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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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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东安丘县东北部有一座山叫做峡山,有一条从西南方向流过来的河称潍河,那时候,潍河是安丘县和高密县的分界河,潍河南岸属于安丘县管辖,潍河北岸就是高密县的地方了。在六十年代,潍河南岸有一个偏僻的村子叫吴家漫,离安丘县城五十多里路,村里没有宽敞的街道也没有名胜古迹,只有一百七八十户人家居住在那里。村子里居住的人家代、郝、苏、王、李、刘、高等姓氏有十几个,代氏一个家族就有八九十户人家,占村子人口一半的比例。村子当中有代氏家族的一个祠堂,是砖瓦结构的大四合院,大门口的台阶是用大青石砌成的,大门上方悬挂的横匾上有“代氏祠堂”四个金色的大字。俺家的老房子就在代氏祠堂的东侧,小时候,俺常在代氏祠堂门口的石头台阶上玩耍,记忆比较深刻,姓郝的有三十几户也算是在村子里大户人家,其它的姓氏有十几家的、七八家的也有两三家的。苏氏家族在吴家漫村里只有九户人家,是一个老人留下来的后人,听以前的老人讲:“苏氏家族来到吴家漫的第一个男人是苏家屯的,是清朝光绪年间来的一个教书先生,娶了郝家的姑娘为妻,在吴家漫村里生了两个儿子,还没有自己的土地以前就病故了。家里人就把他埋葬在村子前边的公墓里了,村里的人称那片公墓为乱葬岗又叫舍墓田,公墓里的那个土坆是苏氏家族的第一个老坟。兄弟两个长大以后有了自己的两块土地,结婚以后就分开家过日子了,老大住在离潍河比较近的老房子里,帮着老二在村前盖了一处土房子,哥两个分开家以后就有了苏家前支和后支的区别和称呼了。后支的老大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的下一代是一个爷爷的七个兄弟,后支的老大在去世前留下遗嘱:他百年以后,不让把他埋葬在公墓里,让后人把他按葬在村子东边属于自己家的那片土地上,他要为子孙后代守护好那片土地。从那个时候开始,苏家后支寿终的老人都按顺序埋葬在那片土地上了。一个爷爷的七个兄弟有三个是亲兄弟,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母闯关东去了,还有后支的兄弟四个和他们的家人在吴家漫村里。前支老二家也生了三个儿子,三家又生了九个儿子,排行是一个爷爷的九个兄弟,九个兄弟的爷爷去世以前、也象他哥哥一样留下遗嘱:等他百年以后,让把他埋葬在村子西南方向属于自己家的那片土地上,他要为后人守护好那片土地。从那以后,苏家前支寿终的老人就按循序埋葬在村子西南方向、属于自己家的那片土地上了。排行九个兄弟中的老大、老五、老七是亲兄弟,老二、老四、老六是亲兄弟,老三、老八、老九是亲兄弟,那个年代,山东人去闯关东的比较多,三个家长都想让大儿子到东北那片黑土地上去闯一闯,排行九兄弟中的老大、老二、老三、很早就离开家乡闯关东去了,其他的六个兄弟就留在吴家漫村里了。老大走到烟台就留在那里了,从离开家乡以后再也没有回过吴家漫村子,几十年以后才和家中的两个兄弟取得了联系,苏家人才知道他在烟台已经有一家人了。