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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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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九七二年的旧历四月,是姐夫老李跟着马希田夫妇去内蒙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了,春来的家里突然收到了他一封信和他寄来的五十块钱。他在来信中说:“清明节前,通过别人的介绍,我来到阿巴嘎旗一零九煤矿干上在井下挖煤的活了,每个月除了生活费以外,还能节余出五十块钱来寄回家里去。一零九煤矿离边防线很近,这一带偏僻荒凉人烟稀少属于边防地区,在煤矿上挖煤的人少挖煤的人收入比较高,这个地方的人吃的都是国家供应的成品粮,如果在煤矿上干好了能解决一家人的户口问题,但必须得等待很长一段时间,等着煤矿上分期分批的给逐渐解决。我认为这里是移民来的好地方,煤矿周围是无边无际的大草原是牧民放牧的地方,当地牧民住的全是蒙古包,放牧的马牛羊和骆驼都是大群的,一群羊就有上千只,一群牛有几百头,一群马也有几百匹,牧民都骑着马放牧牛羊,牧民家的经济收入也很高,牧业大队的一个劳动工日都是两块多钱,边防线这一带全是放牧的牧民并没有种地的农民,牧民家中冬天的生活都以牛羊肉为主食等。”春来看了他那封信以后认为他在那里已经站住脚了,对自己想去内蒙古创业的想法在他身上寄托了一点希望,他在信中让春来把他寄来的信和钱都交给大姐,并且还告诉:他以后寄钱来的时候,先寄到春来家里然后再转交给大姐,并让春来不要声张给他保守秘密春来照办了。那时候,大姐在家里带着四个孩子,大儿子十四岁,最小的四五岁,有两个上学的,家里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老李走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了,第一次寄回那么五十块钱来,春来原封不动的把他寄来的信和钱都交给了大姐。老李又寄回两次钱来以后春来的心动了,也想离开家乡到他那个地方靠自己的劳动去挣钱,想到自己在农村里已经苦干了七年了,从生产队里连一分钱也分不到。自己和母亲每年分的那点粮食只能填饱肚子,这个家的生活状况仍然是捉襟见肘,贫穷面貌并没有得到改变,身上没有穿的衣服脚上没有穿的鞋,不是自己不努力不能干是因为这个地方太穷了,自然条件太差了的原因造成的。母亲已经六十多岁了,到现在还跟着春来过这样的穷日子,母亲的病已经治好了能照顾自己了,春来已经长大了,不能让母亲继续过这种贫困的苦日子了,再这样继续生活下去?既委屈了母亲也委屈了自己,老李能够挣钱寄回来、春来也能挣钱寄回来给母亲花,让母亲的贫困生活早一天得到改变。春来想到老李干活的那个煤矿去站站脚,他那里有干的春来就在那里干,他那里没有干的春来再想其他的办法。春来拿定主意以后就给老李写了一封信,二十天后收到了他的回信,他在信中说:“你先在家里耐心的等待着我的好消息,等我在煤矿上干好了转成国家正式工人以后,回去搬家的时候再把你一起带到这个地方来。”春来看完那封信以后就来气了,心里想:等到他干好了?转成国家正式工人以后?那还不知道是等到猴年还是马月,如果他干不好呢?那将是遥遥无期了。春来只想到他那个地方去站一下脚,并没有打算长期依靠他,春来太了解他了,他是一个哪方面都靠不住的人。春来把自己憋了几年的想法告诉了母亲,并且说服了她老人家以后就开始做去内蒙以前的准备工作了,先到大队去开了一张移民证明,到公社去加盖了公章,又到安丘县的移民办公室去盖了章。当时叫三级证明信,移民证明上写的是:因为家乡修水库占用了土地,是本县需要疏散的移民人口。县移民办签的字是“情况属实,请有关地方接收。”到东北农村去联系地方的成年人,都是带着那么一张当地的移民证明去的。春来办理好了移民证明以后去内蒙的路费还没有着落,老李虽然寄到春来家中三次五十块钱了,春来把他寄回来的钱和信都交给大姐了,春来和母亲并没有花过老李寄来的一分钱。春来在想法子凑集路费的时候,母亲说:“我的好儿子啊,你不要为去内蒙的路费着急上火了,我已经替你想好了,咱们家还有两件能变卖成钱的家具,一件是在地上摆着的这张三个抽屉的桌子,还有一件是在炕上放着的这个炕楫子,这两样家具是我结婚的时候你姥爷陪送给我的嫁妆。我在有病期间没有舍得让你去变卖,我是想留着给你娶媳妇的时候用的,你既然有出去闯外的决心留在家里也没有用了,你就选择一样好卖的,到景芝集上卖了以后做你去内蒙的路费吧!”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春来只好按母亲说的做了,如果不是母亲自己提出来,春来是不会在母亲心爱的家具上打主意的。景芝大集上的人很多,买卖新旧家具的人也多,有个要给儿子娶媳妇的老年人仔细的看过以后,就出了比别人高一块钱的价格买走了,那么好的一张桌子仅仅卖了三十四块钱,还是在旧家具市场上三个抽屉的桌子中最高的价格。春来有了路费了,在临走前到几家亲戚家去告诉一下,去三舅家的时候赶上三舅也在家里,三舅给了十块钱和五斤全国粮票表示对春来的赞助和支持。二姐家给买了一双胶鞋,大姐给买了一件秋衣、还给老李带了一斤土烟叶。母亲把春来要带走的被子已经给拆洗干净了,里边还加上了一层新棉花,春来离家前捆被子的时候,把自己的棉衣和给老李带的那一斤土烟叶放在被子里了。把父亲自己编的用小楷字写的、教着怎样写信的一本书也放在被子里了,春来拿走家中唯一的那条被子以后,母亲睡觉的炕上只剩下一条补着补丁的破褥子了。该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以后,在一九七二年的旧历七月十六日的上午,春来眼里含着热泪和母亲告别,让母亲保重自己的身体,在家中等待春来的好消息,又把身上带的那四十四块钱的路费中,给母亲留下了五块钱让她老人家做零花。