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唱玉尘飞》世事短如梦

1、楔子

　　我死在那年冬天。
　　雪下的很大，极冷的天，梅花倒是开得正好，暗香盈盈，竟带着几分春意，一朵朵簇拥在一起，似是相约着暮雪白头。
　　折了几枝梅，插进瓶中，清澈明亮的水里，孕着一两根梅枝，近乎透明的花瓣上，躺着几滴水珠，衬得花朵愈加娇嫩，但梅枝苍劲虬曲，又带着几分傲骨，一室芬芳，醉人的很。
　　“姑娘当心别着凉了。”侍女上前为我添衣。
　　我示意她退下。
　　抬头望着天空，灰蒙蒙的一片，昏沉沉的，不知怎的，突然喃喃道：
　　“塞北可比这里冷多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面上浮现一丝苦笑，原来还是忘不了塞北的日子吗？
　　不知何处传来喧哗声，我有些惊讶，这里一向冷清，怎的今日，忽然有人拜访？
　　熟悉的声音喊着：“筱筱，是我。”
　　这是……小七？
　　小七进来时，抱着一壶酒，笑着说道：“十千提携一斗，远送潇湘故人。”
　　我也笑了：“是桑落酒？”
　　他得意地拍拍酒壶：“那当然！”
　　我来了兴趣，让侍女拿了两个玉杯过来。
　　“玉杯？”他有些不满，“当初咱们喝酒都是用碗的！哪里用得到这精巧玩意儿。”
　　侍女们都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佯装愤怒地斥责她们：“笑什么笑！还不快给贵客拿碗来！”又转头冲小七笑了笑：“她们在我这里随性惯了，有些没大没小，见谅见谅。”
　　他似乎怔住了，随后低低地笑了：“筱筱养出来的人，果真不同。”
　　我拍拍他的肩：“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是是是，你可是大将军，是大英雄。”
　　“我已经不是将军了。”我淡淡地说道，面色平静。
　　气氛有点尴尬，空气似乎凝住了。
　　侍女这时也拿了碗来，酒水在碗边滚了一圈，落到了底部，清香袭来，我不禁夸赞一句：“兰熏麝越，自成馨逸。好酒！好酒！”
　　对面的他似乎欲言又止，只得无奈道：“筱筱，你明知我是来……”
　　我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端起碗朝他举起，一如那时的慵懒：“与君共饮，如此，一醉方休？”
　　不等他回应，我便仰头将酒尽数灌入喉中，醇厚绵甜。
　　他嘴唇颤动着，有些发紫，声音也带着几分颤动，近乎哀求道：“筱筱，喝慢点，这酒后劲大……”
　　酒很辣，辣得我眼中蓄满泪水，有几分疯癫：“我不敢再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筱筱，对不起……”转头看他，他的眼眶也逐渐变红。
　　“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兄弟们也不会……”
　　意识逐渐涣散，我扯出一抹笑。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个侠客。”我躺在了雪地上，手背在头后，“行侠仗义，除恶扬善，可阿爹总说我胡闹，我也因此和阿爹吵了好几次。说起来，我好像经常和阿爹吵架，其实吵完后，我也挺后悔的，这下好了，我终于有机会和他说声对不起了。”
　　“筱筱……”
　　我不理会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还要和兄弟们说声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狂妄自大，兄弟们也不会……”
　　“筱筱……”他有些哽咽。
　　“我确实是该死的，你不必愧疚，就算是给兄弟们偿命吧，只是我没想到，他竟会派你过来。”我望着天，依旧灰蒙蒙的，眼前已模糊不清，浑身疼痛，呼吸不畅。
　　我想拍拍他的肩，却发现四肢乏力：“他们就拜托你照顾了。小七，那年的事我一直在愧疚，我每天晚上，一闭上眼，就会看到兄弟们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我痛苦啊……我总是做梦，可兄弟们从来不在我的梦里出现，你说……他们是不是埋怨我了……”我已经不能流利地说话了，喘着气，我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失去意识。
　　他跪下来，握着我的手，哭着摇头：“没有！他们没有怪你！你是个好将军！他们经常私下和我夸你！”
　　“小七，你是我最信赖的人，你一定……一定要……照顾……好他们……”
　　“好……好……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
　　我躺在雪地上，想起了阿爹和阿娘，想起了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他们对我笑着，向我伸出手，我嘴角噙着笑，和他们一起离去。

作者有话说

　　会有人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