坐满了,看来正是饭点的高峰。
      中年男人朝他们熟练的点了下头,又围在灶台前掂起了炒勺。“想吃什么,尽管开口,能做得来的我就做。”
      乱菊紧随其后,一进屋就摘下了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哇,看着不错嘛!”雏森进来拍拍帽子上的雪,微笑着朝店长点了下头。银白发的少年最后一个进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微微打了招呼眼神又不自觉粘在前面的人身上。
      店里桔黄色的暖光映照在他们几个人的脸上,落满积雪的窗台透露出一点温馨和客人们的笑声。
      这是忙碌一天后难得的惬意时光。

      * * * * *
      一开始只是那个金发男人,笑起来能数得清他的一口白牙;然后就是那个他经常带在身边的女孩子,和另一个白头发的少年;再然后就是那个有点像柿黄色头发的年轻女子了。这往后,陆续还来了一些头发颜色少见的人,还有一个是火红色头发的,和一个脸上印着数字的人……果然不像一般的人,周身自带的气场他还是能隐约感觉到的,大概他们就是居住在这个世界中心的人吧。
      但是不论是谁,在他的这间小店都只是想吃饭的普通人。
      有时候过了凌晨,那个金发的男人还会带一些他白天没带过的人来喝酒。他这里酒水限时供应,一个人不能超过两瓶,所以他也知道他们不只是为了喝酒才聚在一起的。
      今天也是同样,他像往常凌晨来的时候一样,叫了盘盐渍花生米。没过一会就有一个三角眼的男人带着另一个瘦小男子进来了。
      平子真子语气不变,像招呼普通朋友那样对他们打着招呼。这个时候食堂老板通常会点一根烟,要么在厨房吸两口,要么看到他们进来就一个人走出院子,站在门口吸着。
      冬天的夜晚漫长而又寒冷,他把一只手夹在腋下取暖,另两根夹着烟头的手指上布满细小的伤口。过一会屋里的人声就有些热络了起来,话多起来后,再干笑两声,通常这个时候他才会考虑进去。因为这常常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要结账走人了。今日依然。
      两三根烟抽完后,他把烟头捻灭,又看了会远方的夜空,没等进去里面的两人倒先走了出来,向他点了下头后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他掀帘进去,见那个金发的男子正托着腮在等他。
      “老板,你好慢啊,一个人在外面不冷吗?”
      “习惯了。今天看来聊得很顺利。”
      “毕竟大家都不容易……今后也麻烦你了。”
      “你言重了,平子队长。以后还是请五番队不要再有人突然消失了。”
      那个人细长的眼梢眯起来笑着。在蓝染入狱后沉寂了两年,当初被眼线密布监控最多的西流魂街,现在,终于全部都被他梳理到自己的麾下。情报贩子们也只不过是普通人罢了,他们也只是为了生存,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个主人。通常死神们是不会把他们的性命放在眼里的,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想起了浦原喜助之前说过的话,为防备将来的不时之需,在必要时多做点功课总不会有错的。
      蓝染最后输在哪里呢,就输在他和浦原喜助虽然最初目标相同,但本质和做法却完全不同上。在以京乐为阳面的镜子之下,总会有人在黑暗的另一边蠢蠢欲动,他只是相较一百一十年前多了个心眼罢了。所以说做死神……真的是个麻烦的差事啊。
      “要走了吗?”店老板收拾完桌子,正准备打烊。
      看到他把一件外套随手一甩搭在肩上:“嗯,这个点再不回去我家副官要担心了。今天也谢谢老板了~”
      静谧的夜里,有的人正在床上酣睡,有的人为了保护这个世界而不断奔走。劳累一天的男人们回到家,家里的妇人们同样也为了这一天而付出了辛苦,勇敢的人和温柔的人,坚强的人和羸弱的人,不同的人组合成了支撑起这个世界的力量。这个世界每天也在接纳和包容着每一个人。
      事实上那时的雏森并没有察觉平子夜晚出去的事,她趴在枕头上和日番谷讲着电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没有坚持到那个据说会有流星雨降落的时辰。
      日番谷听着通讯器对面传来安稳的呼吸声,想象着她脸埋在枕头里的样子,轻轻说了句:“晚安。”
      远在另一间队舍的雏森在睡梦中忽然翻了个身,双手抱紧被子的一角蹭了蹭。
      日番谷披着衣服推开窗,看着夜晚满天的繁星,想起以前曾在现世执行任务时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个人的时刻。当时在最平常的日常里,也在离她很远的战场中,对着月光时心里泛起的不知是哀愁还是难以诉说的想念更多。那个时候的日番谷是眉头皱得最多的一段日子。现在,终于……一切都恢复如初了。
      眼中开始有一两颗流星划过……他知道自己心律的跳动从来不曾变过……他双手环抱于胸前,看着夜空中的银河被一道道流星点亮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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