春来眼里流着热泪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离开了自己的家门,离开了和自己相依为命的老母亲,离开了自己改造过的那两间草房,怀着对未来的希望和忐忑不安的复杂心情,踏上了想到内蒙古大草原上去创业的历程。为改变自己的命运离开了家门,上午九点多钟,有一辆从诸城县开往岞山火车站的客车,第三趟试运行从春来住的村子中间路过,在村子中间有个临时停车牌,春来和大姐上了那趟路过的客车,春来第一次乘坐客车,看到汽车内的座位按排的那么整齐,位置又是那么恰到好处,坐上去以后感觉特别舒服,和以前坐过的马车截然不同。路途中经过峡山水库大坝的时候,春来亲眼看到了峡山前山坡上那四个白色的又经装饰过“峡山水库。”那四个醒目的大字时不由的一阵惊叹!又感到特别心酸和悲哀,那是在十三年前哥哥的杰作。是一九五九年的秋冬季节,哥哥修峡山水库人工大坝出大力的时候在数万人中显示了他的才华,用水桶提着石灰水泼出来的那四个漂亮的大字。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那四个大字还岿然不动的在那里展现着他的英姿和魅力,留下那四个大字的哥哥离开家以后已经十一年的时间没有音讯了。当时,哥哥不知该怎么写那四个巨型大字的时候,曾经在深夜里回到家中请教过病中的老父亲,是老父亲告诉他:“象十几亩地那么大的字没有办法写,必须用水桶提着合好的石灰水按照字体的结构一桶桶的去泼出来,还要看山坡的坡陡程度灵活掌握,必须要考虑从远处看到字体的方正效果。”那时候春来已经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了,对这件事情记得非常清楚了,春来想到哥哥在家的时候经历过的那段生活困难的岁月,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了。峡山水库离岞山火车站只有十几里的路程一会的功夫就到了,车站上冷冷清清的,卖票窗口前只有春来和大姐两个人。春来买了一张到张家口去的长途火车票,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一列从青岛开往济南的火车,在岞山火车站慢慢的停下了。春来第一次看到火车,车厢的门打开以后并没有下车的人,上火车的也只有春来一个人,春来穿着一身黑蓝色的土布衣服背着行李卷上了火车,把行李卷放在车厢门口,从大姐手中接过自己带的那个书包就挥手和大姐告别:“大姐,再见了,我走了以后你一定把咱娘照顾好,我到了内蒙找到我姐夫以后就给家中写信来,你们不用惦记我,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春来一边说着又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来了,火车开动了,春来提着行李卷进了车厢,只觉得车厢里空荡荡的,把行李卷放在行李架上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流。坐在那里回想和母亲离别的时候,母亲抓着春来的手舍不得放开的那一刻,想想哥哥去了东北以后一直没有音讯,父亲去世以后,自己和母亲过的那种孤苦伶仃的苦日子。再想想刚才路过峡山水库大坝时,亲眼看到哥哥留下的“峡山水库”那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一件件的往事涌上了心头刺疼着春来的心,春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趴在座椅前的小桌上就哭出声音来了。不知哭了多长时间?一个清脆的女人的声音突然响在了春来耳边:“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啊?你已经哭了好长时间了不要再哭了,哭的时间长了会把身体哭坏的。”春来听到劝说用手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抬起头来,看到跟前站着一个带着眼镜的姑娘,正在用善意的目光注视着春来,春来站起来又抹了一把脸上的余泪让姑娘坐下。姑娘把手里的一本书放在小桌上就坐在春来的对面了,互相对视了一小会姑娘开口说话了,姑娘说:“在你没有上车以前,这节车厢里只有我一个人,从青岛出来以后我一直在看这本“茶花女”的小说。从你上车的时候我就看见你在流眼泪,我就开始注意你了,你已经哭了好长时间了,我看见你越哭越伤心,怕你哭坏了身子才过来劝你的,你听我的话不要再哭了。”春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好心姑娘,姑娘也在观察着春来,春来和那个陌生的姑娘互相对视了一小会,姑娘看着春来问:“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春来回答说:“俺要到内蒙去。”春来和陌生的姑娘面对面的坐着,有问有答的开始了长时间的对话,姑娘问:“你要到内蒙去干什么?”“俺要到内蒙去找活干。”“你出过远门吗?”“俺出过。”“你都去过什么地方?”“俺到牟山水库和于家河水库算是最远的地方,那两个地方都离我们住的那个村子一百多里路。”“你到那两个水库去干什么?”“去挖大渠。”“你去挖大渠挣钱吗?”“几年前,俺到牟山水库去挖大渠的时候,俺干了四十一天的活挣了四毛一分钱。去年冬天,俺到于家河水库一带挖了七十多天大渠,一分钱也没挣到,不是俺一个人没挣到钱,去挖大渠的那些农民工都没有挣到钱,全都是义务劳动。挖大渠的那些人每天早上三点半起床、四点钟开饭,走十几里路才能到挖大渠的地方,六点钟就开始干活,午饭是食堂的人送到干活的地方去吃,晚上的饭回去吃,挖一天大渠生产队里给记十分工,到年终决算的时候十分工合八分钱。”姑娘听了以后“啊”了一声然后说:“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这么好的一个棒小伙子,早上三点半就起床,每天加班加点的干才挣八分钱?