老三到了东北以后当了兵,后来就和家人失去联系了,老二读的书多,在东北哈尔滨当了教师并在那里成了家,“九一八事变”前妻子病世了,他不愿在日本人的统治下生活,从东北回到安丘县城办了学校,继续干他的教育事业还兼律师一职,替老百姓写诉状打官司,他是一个不畏权势坚持正气的人。又在县城娶妻生子,抗日战争期间,日本侵略者进了安丘县城侵占了他的学校,并在学校附近修了炮楼,他看到侵略者打到家门上来了,为了保卫家乡带着六弟加入了县里的抗日武装,在战斗中他六弟被侵略者打死了,他埋葬了六弟以后为了躲避战火和侵略者的捜捕,抛弃了县城里的财产,在一九四二年春天的一个夜里,带着家眷回到了偏僻的吴家漫村子、住进了他两个爷爷分家的时候盖的那处快要倒塌的老房子里了,回来以后就得了严重的痔疮病,再也没有回过安丘县城。”一九五一年,苏氏家族在吴家漫村里生了六男一女七个婴儿,后支几家生的三个男婴是四兄弟的第三代人,前支几家生的四个婴儿是九兄弟的第二代人。前支的老二家、老五家、老八家生的都是男孩,只有老九家生的是个女婴,女婴的上边已经有三个姐姐了,父母盼望男孩子的心切,便给女婴取了个“改弟”的乳名。老二家的男孩是腊月生的,孩子的父亲那年是五十六岁母亲是四十一岁,孩子出生的时候已经过了冬季的大寒节气,下个节气就是立春了,老父亲给孩子取了个“春来”的乳名。春来的上边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姐姐,哥哥比春来大十七岁,两个姐姐分别大十五和十三岁,春来的哥哥和两个姐姐都是在县城里出生的。父亲在县城当教师的那些年,春来的三舅和九叔都在父亲的学校里上过学,父亲带着一家人回到吴家漫村以后、仍然还靠传承文化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在农村里的穷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解放初期,老父亲曾经有过一次进省城改变命运的机会,他早年的师兄弟韩继武老先生,当时是济南文坛上的名人,韩继武老先生的老家是常家岭的、和吴家漫村相隔二里路,他和春来的老父亲曾经拜读在一个老先生的门下,后来,韩继武老先生在国民党部队当了团长。解放战争期间,他带着部队弃暗投明参加了解放军,为中国的解放立下了功劳,新中国成立以后他又忙碌在济南文坛上,他曾经两次派人到家乡来,聘请春来的父亲到济南报社去任总编,因为父亲严重的痔疮病未能去赴任,就错过登上文坛的机会了。后来被村里聘请去办了学校,招收了一部分想学文化的人去学文化,为村里的姑娘们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识字班”,授课后不久,因为严重的痔疮病不能站立就在家里养病了。从办起学校来以后,识字班的名词在家乡一带成了每一个姑娘的代称呼,家里有两个大姑娘的人家说俺家有两个大识字班,识字班的代名词在那一带的村子里用了多少年。父亲在家养病期间就在大儿子身上下功夫了,他认为大儿子聪明好学是可塑之才,把全部精力和心血都倾注在大儿子身上了,并把希望和寄托以及老来的命运像下赌注一样,也全部押在大儿子身上了,他希望大儿子出类拔萃,能够子承父业早一天获得荣誉,在大儿子的照顾下安度晚年。大儿子并不失父亲所望,平日少言寡语在学习上狠下苦功,他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参加了乡里组织的一次文化考试,他的文章书法和算盘都名列前茅,那时候就有了安丘东乡苏家才子的美称了。