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谛》小而了了

1、第一章

　　我初来这世界带着满腔的憧憬与期待。

　　父母却憎恨我，只因我是他们意外的产物，我是多余的。三岁时他们把我送到孤儿院门口，连借口都不屑寻找。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头也不回的离去，直至变成了两个小点。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初上小学，我羡慕的看着身边穿着漂亮衣服和有父母接送的同学。我想和他们交个朋友，我鼓起勇气走上前去，但是他们避开了我。
　　他们指着我大声嘲笑：“他穿的裤子是破破的，衣服也好丑啊，我才不要和他玩呢，好丢脸。”

　　我无措的捂着破了洞的裤子，背过身去。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好的裤子和最漂亮的衣服了。

　　我坐在教室椅子上看着同学们成双成对的来来去去。他们谁都不愿意和我做同桌，我成了他们眼中的异类。我提着书包从前排的位置站起来走到角落的单人座上。把身子蜷成一小团，这样就没人看到我了，也再没有人嘲笑我了。

　　高二，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双唇一碰，就可以肆意改变你的人生。

　　几个男生挡在我面前，为首的男生双手交叠在胸前鼻孔朝天的说道：“我喜欢陈静，但是她喜欢你。你去劝她让她喜欢我。事成之后我给你2000块钱怎么样？”

　　对于这些傻逼的言论，我向来理都懒得理，眉毛都不动一下尽自往前走。

　　为首男生第一次遇到滑铁卢，以往在学校不管是谁都得对他谄媚奉承。因为他家有钱、有权，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有这两样东西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男生爆怒的指着他，破口大骂：“臭傻逼，我这是给你机会，别给脸不要脸。装什么清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这两千块钱，对别人点头哈腰一个月……”

　　谈宋面无表情的听着他骂，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为能教出这样孩子的家庭感到悲哀。

　　男生看他无动于衷的样子气得胸口疼，声音提高了两个度，难听的话脱口而出：“穷鬼，你就是贱。你们这些人，活该被抛弃、活该没人要！你们生来就是多余的！”

　　谈宋阴沉着脸走上前，声音平缓的说道：“说完了吗？”

　　男生以为谈宋认怂了，趾高气昂道：“还没呢……啊！”话还没说完，脸就挨了一拳。眼泪和鼻血随着地心引力流了下来。

　　旁边的两个小弟惊得目瞪口呆，直到看见老大鼻血才想到上前帮忙。

　　谈宋对这两个废物没有过多理睬，两记扫堂腿就把他们打趴下了。他一把抓住衣领把人拉过来，膝盖在对方肚子上狠狠的顶了两下。盯着他的眼睛，冷冷的道：“道歉。”

　　男生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余光里瞥了地上两个怂货一眼，强撑着面子道：“你最好放开我，不然我让学校开除你。我爸很厉害的。”

　　谈宋懒的再听他废话，又往他脸上打了两拳，依旧是那副表情，但眼神更冷了：“道歉。”

　　对方也知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在绝对武力和精神打击的双重压迫下，强撑的面子终于裂开了。谈宋感觉到对方颤抖的身体。对方一连串的道歉声生怕晚一步又要挨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谈宋松开对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丝毫不理对方“退学”“要你好看”“我爸是…”的威胁。

　　谈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教室，才坐在椅子上一会儿，被告知班主任找。出于对老师的尊重，尽管他很累但他还是马上去了办公室。

　　谈宋刚到办公室，还没站稳就被迎面扔来的矿泉水瓶给砸懵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班主任一脸怒容，白了他一眼。接着犹不解气似的猛拍办公桌，对着他骂道：“你为什么要和范宝打架，你知不知道我今年要竞选优秀教师，关系我都疏通好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架，我的努力、我花费的钱全打水漂了。他说什么你就不能忍忍吗？非要和他打架，你斗得过人家吗？自己倒霉也就算了，非要拉上我。怪不得没人要你，扫把星。”

　　谈宋喉咙里涌上阵阵恶心，对方每说一句，他的感觉就增加一分。

　　“正好，我看你连养活自己都难，瞧着也没什么出息。这是校长给你的退学通知书。今天之内拿着你的东西滚出我的班，别让我再见到你。”

　　谈宋在他最后一句话时“呕”的一声吐了出来。退学通知书被他不幸命中，字迹晕开，染黑了一张白纸。

　　谈宋转身出了办公室，不再理会尖叫的班主任和一脸震惊的其他老师。他觉得胃要被灼穿了，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浑身冰凉。他得回孤儿院去，那里还有一床被子，盖上就不冷了。

　　再后来，谈宋26岁了。奋斗了8年的他终于在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公司当上了经理。他每天兢兢业业的打卡上班。每个月划出一半的工资给孤儿院，一半的工资留给自己，他不爱花钱，小半年之后竟然还有一些存款。院长和他说日子好起来了，也该给自己过个生日了。

　　过生日是证明你来到这世间的仪式，也代表着生的希望。

　　生日那天谈宋考虑良久，终究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他去蛋糕店买了个蛋糕，又精心准备了一些菜肴，还把家里装饰了一下。谈宋扫了一眼觉着还不错。