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你说给一般的人听谁都不会相信,如果是事实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春来补充了一句:“请你相信我说的话,我从来不说一句假话,我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姑娘听了以后又上下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春来并和气地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春来说:“俺家里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娘。”姑娘问:“她老人家的身体还好吗?”春来说:“俺娘的身体现在好多了,前些年一直有病,治了几年的时间去年才算彻底治好了,俺娘的病好了以后能够照顾自己了,俺到哪里去也感到放心了。”姑娘问:“你给老人治病是从哪里来的钱?”春来说:“开始的时候,俺是到三个舅母家去借的钱,借下的十五块钱还不上,三个舅母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俺就不好意思再去借了,后来把俺栽的梧桐树都刨出来卖了给俺娘看病用了,把那些树都卖完了以后俺娘的病也治好了。”春来和姑娘说话期间,火车上卖饭的人推着饭车过来了,姑娘站起来买了两盒米饭放在小桌上,把其中的一盒打开盖推到了春来的跟前,然后说:“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了,咱们两个一人一盒,这一盒是你的你先吃吧!”春来不好意思吃姑娘买的饭,从口袋里拿出钱来给她,被好心的姑娘拒绝了,姑娘怕春来不好意思吃她买的饭,把打开盖的那盒饭端着站起来,诚恳大方的用双手递到春来面前,并说:“我用双手给你端起来了,你怎么也得接过去吧?”春来也赶紧站起来用双手接过来了那盒米饭。姑娘笑着说:“这盒米饭已经在你手里了,是你自己接过去的,你不要推辞了就坐下放心的吃吧!”姑娘等着春来坐下她也坐下了。饭盒中的米饭有一股诱人的香甜味道进入了春来的嗅觉,春来快到二十一岁了,还是第一次闻到大米饭的香甜味道,在大米饭里还有几片青菜和两片猪肉,吃起来感到特别香甜可口,春来狼吞虎咽的一会的功夫就吃了个精光。往饭桌上放饭盒的时候看到姑娘那份饭并没有吃,那盒饭还在那里放着,她在笑着看春来吃饭的傻样子,姑娘笑着问:“你愿意吃大米饭吗?”春来说:“愿意吃,大米饭特别好吃。”姑娘笑着说:“我刚才看着你吃的可香了,这一份我怕吃不完就没有打开盖,我把这份饭分开咱们两个一人一半,你再帮着我把这份饭也吃了吧!”姑娘说着把饭盒打开,把米饭匀到了春来用过的那个饭盒里一多半,把那两片猪肉也放在春来那个饭盒里了。春来看着姑娘的每一个细小入微、又恰到好处的动作感到特别亲切,觉得她就像自己的亲人一样。姑娘把盒饭分开以后,把春来用过的那个饭盒往前推了一下笑着说:“这份多的是你的,这次就不用我双手端起来递到你手里去了吧?”“不用了,不用了。”春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吃完以后把饭盒放在桌子上,看着姑娘不慌不忙的吃饭的样子,仔细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姑娘,她白白净净的脸盘,留着时尚好看的发型,说话和气举止大方,脸上总挂着一副笑模样,姑娘长得既秀气又漂亮。姑娘吃完饭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很干净的手绢擦了擦嘴,然后说:“我看见你吃饭又快又香甜,你平常日经常吃大米饭吗?”春来说:“我今天是第一次吃到大米饭,以前没有吃过这样的大米饭。”姑娘问:“那你平常日吃的都是什么饭?”春来说:“平常日吃的大多数是地瓜干子,除了煮着吃能碾成碎块熬粥喝,还可以碾压成碎面合上玉米面或者是高粱面做大饼子吃,还可以磨成稀糊糊摊成大煎饼吃。地瓜下来以后煮地瓜吃,平常日很少吃细粮,只有等到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几顿白面做的主食,因为我们那个地方是移民区人多土地少,从生产队里分的粮食每年都不够吃的,为了多吃几斤吃到新粮食下来接上茬,俺娘把分到的麦子大部分都兑换成地瓜干子吃了,只有采取这种办法才能吃到新粮食下来。我们那一带的农村都是旱地没有种水稻的,村里种什么庄稼就吃什么粮食,所以就没有吃过大米饭。”姑娘说:“我是在青岛市里长大的,我没有去过农村,并不了解农村里的生活情况,咱们虽然是同一代人,生活在农村和生活在城市里的人竟有这么大的差别,你是在农村里长大的,在农村里生活一定受了不少苦啊!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春来说:“俺不想和农村里大多数人的那种活法一样,出生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活上一辈子,尤其是我们那个穷地方的人,爷爷一辈子是种地的,爹是种地的,到了他这一代还是种地的,祖祖辈辈都过那种面朝大地背朝天的生活。俺已经在农村参加了七年的集体劳动了,连一点经济收入都没有,穷的连一件衣服都穿不上连双鞋都买不起,辛辛苦苦的干上一年能够填饱肚子就算不错了,人均土地虽然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还没有闲着的时候,根本就看不到未来的前途和希望。在农村里有权有势的条件好的人家,他们家的子女盼望着能够招工,或者盼望着能当兵的那一天,是能够脱离开农村的唯一途径。可那点比例数少的太可怜了,又互相竞争的非常激烈。俺过够了农村里的那种缺衣少食的贫困生活了,俺要彻底的离开农村那个小圈子,到经济条件比较好有劳动就有收入的地方去,靠俺的努力和劳动过俺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让俺的子孙后代也彻底的脱离开农村。