春来从记事的时候家里就很穷,住的那几间破屋子有的地方露着天,屋里的后墙往外倾斜象是要倒塌的样子,后墙和屋盖的连接处裂着一条大縫子,屋后用多少根木棍顶着后墙的上半部分,屋里的土墙是黑色的,墙角和屋芭上都挂满了蜘蛛网。春来自己到屋后去玩耍的时候,家里人就急急忙忙的跑过去、拉着春来离开那个危险地方,并嘱咐说:“你一定要记住了,以后千万不要再到这个地方来了,你看后墙快要倒塌的那个样子,倒了以后会砸死人的!”老房子子的后墙虽然快要倒塌了,一家人仍然还住在那几间破房子里。春来四岁那年,哥哥去了东北的哈尔滨投奔到父亲的一个朋友那里一段时间,到了吃饭的时候春来发现哥哥没回来,就到代氏祠堂一带去喊:“哥哥,咱娘做好饭了,快回来吃饭吧!”开始的时候大人出来劝阻并且说:“你别喊他了,你哥哥听不见,他闯关东去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就把春来拉回去了,春来不知道闯关东是什么意思?认为是村子里的某一个地方,并不把大人的劝阻当回事,每到吃饭的时候、还到玩耍的代氏祠堂门口去,用同样的方式喊上几遍,实在等不到哥哥自己就回家了。过了大半年的时间哥哥从东北回来了,不是春来的呼唤起了作用,是父亲改变了主意、写信把哥哥叫回来了,让哥哥守在他身边继续下苦功夫深造,父亲想把哥哥塑造成一个合格的人才以后再放出去。哥哥从东北回来以后的几年里,在春来童年的记忆中、哥哥就没有睡过一次天亮觉,每天早上和晚上都在煤油灯下写作和苦读,晚上睡觉的时候春来看到哥哥坐在煤油灯下写作,早上醒来以后看到哥哥还坐在那里,象是没离开过那个地方,哥哥是什么时间睡的觉?什么时间起的床?晚上睡觉没睡觉?在春来的心里每天都是个迷。哥哥在父亲身边的时候,白天参加村子里的集体劳动,早上鸡叫以后和晚上的时间,都是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那么度过的。那时侯,父亲经常讲的那些名人典故:如凿壁偷光、头悬梁锥刺股的故事,还有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的名句,春来已经记在心里了。父亲教导春来的哥哥:“在学习上,必须付出常人所不能付出的辛苦和努力,才能够掌握常人所不能掌握的知识,只有掌握了丰富的知识才能改变人生的命运。新中国的建设和发展需要多方面出类拔萃的人才,现在家庭贫困是暂时的,只要肚子里有墨水,将来在社会上一定会有施展才华的机会,到了那个时候就会出人头地,再也不过这种穷苦日子了。”春来对父亲说的话深信不疑,凡是能听懂的都记在心里了。过完大年正月里的一天,母亲背着春来到八叔家去看望三奶奶,还没到八叔家的大门口就听到远处有人喊:“快来救人啊,有人跳了大湾了,快来救人啊,有人跳了大湾了!”听到喊声以后母亲背着春来改变了方向,朝着喊救人的地方去了。春来在母亲背上看到大湾边上站了一些人,到了那些人跟前的时候跳大湾的人已经被救上来了,母亲认出那个刚从大湾里捞出来的人是大女儿,急忙挤到了那些人的中间,放下背上的春来,坐在地上用一只胳膊揽着大女儿的头部一只手拍打着她:“大妮子、大妮子的呼唤了起来……”春来也认出来了母亲抱着的是大姐,也到跟前去推着大姐的肩膀:“大姐、大姐的呼唤了起来……”大姐并没有死,她跳进大湾以后被人救上来的及时,在母亲的呼唤声中慢慢的醒过来了,大姐在母亲的怀里全身哆嗦着嚎啕大哭,在部分人的劝说和帮助下把大姐送回来了。