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刀鱼会过期》1994陈耳

2、Chapter 2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陈耳穿的单薄，却摇下了车窗，看着这座城市，城市很静，周遭都很静，天空的乌云昭示着要下雨，陈耳下意识拢衣服，才想起自己压根就没有带外套，索性就这样吧。对，就这样吧。
　　很快便迎来了新年，一九九五年的香港，表面的欢快氛围，其实人人自危，外界都传言香港快回归到了祖国的怀抱，英国人在做最后的搜刮，这样的新年，在香港人民的期盼和祷告中悄然而至。
　　陈耳整天窝在家里，每天早上醒来就裹着被子爬到阳台上看日出，天寒欲雪，渐渐很少看到太阳，她依旧早早爬起，看这个还没醒来的世界。
　　在家闲居了十几天陈耳接到了何婉秋的电话，约她在巷口的馄饨店见面。
　　彼时陈耳刚从被窝里艰难的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从衣柜里拿出陈女士送给她的新年礼物，是一件黑色的棉袄，没有任何图案，长到脚踝，不够美观，但足够保暖。临出门前，陈耳听着对面房间的争吵，紧抿着唇，轻手轻脚的离开。
　　街上都没有什么行人，经济也不景气，许多小店都因为无法维持生计而导致关门，楼下的便利店也买不到可乐，至于为什么，陈耳也不是爱看新闻的人，对此也是一知半解。
　　馄饨店的老板姓宋，祖辈是大陆人，扎根在香港就和大陆的亲人断了联系。陈耳想到自己，陈女士说自己以前也是大陆人，想到这，陈耳不禁笑了笑，她这个妈，嘴里又有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她一个做女儿的，都分辨不出，江律的父亲，又怎能看得出来。江律，江律，江律的新年又是在哪里度过的呢？他找到家里吗？冷不冷？听陈女士说江律被他妈妈接回去了，所以他有家了，但那是他的家吗？她母亲也已经结婚，会是他的家吗？陈耳想了想，觉得不是，江律和她一样，都没有家的。
　　何婉秋穿了件粉色的棉袄，可可爱爱的坐在那里张望，看到她就扬起笑脸，一双清澈的眼睛弯着月牙形，陈耳也笑着，走近她。
　　何婉秋看着陈耳，无论什么时候，陈耳就是那么孤独，很孤独的样子，并且瘦了很多，下巴更尖，双眼依旧没有亮堂，穿着黑棉袄更显得皮肤白，白的透明，就像要离开这个世界。何婉秋吸了吸鼻子，把包里的外套拿出来递给陈耳，陈耳接过后就拿起勺子，吃着馄饨。
　　‘‘陈耳，我要走了。’’何婉秋说完看陈耳动作停下，却没有抬头看她，就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我爸爸说明年香港就会回归了，现在的香港，你也看到了，就是这个样子，可能以后会好……下周我就会去美国了……可能不回来。’’
　　陈耳面色没有一点改变，还是惯用的笑脸，温温和和的笑着。
　　‘‘挺好的。有更好的未来，我会记得你的。’’
　　何婉秋没接话，盯着陈耳看，看陈耳那副淡然，心情复杂，随后还是笑笑吃完。
　　两人吃了差不多了就起身，陈耳抱着自己的外套，终于盯着何婉秋看，却是没说出一句话，何婉秋的眼里有泪意，深吸了口气，看着陈耳。
　　‘‘再见！‘’
　　陈耳点点头，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转过去的时候，抬头看着昏沉的天，好像又要下雨了，周遭刮起了风，带起了灰尘，陈耳半眯着眼，防止风沙吹进眼睛，她鼻子有些酸，又转过身看何婉秋的车绝尘而去，眼睛也发酸，她想，分别的时候，她应该笑一下。
　　此去山高水远，可能我们不复相见，朋友，只愿你前程似锦。我不喜欢分别，所以我什么都不说，又端着扭捏不想让你看见我的失态，但我会记得我说的话，我一定不会忘记你。而你呢，你还会遇到很多的人，既然以后不复相逢，你该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