要想达到这个目的俺是先行者和开拓者,虽然不知道俺的落脚地在哪里?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但俺相信要走的路就在脚下,不达目的俺誓不罢休。俺还想去看看北京城,去看看雄伟的天安门和庄严的天安门广场,等有了条件以后再带上俺老娘去看看北京城和天安门广场,还想和俺娘在天安门留影做纪念,让俺娘也脱离开农村过上好日子。”姑娘听了春来的一番话以后夸赞说:“好,你说的好,像个大丈夫男子汉说的话,有志气有魄力有雄心壮志,从你的言谈话语中我能听出来,你是一个很孝顺的好小伙子,我愿意和你交流愿意和你来往,并且愿意做你的好朋友。我还有件事情要问你?你上车以后哭得那么伤心,你是想起了什么?还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有道是好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的那么伤心一定是有原因的,你能说给我听听吗?”春来和陌生的姑娘通过一段时间的言语交流,已经不把对面的姑娘当陌生人了,而是当成好朋友来对待了。便把移民搬家出来以后的生活情况,哥哥离开家再没有了音讯,老父亲去世以后,自己和母亲相依为命的部分生活经历大体上说给姑娘听了,姑娘一边听一边用她的手绢擦眼泪,春来不说了姑娘还在流泪。在春来的劝说下姑娘才慢慢的止住了的眼泪,姑娘擦干了脸上的余泪,停了一会说:“我怎么也想不到你这么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你的命运竟是这么不幸生活又是这样坎坷,这些年你在农村生活的也太不容易了。刚才我听你讲生活经历的时候,就象在听有人讲小说里的一个悲惨感人的故事一样,听起来是那么动心又是那么真实感人,我都融入到里面去了。我同情你这个主人公的命运和遭遇,你虽然年轻遭受的磨难可够多的了,不应该再受苦受累了,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成就你的一番事业,按你所想的达到你的那种追求,有付出就会有回报的生活需求,你一定会有一个非常好的未来。只有这样才能符合生活的逻辑,你的生活经历已经能写半部言情的纪实文学小说了,很值得人去同情去深思,去了解当代部分贫困农村中的生活背景和生活面貌。我爱好文学也爱好文学作品,如果有机会有可能的情况下,我能帮着把你对我讲的这些生活经历都写出来再帮着你整理出来,如果再加上以后的生活经历就更加完整了,就成为一部言情的记实文学作品了。我认为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经历过的坎坷应该是一种精神财富,它能激励着人积极向上奋发图强,在特殊生活环境下更能经得住磨练和考验,这是从书本上学不到的一种知识,在同样的生活条件下适应能力会更胜人一筹。我生长在青岛市,父母亲都是干部,我是兰家的独生女儿,我父母一直把我当成掌上明珠并注重教育,我六岁就上学了,我是六七届高中毕业的那批学生,毕业以后就没有上大学的机会了。同学们瞎折腾的时候我躲在家里阅读小说,父母亲被看管起来以后我就到湖北姥姥家去了,我父母亲回到工作岗位以后,托他的战友把我安排在武汉电厂财务科上班了。我这次回青岛是休探亲假的,探亲假已经到时间了该回去上班了,我和你虽然是初次相遇,你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我已经把你当成好朋友了。你到了内蒙以后如果不适应那里的生活环境,或者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你就给我写信或者直接去找我,我在武汉电厂能给你找份临时工作干,暂时找不到也不要紧,我每个月有四十几块钱的工资收入,足够我和你两个吃饭用的了。如果不够我父母会大力支持我,你是我接触到的小伙子当中最标致最优秀的一个,我愿意和你成为好朋友继续交往下去,我把通信地址给你留下,你到内蒙以后如果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的。”姑娘把“兰芳”的名字和她的通讯地址用熟练漂亮的钢笔字,很认真的写在春来的笔记本上了。听了兰芳姑娘的一番话春来很受感动,认为兰芳姑娘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处于真心的,火车就要到济南站了,兰芳姑娘说:“我有心陪着你去一趟北京,看看北京天安门和天安门广场,先实现你的第一个梦想,我的假期已经到了这次是没有时间了,我相信以后会有机会和时间的。你到内蒙以后就给我写信来,让我了解到你在那里的具体情况,我和你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已经把你当成知心朋友了,我喜欢你这个人,愿意和你交流和你接触愿意和你在一起。”春来和兰芳姑娘一块下车一块出站又一块进站,她帮着查看了去往北京方向换乘的车次和时间,又查看了她去南方的车次和时间以后,带着春来在车站附近一个小饭店吃了一顿饭,又帮着找到去北京方向换车排队的地方,让春来在那里排队等着上车。兰芳姑娘把春来安排好以后看了看她手腕上的表,要和春来分别的时候拉着春来的手又嘱咐说:“你到了内蒙以后就给我来信,到了异地他乡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我已经快到上车的时间了,就不能多陪你了也不能送你上车了,别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处于真心的,我也和你一样从来都不说一句假话,说的到就一定能够做得到,我在武汉等着你的来信。”兰芳姑娘对待春来象自己的亲人一样,她嘱咐的每一句话都温暖着春来那颗孤独无助的心,春来目送温柔善良的兰芳姑娘进入了人群,离开了视线以后象是失去了依靠,心里有些舍不得让兰芳姑娘离开的那种感觉。春来和善良的兰芳姑娘接触了虽然只有一天的时间,她的音容笑貌和她的言谈举止已经深深的印在春来的心里了。