大姐自杀的原因是抗婚,在抗日战争期间,老父亲带着家眷回到吴家漫村以后家里就经常断粮,家里没有粮食吃的时候,哥哥就领着两个妹妹到附近的村里去讨饭吃,在一九四五年,家里断粮食的时候,大姐就被本村王柱家用二斗高粱换走到他家当童养媳去了。王柱家在吴家漫村有兄弟四人,老大是王金、老二是王桥、老三是王举、王柱是老四,兄弟四个都没有读过书,是吴家漫村里种地的庄稼人,也是村子里过的比较好的几户人家。王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个瘸子,早就成了家有孩子了,大儿媳妇是家乡闹灾荒的时候,王柱用二斗高粱从外村换来的。小儿子是个斜眼子长的很难看,家里给大姐订了娃娃亲以后,大姐一直在做反抗,多次和父亲争吵过、并在父亲面前发过毒誓:“宁可死了做鬼,也不做王家的儿媳妇!”父亲是个尊守承诺的人,认为家里断粮的时候已经吃了王家的粮食了,就得按照已经答应的事情办,大姐屡次抗婚都无济于事,王家还经常来人叫大姐去帮着他家干活,王家的人走了以后父亲就撵着大姐到王家去。大姐抗了多少年婚,始终得不到家里人的支持,她已经厌烦了父亲对她多次的驱赶了,过了大年在正月里的那一天,大姐被父亲赶出来以后,走到王柱家门前就跳进大湾想自杀了,她跳进去的那个大湾就在王柱家大门口前边,大湾里的水很深,大姐宁可投进大湾自杀也不愿意进王家的大门。大姐把父母包办的婚姻告到乡政府去了,乡里来人给做了调解,废除了父母包办的买卖婚约,一九五六年,在邻居代家大娘的介绍下,大姐嫁到了大孙孟村姓李的一户人家去了。大孙孟村是个七八百户人家的一个大村子,在吴家漫村的西边相隔五六里路,当时的乡政府就设在大孙孟村子里,到了一九五八年,大孙孟乡政府就改称为大孙孟公社了。大姐出嫁的那一年,吴家漫村里姓郝的一个算命瞎子来给春来的哥哥和二姐提亲了,介绍的是小吴家漫村里姓吴的兄妹二人,小吴家漫村在大吴家漫村子的东边相隔二里路,村里只有二十几户人家,是吴氏和毛氏两个家族组成的那么一个小村子,吴氏兄妹的父母去世的早,家里只有兄妹二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吴氏兄妹的年龄跟春来的哥哥和二姐差不多,平常日的关系也不错,郝瞎子没提亲以前,吴氏兄妹一起去找过春来的哥哥和二姐,兄妹二人都是高个子长得都不错,穿的衣服虽然破旧都很干净,不像有些人长得既难看、又显得邋里邋遢的那种外观形象,在春来童年的记忆中、觉的吴氏兄妹都不错。郝瞎子来提的是换亲,让二姐嫁到吴家去、吴家的妹妹嫁过来,农村里称这种联姻方式为换亲,是穷人家与穷人家互相联姻的一种方式。郝瞎子来过春来家好几趟,并说过吴氏兄妹都同意的话语,可到底是什么原因两家兄妹没有结合在一起?春来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从那以后,郝瞎子再也没有去过春来家,吴氏兄妹也不去找哥哥和二姐了,春来再也没有看见过吴氏兄妹的身影,后来听说吴氏兄妹一块闯关东去了。大姐出嫁以后,哥哥和二姐每天都去参加村子里的集体劳动,在平整一片老坆时从里边钻出一条大蛇来,当时就把二姐吓的昏过去了。哥哥把二姐背回来了,二姐醒来以后就不认识人了,还一惊一乍的一会哭一会笑,不吃饭也不睡觉就和正常人不一样了,把一家人急的团团转,为了给二姐治病,母亲带着春来到姥姥家去求援,让姥姥家的人想办法帮着给二姐治病。姥姥家是王家杭村的,在吴家漫村子西北方向相隔五六里路,姥姥家住的地方离河边很近,院子建在比较高的位置上,房子是砖瓦结构的四合院,姥姥家的人都住在那一个大院子里,姥姥家以前是比较富裕的一户人家,那时候,外公和大舅已经去世了。