　　他把蛋糕插满了蜡烛，接着又不厌其烦的一根根的点燃。点燃的蜡烛很亮，照着四周一片光明。

　　谈宋有些欣喜的盯着蛋糕，这是他第一次过生日。他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吹蜡烛。不知哪忽然吹来一股风，把一半的蜡烛给吹灭了。四周顿时暗了好多。

　　谈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厨房的窗没关。他起身去把窗户关严实，回到桌前刚想把蜡烛点燃，手机就响了。

　　“谈哥，出事了。有个小女孩吃了我们的产品吐血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

　　谈宋脑袋嗡的响了一下，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捞起车钥匙往外走，在电话里安排人去医院守着。

　　他驱车去来公司，他知道有些事正往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

　　谈宋刚到总裁办公室，他听到里边正在打电话，声音透过玻璃门传到谈宋的耳朵里。

　　“开什么玩笑，我们的产品肯定没问题，谁知道她除了吃我们的产品后还吃了什么，搞不他们想讹我们呢。这种人我见多了。都是妄想一夜暴富的穷鬼……你讲话要有证据，小心我起诉你们！”

　　谈宋直到他挂了电话才进门，他握紧手里的钥匙。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总裁是不打算承认这件事吗？”

　　对方知道这事瞒不了谈宋。大家都是内部人员，又不是傻子，有些事稍微一想就明白：“承认什么？承认整件事都是公司的责任吗？

　　从发生意外到现在有多少个人来找我吗？只有你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吗？”

　　谈宋看着他不说话。

　　对方轻蔑的说：“因为他们心里都不希望这件事抖出去，因为他们不想公司破产，他们不想失业。如果公司破产了，他们的简历也将会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你以为他们还能找到好工作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古今通用的道理。”

　　“别人喝了没事就她喝了有事，这只能怪她命贱！像她这些家庭随便给些钱就打发了。等热度降下来，我公司照样开。”

　　谈宋的手因为握的太紧被钥匙的棱角割破，鲜红的血顺着缝隙流出。滴落在地晕开了一朵血红色的花。但他好像没有痛感一般，抬起头来一脸平静的说道：“我来找你之前已经已经报警了，证据也已经交到警察手里了。”

　　对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是产品负责人！一旦公司出了事你以为你能逃过刑事责任吗？”

　　“该我负的责任我一定负。”谈宋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似是早知道这样的结果。

　　警察很快就到了，谈宋直到对方上了警车才转身往停车场里走，上车正准备插钥匙，才看到车钥匙上沾血。谈宋抽出纸巾仔细的擦着，直到再也看不到血迹才把它插进车里。接着又抽出几张纸巾草草的擦了几下手，就开车往医院赶。

　　谈宋车才驶出公司的停车场手机就响了，谈宋猛的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的撕拉声，在夜间显得尤为刺耳。谈宋接起电话。耳边先是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随后传来同事清晰的声音：

　　“谈哥，小女孩没抢救过来。”

　　谈宋挂断电话，接着就开始咳起嗽来，咳得惊天动地，脸涨的通红。他从旁边拿了几张纸捂住嘴，片刻后咳嗽声渐渐小了下去，谈宋直起身子，嘴唇殷红。他垂下眼皮看了一眼纸巾，上面有好几处血迹，不知道是手上的血还是咳出的血、亦或二者都是。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谈宋的判决书很快就下来了，因举报有功判了有期徒刑一年，缓期两年执行。

　　谈宋从法庭出来，旁边有两个阿姨对着他指指点点，脸上还有些愤怒。隐约还能听到“造孽啊”“不得好死”之类的话。

　　谈宋并不在意，他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公交车的路线。前几天他把车给卖了，每天出门都得挤公交。谈宋觉得挺好，现在这样反到有些返璞归真的感觉。

　　谈宋从公交车下来时有些头晕，他晃了晃脑袋，往小区走去。刚到门口就看到堆着乱七八糟的行李，他顿了一会儿，走上前去慢慢把它们叠整齐，然后一件件的放进行李箱，好像什么贵重物品似的。

　　整理好后站起身，扫了眼小区，笑了起来：“这下真成了无家可归了。”

　　谈宋从日落走到夜半，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谈宋走到桥的中央，夜晚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很喜欢这，因为这可以看到万家灯火。他看了一会，转过头就看见有个流浪汉一直在看他。

　　像是知道他要干什么流浪汉对他招招手。

　　谈宋摇摇头，对着流浪汉说道：“先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行李箱里有两张卡里面合计也有100多万，没有密码。你帮我捐给孤儿院或是一些需要的人，或者你自己拿也行，能帮助你我也很开心。还有我行李箱里的衣服和一些物品你要是能拿你就拿，不能拿的你就送去给最北边的那家孤儿院的院长，她懂我的意思。”

　　“最后祝你身体康健，一生都快快乐乐、圆圆满满、儿孙满堂。”

　　谈宋说完这句话也没管对方答不答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最后看了眼远处的灯火，扬起一个笑容，然后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很快冰凉的水包裹着他，窒息感袭来，很难受。

　　他一直往下沉，像是飘零的落叶一般孤零零的独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