春来离开了自己的故乡,心中惦记的只有老母亲她老人家,在火车上遇到兰芳姑娘以后,并得到了她的关心和路途上的照顾,兰芳姑娘也成了春来心里惦记着的另外一个亲人了。春来和兰芳姑娘从济南分开以后心里觉得空荡荡的,有一种孤独和失去依靠的感觉,兰芳姑娘到南方武汉去了。春来要到北部内蒙古的大草原上去了,到了天津又换乘了到北京去的火车,到了北京以后并没有到向往已久的北京天安门和广场上去看上一眼,认为自己是从农村来的一个穷小伙子,穿着一身土布衣服还背着一个行李卷,如果出现在天安门广场上?会影响天安门广场的庄严形象。就把原来的想法往后推迟了,在永定门火车站等候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又乘车离开了北京到张家口终点站下车了。在张家口长途汽车站里,春来在排成长队买票的人当中,打听到从张家口到内蒙古锡林浩特有四百多公里的路程,一天只发一趟开往锡林浩特去的长途客车,汽车票特别难买到。排在前边的人因为买不到去锡林浩特的汽车票散了以后,春来去了卖票的窗口前跟卖票的人询问具体情况,卖票的人说:“内部人替亲戚朋友买去锡林浩特汽车票的人多,去锡林浩特的汽车票在窗口卖的每天只有几张,在外面排队的人想买到锡林浩特的汽车票很不容易。你想到锡林浩特去就不如分成两段走,先买一张到宝昌去的票,到了宝昌以后再买去锡林浩特的票,宝昌那边可能比这里好买一些,今天还有明天早上到宝昌去的车票,你想买现在就可以买到。”春来听取了卖票人的建议,买了一张到宝昌去的汽车票,就在张家口长途汽车里站里过了一夜,早上就坐上开往宝昌去的长途汽车了。从张家口开出去的客车一路北上,公路在群山的环绕之中,客车在高山峻岭中爬行了几个小时弯曲的上坡路,行驶在比较平坦的自然路上时同一排座位上的人说:“咱们坐的这辆客车现在已经到了坝上的高原地带了,这个地方的气候就比张家口低几度了,再往前走就到了河北省北部的张北县城了。”那个人说完以后春来也明显地感觉到是有些凉意了,客车进了宝昌汽车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去锡林浩特的路程算是走了一小半了。为了省钱春来住在汽车站附近的一个车马大店里了,吃了一点自己带的干粮,和赶马车的几个人挤在一个大炕上过了一个夜,天不亮就背着行李卷到汽车站买票去了。去的还是晚了一些,前边已经有三四个人在那里排上队了,等到上班的时间,卖票窗口只卖了两张去锡林浩特的汽车票,卖票的人就说:“今天没有去锡林浩特的票了,想买明天再来吧!”买票的人都走了以后,春来为了能够买到车票,就在卖票的窗口前坐等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买到了一张去锡林浩特的汽车票还是最后一排座位的。春来坐在开往锡林浩特的长途汽车上,一路上观赏着草原上秋天的景色,宝昌一带的庄稼在旧历的七月下旬已经成熟了,农民正在忙着收割已经成熟的小麦莜麦和胡麻。坐在春来身边的一个乘客说:“宝昌是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最南部的一个旗县,宝昌还有一个名字叫太仆寺旗,这里是高原地带是半农半牧的地方,这个地方一年只种一茬庄稼,每年是过了五一开始种现在这个时间收获,这个地方的土地多农民收获的粮食多,这一带的农村里每家都养着好几头猪另外还养着部分牲畜,这里一个旗县的土地面积有内地几个县的土地面积大,人口只有内地一个县人口的几分之一。”客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自然路上,不断的把坐车的人颠的屁股离开座位,后排座位上的人经常被颠得头撞到车棚上疼得哎呀哎呀的喊叫。汽车继续往草原的深处行驶,春来坐在客车上透过玻璃窗户能看到在草原上放牧的大片羊群、牛群、和马群了,啊!这就是祖国北部那个辽阔的大草原啊!春来在草原英雄小姐妹的电影中看到过这个辽阔的大草原,现在已经来到这个大草原上了,当时的心情就像飞出笼子的小鸟一样感到特别高兴,在旅途中尽情的享受着透过汽车窗户看到的大草原上秋天的景色,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客车停下来了,住在了那日图的旅店里了。在草原英雄小姐妹的电影中曾经出现过那日吐的镜头,那日图是正蓝旗一个公社所在地,公社周围都是沙丘,只有几十户人家住在那里,住的都是低矮的土房,每一家的房前都有一垛干牛粪,公社驻地连棵树都没有,给人一种偏僻荒凉的感觉。春来在一个小饭店里喝了一碗热水、吃了自己带的一点干粮,晚上和同排座上的两个中年男人住在一个三人房间里了,那时候,那日图公社驻地还没有电灯,客房里点燃了一根蜡烛用来照明。通过一小段时间的交流,春来了解到其中一个叫郭永利的男人他家是内蒙古化德县的,他哥哥是锡林浩特林业局的工人,已经给他找好干临时工的地方了,他到了锡林浩特就能去上班了。另外一个叫张德全的男人,他老家是河北阳原县的,张德全说:“我有一个亲戚在阿巴嘎旗白音高勒公社哈沙吐住,我到亲戚那里也是找活干的,我每年都来一趟,那个地方找活干挣钱很容易,夏天下了雨以后,住在哈沙吐的人能到草原上捡一部分白蘑菇卖,有时候捡一天白蘑菇就能卖几十块钱,捡一夏天白蘑菇就能卖几百块钱。捡完蘑菇以后秋天打草也可以挣钱,没有活干的时候捡死牛死羊的骨头一天也能挣几块钱,只要不懒惰就有活干,有活干就能挣到钱。”他们两个问春来到阿巴嘎旗去干什么?春来如实的说:“我想到阿巴嘎旗煤矿去找我姐夫,让他在煤矿给我找点活干,我来以前曾经写信和他联系过,他并不同意我来内蒙,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如果他那里找不到活干?我就想另外的办法,我能自食其力不依靠他。”张德全听了以后说:“这样吧,我和你坐了一天车了,我觉得你这个山东小伙子很不错,你想在草原上找地方干活挣钱很容易,你去阿巴嘎旗煤矿找不到活干的时候,你就到白音高勒公社哈沙吐去找我吧!我在哈沙吐能给你找个住的地方,也能帮着你找到活干,你把我去的那个哈沙吐的地址记下来。明天中午就到了我下车的地方了,我下车的那个地方叫辉腾河车站,从我下车的地方往西再走八十里路,就到了我要去的那个哈沙吐了。”