那一次去了以后春来记住对姥姥家人的称呼了,有一个满头白发的慈祥老太太是姥姥,两个中年人是二舅和三舅,一个青年是大舅家的儿子春来称呼他大表哥,二舅是种地的,三舅和大表哥都是当老师的。三个中年妇女是春来的三个舅母,大舅母家有一个上学的表姐,二舅和三舅家有都有一个上学的表哥,还有和春来差不多大的两个小表姐和两个小表妹。二姐的病情在姥姥一家人的竭力帮助下,经过一段时间的医治逐渐有了好转,又服用了徐村一个老中医的几幅中药基本上好利索了,住在前边的代家大娘来给二姐提亲,很快就把亲事定下来了,一九五七年夏天,二姐嫁到了吴家漫村的西南方向、八里埠村姓吴的一户人家去了。二姐出嫁以后,就到了总路线□□、成立人民公社、大炼钢铁的那个年代了,哥哥和村子里的中年人都加入到开采铁矿石的人群里去了,吃住都在干活的地方没有回家的时间,家里只有年迈的父母和春来三个人了。那一年夏天大雨下的特别多,河水泛滥进了村子,屋里的水能没过大人的膝盖,大水退下去以后屋里留下满地的淤泥,人踩上去感到滑滑的。就在洪水退下去的那个夜晚外边还在下雨,春来和父母亲依偎在土炕的墙角处,头上顶着土炕上那片破炕席遮雨熬夜的时候,突然“扑咚”一声巨响,春来和父母亲都被惊吓的一哆嗦,凉风夹着雨点就刮进屋里来了,击打在身上感到凉嗖嗖的,父亲说:“是咱家房子的后墙倒了,雨水没有遮挡了,直接刮到屋里来了。”房子后边用多少根木棍顶着的土墙,经过洪水浸泡以后往外倒塌了,外边是雷声隆隆风雨交加漆黑一片,屋内同样也是风雨交加一片漆黑,父母亲把春来放在炕旮旯的角上,用身体遮挡着从外边刮进来的风雨,春来在父母的保护下,在惊恐中熬过了那个漫长的漆黑的夜晚。天亮以后,母亲冒着风雨到村支书代宝昌大哥家里,跟他说明家里倒了后墙的经过,代宝昌大哥又冒着风雨,到他堂弟家里给问好了借住的房子。雨停了以后,春来家就搬到了村支书的堂弟代银昌的家里去了,房东是个年轻的妇女,身边有一个叫“迎春”的小姑娘,她们家住着没有院落的三间新房子,她家住在东屋、春来一家住在她家的西屋,中间屋里有两个烧炕的灶火台、两家同时都能做饭吃。春来称呼那个年轻妇女三嫂子,三嫂子是个很善良的人,她男人代三哥是个专业军人,代三哥和春来的哥哥一起到大炼钢铁的队伍中去了,也是忙得没有回家的时间,三嫂子带着迎春常回景芝镇她娘家去住。收晚秋的时候又接到了上边的通知,把分到各家去的粮食集中起来,送给住在外边大炼钢铁的家里人吃,在地里刨出来的地瓜也不让分到各家去了,让在地瓜里挖大坑储存起来吃集体大食堂。地瓜全部刨完以后村民大食堂就开始了,一百七八十户人家的村子一共开了两个食堂,春来和父母亲吃饭的那个食堂离倒了墙的老房子不远,村民食堂的房子主人是村里喂牲口的姓郝,外号叫“老耗子。”很多人不知道他的名字都称呼他的外号,老耗子五十几岁的年纪,身边有个比春来大几岁的儿子叫“小耗子”,春来家在老房子住的时候,经常和小耗子等小伙伴在代氏祠堂门口的石头上玩耍。老耗子家里只有父子两个人,几年以前,小耗子的母亲带着小姑娘去东北姊妹家串亲的时候没有回来,又在东北嫁人了,老耗子和儿子就那么相依为命的生活下来了。村里的干部做好了老耗子的思想工作,让他带着小耗子搬到喂牲口的地方去住,用他家那三间土房和院子做了村子里的一个食堂。做饭的几个中年妇女中有春来的五婶和七婶,五叔和七叔有病不能参加村子里的集体劳动,村干部让五叔和七叔在家里照顾孩子,让五婶和七婶在大食堂里煮地瓜给大伙吃。