春来觉得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就把张德全的名字和阿巴嘎旗白音高勒公社哈沙吐的地址记下来了。当时想,如果真到了走投无路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就到那个地方去找张德全,凭力气干活一定能挣到钱也能挣到饭吃。第二天,汽车在连绵不断的沙丘中走了几个小时,穿越了那片沙丘地带就到了张德全下车的那个辉腾河车站了。车站一带冷冷清清的,交通干线两边很分散的住着住着几十户人家,张德全下车的时候又对春来说:“到了我下车的地方了,从这个地方往西再走八十里路,就到我要去的那个哈沙吐了,你到阿巴嘎旗煤矿找不到活干的时候,就到哈沙吐去找我吧!我就在这里下车了。”客车离开了辉腾河车站很快就到了平顶山路段,在自然路的西边有一片山,坐在客车上看到那片大山小山全都是平顶的,象是都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没有高于水平线的也没有低于水平线的。春来认为那是大自然美化草原的一种罕见的景色,看了以后让人陷入深思,不禁想问:“那一座座的大山小山上半部分的山头都到哪里去了?一座座的怎么都那么平啊?象用模具压平的一样,是天然形成的?还是天工神匠制作的?”春来观赏了一路没有看够的草原景色,客车就进了锡林浩特汽车站了,下车后春来和在那日图住过的一宿的那个郭永利分开了,郭永利去他哥哥家了。春来打听着住进了最便宜的能住半晚上一个洗澡的地方,在浴池里泡了个澡,吃完自己带的最后一点干粮以后睡了一觉,到夜里十二点钟浴池关门的时候就离开了浴池去了汽车站,在汽车站的大门口度过了那个后半夜。等到上班的时间买了去阿巴嘎旗的汽车票排队上了车,和春来一起上车的有几个穿着绸缎袍子的蒙古族人,他们都穿着黑亮的马靴,腰里扎着黄色的绸缎腰带,就像古装戏里演员的服装差不多。春来意识到那就是蒙古族人穿的衣服啊,看上去美观大方,又联想到这么一身衣服得花多少钱啊?比自己穿的这一身土布衣服可昂贵多了,联想到牧民的经济收入比种地的农民高多了。客车离开锡林浩特车站在大草原上坑坑洼洼的自然路上行驶了大约两个多小时,在一片很高的芨芨草滩跟前停下了,开车的司机让乘客下车到芨芨草滩里去方便,车上的人都下车了,春来没得方便坐在靠边的座位上没动地方。春来从和兰芳姑娘在济南火车站吃了那顿晚饭以后,几天的时间也没吃过一顿正经饭,饿的时候就从书包里拿出一点自己带的干粮吃上几口,几天的时间都是那么过来的,肚子里是空的没的方便。司机和坐车的人都下车以后,春来无意中挪动了一下脚,感到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挪开脚低头一看立刻一惊!看到刚才踩到的是一沓崭新的没有开捆的两元票面的人民币,心脏立刻加快了跳动的速度,春来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便弯下腰去捡起来了。春来当时很需要钱,离开家的时候只是凑了单程的车票钱,如果投亲不遇?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路途中因为没有钱,才舍不得到饭店里去吃一顿饭,因为没有钱才住在车马大店和洗澡的地方,春来迫切的急需要钱。但是,春来并没有想装起来的想法,也没有想拿出几张来的念头。春来时刻不忘父亲的家规和家教:“不是自己劳动得来的东西就不属于自己的,即使是捡来的,也不能有任何私心杂念。”父亲临终时的嘱咐:“你长大以后一定要做个好人,只允许你做好事做善事,不允许你做坏事不做对不起人的事,一定要把握住自己,以后的生活过的无论穷与富?都要堂堂正正的做一个好人。”父亲的话响在了春来的耳边,老父亲嘱咐的话是春来在人生路上的标准和原则,春来的另一只手碰都没碰那一沓新钱,等下车方便的人都上了车春来的手里还举着那一沓钱。春来对开车的司机说:“开车的师傅,刚才你们都下了车以后,我在脚底下捡到了这一沓钱,你帮着问一下是谁丢失的?我把这些钱再还给丢钱的那个人。”坐在春来前排的一个穿蒙古袍子的中年男人,用手摸了一下他的腰部站起来说了一句:“这是我的钱!”伸手就把春来手里举着的那沓钱抢过去了,然后塞进了他的蒙古袍子的前怀里又坐在那里了,车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说丢钱的了,说明那些钱就是他的了。司机对丢钱的那个成年人说:“捡到你钱的这个小伙子太好了,他的品德太高尚了,咱们都下车去方便的时候、车上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下车,他捡到这些钱的时候咱们谁都没有看见,他并没有把钱装起来,还让我帮着找丢钱的失主,这个小伙子太了不起了。你也是到阿巴嘎旗下车吧?捡到你那些钱的这个小伙子也是在阿巴嘎旗下车,你到了阿巴嘎旗以后,把这个小伙子请到饭店里好好的吃上一顿,就算是你报答他这份拾金不昧的恩情吧!你说可以不?”丢钱的那个穿蒙古袍子的人说:“吃一顿饭的事情好说。”到了阿巴嘎旗已经是中午的了,客车在一个饭店门口停下了,在阿巴嘎旗下车的一部分人下了车以后客车又开走了。阿巴嘎旗是春来的终点站,春来下车以后并没有进饭店,跟站在饭店门口的一个中年人打听去煤矿的客车了,春来问:“大哥,这里离一零九煤矿还有多远?今天还有到那个煤矿上去的客车吗?”那个中年人说:“一零九煤矿离阿巴嘎旗三百多里路,阿巴嘎旗没有去一零九煤矿的客车,你想去一零九煤矿?得找拉煤的汽车坐着才能去,这个季节去煤矿拉煤的汽车特别少,想去一趟煤矿很不容易。”春来打听过了感到肚子也饿了就进了饭店,饭店里全是闻着特别香的肉饼并没有其他的主食,春来的口袋里只剩下两块钱了,还想把去煤矿坐车的钱省出来就想买点便宜的饭吃。又去了另一家饭店,问过了以后也都是肉饼没有其他的主食,春来感到为难了,如果不吃上一点肚子饿的是噜咕噜咕的直叫,想吃又担心去煤矿没有坐车的钱了。站在柜台前犹豫了那么一小会,心里想:“既然已经来到阿巴嘎旗了,在路途中几天的时间也没有吃过一顿饭,再怎么节省也不能把自己饿坏了。”就想找个地方放下行李,买上一张肉饼填充一下饥饿的肚子,回过头来要离开柜台的时候,看到丢钱的那个穿蒙古袍子的成年人正坐在那里吃炒菜喝啤酒,服务员又端过一盘炒菜来放在他跟前,然后说:“你的两个菜已经齐了,你要的肉饼马上就好了,我这就给你端过来。”春来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坐下了,一小会的功夫服务员把一盘热气腾腾的肉饼放在他那个饭桌上了,他抬头看了春来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并把那一盘子肉饼又往他跟前拉了拉,然后又抬头看了春来一眼,好象是怕春来抢走了他的肉饼。春来看着那一盘子透着香气的肉饼感到特别眼馋,肚子也饿的咕噜咕噜的直叫,春来看着那个人的样子立刻就来气了,后悔在车上捡到的那一沓钱全部还给了他,心里想:早知道丢钱的人是这个德性,当时拿出一张来也就好了,起码够自己吃一顿饱饭的。当丢钱的那个人再抬头看春来的时候,春来站起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忍着饥饿提上自己的行李卷离开了那个饭店,又打听着住进了阿巴嘎旗最便宜的一个福利旅店里了。福利旅店的院子很大,院子里停着两辆马车,管旅店的是一个干瘦的小个子老头,他把春来领进了两个赶马车的人住的那个大屋里,春来放下行李卷问那个瘦老头:“大爷,这个旅店里有吃饭的地方吗?”老头说:“你想吃饭就跟我来吧!”老头把春来领到了他住的一间小屋里,从一个破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小口袋又拿出来一个碗,从口袋里挖出来了半碗比小米大一点的黄米,从暖瓶里倒在那个碗里一些热水,然后说:“我给你泡的这是炒米也能当饭吃,你吃了以后给我两毛钱就行了。”春来给了瘦老头二毛钱就把那些炒米吃了,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春来就和赶马车的那两个人住在了一起了。通过交谈就熟悉一些了,有个又高又壮的姓龚的男人用烟袋锅抽烟,春来打开行李卷把给姐夫带的那一斤土烟叶送给了老龚一小把,老龚抽了一烟锅说是好抽、接着又抽了一烟锅,抽完以后说:“这种烟叶子真好抽,比我买的这种烟丝好抽多了。”说完以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钱来给春来,并且说:“我不能白抽你的,我给你这一块钱你别嫌少,你从山东带到这里来也不容易,就算是你卖给我的吧!”春来说:“我不收你的钱,我不是卖给你的是送给你的,我不会抽烟,是想让你尝尝我们老家产的烟叶子好抽不好抽?我来的时候只带了这一斤,是大姐带给我姐夫的。”老龚说:“我是宝昌头支箭公社千金沟大队的大队长,是带着我们大队的马车来这个地方拉运输搞副业的,这个地方现在已经没有需要拉运的物资了,有几辆马车已经到锡林浩特找活干去了,我们两个是昨天才住在这里的,我们在这里住不了几天就该走了,我们赶马车的人不管走到哪里?一般情况不去饭店,我们自己带着做饭的锅碗瓢盆和吃的粮食,我们都是自己做饭吃,你如果在两三天之内找不到去煤矿拉煤的汽车,能吃得下我们两个做的饭去,你就跟着我们两个一块吃饭吧!”从第二天开始,春来白天到大街上打听去煤矿拉煤的汽车,吃饭的时候就吃龚大哥他们两个做的饭了。晚上睡觉以前拉起家长话来,春来说了家乡移民后人多地少的生活状况、和在老家每年的劳动收入,并说明了来阿巴嘎旗的目的。另外又说起了来阿巴嘎旗途中,坐车的人都下车去方便的时候春来没有下车,在脚底下捡到那一捆新钱、又还给失主的整个过程说了一遍,和来到阿巴嘎旗进了饭店以后,又看到丢钱的那个人在饭店吃饭的时候那个熊样子,也和龚大哥他们两个说了。两个人听了以后首先给了春来很高的评价,夸赞春来在没有人看到的情况下,把捡到的钱自己没有装起来,又把那么多的钱主动的还给了失主,夸赞春来的品德高尚,是从山东来的好小伙子。并对丢钱的那个人表示愤恨和不满,龚大哥说:“走到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像你刚才说的那个穿长袍子的人汉话说的那么好,依我看他不是当地的蒙古人。当地的蒙古族人又诚实又善良并且很大方,我们每年都赶着马车来这边搞副业,从来就没有见过那么小气的蒙古人,你看他外表穿的是蒙古人的服装,那个人一定是个冒牌的假蒙古人。”老龚又抽了一烟锅烟说:“我们宝昌的农村是半农半牧的地方,我们那里土地多人口少,人均四十多亩土地,我们那个地方一年只种一茬庄稼,每年在五一前后种小麦、莜麦、谷子和胡麻,现在正是收获的大忙季节。平常日我们吃的是白面、莜面、小米这几样主食,胡麻是用来榨油的经济作物,生产队里每年种的胡麻多榨出来的油多,分给社员们一部分再外卖一部分,家家户户分的粮食都吃不完,每年家家都喂几头大肥猪,每家都养着马匹和部分牛羊。我们那个地方一年基本上是忙两个季节,种地的时候忙收获的时候忙、其余的时间并不忙,我们大队每个生产队的劳动工日都合到一块二三毛钱。比你说的你们老家那个地方好多了,如果你愿意到我们那个地方去安家落户,只要你勤劳能干保证不会却吃少穿,很快就会过上好日子了。你先到煤矿去看看具体情况,如果觉的那个地方的活不好干又不愿意回你们老家,你就到我们那个地方去安家落户吧!你把我的地址和名字都记下来,你什么时候去我们都会欢迎你,你去了以后就住在我家,我支援你部分粮食吃着,我保证你冻不着也饿不着。”春来把宝昌头支箭公社千金沟大队、龚玉宝的名字也记下来了,又作为一条有价值的信息保存起来了。春来认为老龚他们那个地方种地的条件是比家乡好多了,那个地方土地多收获的粮食多,是种地的农民生活上的基本保证。又想到如果到宝昌那个地方去种地?和老家闯关东的那些人到东北农村去种地并没有什么区别,自己的目标是彻底脱离开农村,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就不想到农村去种地了。春来想好以后对老龚说:“龚大哥,我谢谢你的好心好意,你的深情厚谊我心领了并且记在心里了,让我过上一段时间再做这个决定吧!”