大食堂要开以前,还从各家借了部分桌子凳子放在院子里,想让吃饭的村民在院子里坐着吃,因为做饭的地方小院子小,吃饭的人口多就把计划全部打乱了,还不到开饭的时候,半个村子留守的老人和妇女扶老携幼的从家里出来,提前到了那个唯一能够吃到煮地瓜的地方了。早去的人进了院子,晚去的人都在院子门口外边那么拥挤着,开饭的时候让院子里的人先吃,门口安排了两个把门的,出来一个再放进一个去,出去的人不让带走熟地瓜。门口外边的人都想挤进去吃那顿煮地瓜互相拥挤着争吵着,门口一带每天都乱糟糟的那个样子,等后边带着孩子的妇女和年老体弱的那部分人挤进院子离的时候,早已经到了开第二顿饭的时候了,有部分年老体弱的人一天只能吃到一顿煮地瓜,春来和父母亲都挤不到前边去,一天只能吃到一顿煮地瓜。几天后,有些人挤进去以后就不出来了,等着吃了下顿再出来,吃不上饭的人在门口外边哭着骂着又喊又叫,管食堂的人又采取了一批批的往里放人、一次次的往外撵人清院子的办法,一直到晚上大食堂关门的时候,吃不到第二顿饭的人才领上一点生地瓜,扶老携幼的哭着骂着离开那个地方。村民大食堂开了以后,就不让个人家自己做饭了,村干部发动了几个二楞子式的骨干分子,推着推车拿着各家的化名册,到住家户里去搜铁器制品,只把干活的农具留下,其他的铁器物件象做饭的铁锅摊煎饼的鏊子等全部搜走以后用来大炼钢铁了。村子里的铁器物件搜刮完了以后,那几个二楞子又推着推车拿着各家的化名册,挨家挨户的去搜刮各家的白瓷制品,凡是白瓷制品全都放在推车篓子里砸碎以后,送到石头碾子那里碾压成碎末,过了细筛子以后装成小袋子,都拉到大炼钢铁的地方去了,听说是炼铁炉里用的耐火材料。经过那一伙骨干分子挨家挨户的两次大洗劫以后,村子里住家户中的铁器用具和白瓷物件,不管是祖辈遗留下来的还是当代的全部都消失了,每个住户家户中剩下的全是黑色的泥盆泥碗和泥罐,铁器东西只有干活的农具和薄铁皮做的水桶幸免于难逃过了一劫,其它的铁器物件都被送到炼铁炉里焚身碎骨融化成大铁疙瘩了。那是村里开了大食堂以后发生的两件大事情,白瓷制品碎片碾压完以后,村里的两个石头碾子都小了许多,又大又厚的石头碾盘也凹下去了一大部分,看上去已经是伤痕累累面目全非了,完全失去了碾压粮食的时候那种光滑样子了。村民大食堂开了不到半年就开不下去了,储存在地里的地瓜有的冻了有的腐烂了,再也没有能吃的了,大食堂从此停火画上了句号。村民大食堂停火以后,老耗子带着儿子回到自己家里去了,各家开始想自己家吃饭的法子了,没有粮食吃的人家到储存地瓜的地里,捡一部分冻坏的地瓜回去维持生活,春来的五叔就是那段时间去世的。村里每一家的铁锅都被那几个二愣子拿去大炼钢铁了,母亲为了做饭的铁锅到姥姥家求援去了,太阳快落山了还没有回来,春来和老父亲在家里等得着急,父亲拄着棍子找了三块砖头,在灶火坑里支起来一个泥盆,在泥盆里放了一些水,点着火以后让春来蹲在那里烧火。父亲把一个泥碗放在桌子上,把一只手伸到一个泥罐子里摸了摸,然后把拄着的木棍放在一边,两手抱起那个泥罐子口朝下对着泥碗倒出一些碎面来,又在那个泥碗里加了一些水用筷子搅拌了一会,然后就倒进用砖头支起来的那个底下烧火的泥盆里了。父亲放下泥碗拄着木棍站在那里看着春来烧火,一会的功夫,支起来的泥盆突然“咯叭”的一声裂成两半了,砖头也随着泥盆倒下了,泥盆里的稀糊糊把火浇灭了。春来抬头看着父亲不知该怎么办?站在一边的父亲叹了一口长气显得无可奈何的样子,春来站起来依偎在父亲的怀里,父亲拄着木棍用一只手抚摸着春来的头说:“大人这么饿上一天倒是能坚持住,喝点水也就撑过去了,你一个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么饿着怎么能受的了?