春来在陌生的阿巴嘎旗打听了三天汽车,也没有打听到去一零九煤矿拉煤的车。第四天又打听了一天,虽然没有打听到去煤矿的汽车,总算打听到了一条可靠的信息,有个中年人在大街上对春来说:“前天你就跟我打听过一次去一零九煤矿拉煤的汽车了,昨天我在大街上看见一零九煤矿的矿长回来了,现在这个季节去煤矿拉煤的汽车特别少,矿长一定知道哪个单位的车去拉煤,你去找他最保险了。”在春来的恳求下,那个中年人把春来领到了矿长家门口指认了一下家门,春来记住了那个地方谢过了那个中年人。白天想去又怕那个矿长不在家,晚上去的时候把带来的烟叶带上了一部分,想送给矿长让他帮着找车,春来进了矿长家里的时候,矿长在外边喝完酒刚回家还带着醉意,春来跟那个矿长说明了来意,把送给他的烟叶放在了他家的桌子上对他说:“这是我从山东老家带来的烟叶你也尝一尝。”矿长盯着春来看了一小会然后说:“我从来不抽烟叶子,你再把它拿走吧!”春来拿出从家里带的那份移民证明来双手递到了他跟前,那个矿长只看了一眼就说:“你姐夫去煤矿干活的时候也带了这么一张移民证明,只能证明你们老家一带是移民区,来到我们这里根本不起作用,我们这个地方是不会接收你们的。你姐夫在煤矿干了几个月挖煤的活了,干的还算不错,最近我们又接到上面的文件,文件规定不让煤矿用外地来的务工人员,我们已经把你姐夫辞退了。我回来的时候边防派出所的人正撵着他回老家去,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了,你就没有必要到煤矿上去找他了,去了以后也得和他一块再回来,还得回到你们老家去。”春来听了矿长的一番话心里“咯噔”的一下子,像是被浇了一桶冷水感到全身一阵冰凉,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了。那个矿长说:“你还愣着干什么?我该说的话已经对你说了,拿上你的烟叶子赶快走吧,我要睡觉了。”春来觉得头重脚轻像喝醉了酒一样,从那个矿长家里是怎么出来的也记不清楚了,懵懵懂懂的回到了福利旅店里,龚大哥和他的伙伴问:“你打听到去煤矿的车了吗?”春来把那个矿长说的话如实的对他们两个说了。龚大哥听了以后说:“既然是这种情况你就不能到煤矿上去找你姐夫了,他已经被辞退了,他自身都难保了也帮不了你的忙了。我们两个再住一两天也要离开这里、去锡林浩特找我们那几个伙伴了,看看他们那里有没有活干?他们那里如果也没有活干,我们就该赶着马车一块回宝昌的家了。我们两个走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啊?你也坐我们两个的马车到我们那个地方去帮着秋收吧,去了以后就住在我家里,收完庄稼以后就分给你一年的粮食,你就在我们那个地方安家落户吧!别在外面受罪了,这个地方的天气很快就冷了,在这个冷地方如果没有自己的亲人做依靠,是很难度过这个冬天的。”春来对龚大哥说:“大哥,你的一片好心好意我心领了,我现在还没有这个想法,我想闯荡一段时间再做决定吧!”春来并不甘心就此罢休,在福利旅店住了四天以后,第五天的上午春来打听着去了阿巴嘎旗政府办公室,在那里工作的人让春来去找军管会的负责人。军管会办公室一个四十多岁的部队干部看了春来的移民证明,很和气的询问了春来的想法和暂时的住处以后,让春来回到住的地方去等着,并且说:“阿巴嘎旗军管会对外来的务工人员有适当的安排,我一定会派人去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你在住的地方等着就行了。”春来回到旅店的时候停在旅店的两辆马车都不见了,龚大哥他们已经赶着马车走了,福利旅店的那个瘦老头对春来近乎起来了,中午他给送来了放上热水的半碗炒米不收钱了。瘦老头说:“有人委托我一定把你照顾好,不让你离开这个旅店,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再给你送半碗炒米来还不收你的钱。”晚上睡觉的时候,瘦老头把行李也搬到了春来住的那个大木板床上来了,并和春来住在了一起。春来问他:“大爷,你不在你住的那间屋里睡觉怎么搬到这里来了?”瘦老头说:“赶马车的那两个人今天走了,我怕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害怕,就和你作伴来了。”早上起来瘦老头把他的行李搬走以后,又给送来了半碗泡上热水的炒米,他说:“今天上午军管会就来人安排你的事情了,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在旅店等着就行了。”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一个穿着便衣的中年人来到了瘦老头跟前,春来听到瘦老头对那个人说:“你们分派给我的监管任务我已经完成了,人就站在那里你已经看到了,现在我就把他转交给你们了。”春来听了瘦老头说的一番话,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个中年人来到春来跟前说:“我是军管会派来的人,背上你的行李卷跟我走吧!军管会的负责人让我给你买了一张到赛罕塔拉去的汽车票,让我负责把你送到汽车上,让你离开阿巴嘎旗的地盘。到了赛罕塔拉就有火车了,到了赛罕塔拉以后你再想办法回你们老家去吧!从锡林浩特开往赛罕塔拉的汽车快来了,我只要把你送到汽车上看着你离开阿巴嘎旗,就算完成军管会的领导交给我的特殊任务了。”春来跟着那个成年人到了汽车站,过了不到半个小时那趟客车就进站了,下车的人下了车以后上车的人就开始上车了。那个中年人把春来的行李卷放在客车上,又把一张车票给了车上的乘务员并嘱咐了几句话,他推着春来上了汽车,让春来坐在座位上以后他就下车走了。这时候,春来才如梦初醒似的反应过来了,那个瘦老头对中年男人说的监管任务是怎么回事了,汽车要开走的时候春来提出下车的要求,对开车的那个司机说:“师傅,我来这里的事情没有办完这趟车我不走了,我要下车。”春来提着行李卷下了车,听到车上的乘务员说:“你下车了,这张车票怎么办?”客车开走了,春来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