我想做点吃的也没做成,只好等着你娘回来了,看她能不能从你姥姥家给你带点吃的回来?你哥哥从上次回来那一趟,又走了两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他在干活的地方挨饿不挨饿?他可该回来看看这个家了。”从村里开了大食堂以后,在大炼钢铁队伍中的哥哥在半年的时间里,和代三哥抽晚上的时间一块回来过两次,又在夜里回到干活的地方去了。太阳落山以后二舅背着铁锅把母亲送回来了,那天夜里哥哥和代三哥也回来了,大炼钢铁的队伍解散了,村民都回到自己家里了。房东三嫂子回娘家还没有回来,代三哥又连夜去了他岳父家,第二天带着三嫂和迎春回到家里,还从他岳父家带来了部分粮食和锅碗瓢盆等用具,村里的人家到做饭的时候都冒起了炊烟,逐渐恢复了原来的老样子。哥哥和代三哥在家住了几天的时间,潍坊地区规划的修峡山水库的工程就开始了,按照水利部门的规划和设计,大孙孟公社一带的村子全部搬迁,搬到十几里以外的王家庄子一带、和二十几里路以外的康家屯一带去建新村,哥哥和一大部分人又到建新村的两个地方盖移民房子去了。村子里的土地需要人来耕种,新村的房子还需要人一间一间的去盖,哥哥住在盖房子的地方忙碌没有回家的时间。到了秋天,哥哥从盖房子的新村回来,又要到峡山水库去修大坝的时候在家里休息了一天,把春来送到村子里的学校去报了名,哥哥又和代三哥跟着村子里的一部分人到峡山水库修大坝去了。学校开学的时候,正是新村盖房子的大忙季节,学校只留下一个叫宿希田的老师、教着一年级到四年级几个班的学生,其他的老师都到新村帮着盖房子去了。哥哥去了一个多月和代三哥在晚上的时间回来了一趟,哥哥对父亲说:“峡山水库是省内规划的大工程,修起来以后能灌溉昌邑县的大部分土地,能让昌邑县的盐碱地变成数万亩良田,修水库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修峡山水库人工大坝的有上万人,声势浩大场面壮观,人们的干劲非常足,工地上的高音喇叭每天响在修大坝的那些人当中,在晚饭以后的时间,我试探性的写了几篇歌颂劳动场面的诗歌和散文,投上去以后都被选中了,每篇都在高音喇叭里播送好遍,我还想继续写下去。”哥哥的想法得到了父亲的支持,哥哥第二次回来的时候,还是和代三哥在夜里一块回来的,又和父亲说起了关于他投稿子的一些事情,哥哥说:“我走了这段时间又投了几十篇稿子,我写的赞美祖国大好河山和水利工程的稿子,每一篇都在大喇叭里播送好几遍,并且很受人们的欢迎,既鼓舞了大家的干劲又丰富了劳动场合上的生活,听说上边宣传部门打发人来找过投稿子的那个人,打听到咱们乡里的时候,带队去的村干部王大昌在乡里说是他儿子写的,然后就把他儿子叫去了。”父亲对哥哥说:“王大昌的儿子虽然是高中毕业,要论文才他比你差的太远了,他也没下你那么多的苦功,他永远也达不到你的写作水平,假的真不了,他儿子去了以后也得被撵回来,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干好你自己的事情,只要肚子里有墨水,总会有展露才华的那一天。”哥哥第三次还是夜里回来的,峡山水库的大坝工程已经接近尾声了,哥哥又和父亲说起了他最近的生活情况,哥哥说:“在后来这段日子里,王大昌又把他儿子推荐上去一次,两次都被撵回来了。峡山水库工程快要完工了,设计部门要在峡山前山坡上写“峡山水库”四个巨型大字,一个字要求十几亩地大,在高音喇叭里寻求能写好那四个大字的人,我想试一试就报名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个写法?我是为这件事情回来向您请教的。”父亲说:“那么大的字根本没法写,唯一的办法是用调合好的石灰水,用水桶提着把大字泼出来,泼的时候要按照字体的结构,根据山坡的陡度做适当的调整,并且要灵活运用,如果是悬崖峭壁?字体方正即可,如果是陡坡,字体要适当的延长,要考虑到从远处看的效果。”哥哥回去以后,在峡山前坡上醒目的“峡山水库”四个白色的巨型大字就展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了,四个巨型大字经过哥哥的手,用浓石灰水泼在峡山前山坡上了,上万人惊叹称好!不论是步行或坐车?走在峡山前边长距离的人工大坝上,或者是乘船荡漾在峡山水库的水面上?隔得很远就能看见那四个刚劲有力的巨型大字了。哥哥完成那四个大字以后就被村里带队去的王大昌给撵回来了,王大昌让他儿子去冒充投稿子的哥哥被撵回来以后,他怀恨在心又怕原形毕露,没有等到工程结束就把哥哥提前撵回来到新村盖房子去了。峡山水库大坝结束以后代三哥才回到家里,回来以后他对春来的父母亲说:“你们家俺大兄弟被王大昌撵回来以后,上边宣传部门又派人来找那个投稿子的人、和用石灰水泼出峡山水库那四个巨型大字的人来了,他们已经打听到是吴家漫村的人了。就来到了工地上要见那两个人,王大昌在棚子里和他们谈话的时候,我听到王大昌对他们说:那个投稿子的人、和用石灰水泼出峡山水库四个大字的是同一个人,那个人是个糟老头子,解放以前是个教书先生,他无儿无女浑身是病,是村子里照顾他,让他来给我们这些修大坝的人烧开水的。名义上是来烧开水的实际上是来混饭吃的,他连一桶水都提不动开水也烧不了,闲着没有事干的时候就写稿子,他写出来的每一篇稿子都在高音喇叭里宣传过,可惜他太老了,泼完那四个大字以后就病的不行了,我怕他死在这里就提前把他送回去了,回去以后没有几天就病死了,你们见不到他本人了。那两个人说:是我们在工作上疏忽大意了,我们两个来晚了,没有见到那个为修峡山水库做出奉献来的人,我们都觉得对不起他,没有见到他本人实在是太遗憾了。”父亲说:“这个王大昌是王柱的一个侄子,他是为我大闺女和王家的亲事报复我们家了,是为他王家的人出气了。”代三哥又说:“这个王大昌算他妈的什么屌村干部?睁着他妈的眼睛说胡话,真他妈的不是个好玩艺!”哥哥在峡山水库修大坝的时候是个出苦力的农民工,哥哥为修峡山水库歌功颂德,并洒下了无数勤劳的汗水。他辛苦的劳动一天,利用晚饭后的时间拿起笔来抒发他对生活的热爱,他写下了对峡山水库的赞誉,哥哥写出来的诗歌和散文热情洋溢,字里行间充满青春的活力和他的才华。哥哥用诗歌和散文的形式歌颂和赞美了祖国的大好河山,赞颂了上万人的劳动场面,大力宣扬了农民工的劳动成果,赞誉了修峡山水库是为下游的老百姓和子孙后代造福的好事情,是利国利民的工程。哥哥不仅文章写得好,在书法上也有很深的造诣,他是下了苦功练出来的,哥哥的悬笔书法写得既漂亮又美观,草体字书写的龙飞凤舞,小楷字也写的特别好并且还能反着写,在十几岁的时候曾经在景芝大集上现过技艺,他在刻手章的摊位上用小楷笔把要刻章的人名字、用繁体字直接反写在要刻的手章上,受到刻章人的钦佩和赞扬。峡山水库的人工大坝有哥哥洒下的无数汗水、和他在文学方面做出来的奉献,峡山水库的人工大坝是在一九五九年的秋冬季节修筑的,那一年哥哥是二十四岁,正是他青春年华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