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去日记》临界子

3、回忆往事二

　　阚清从人群吵杂到寥寥无人时，已经快1点了，而施曲在人少的时候会过来陪自己坐坐，聊聊天，已经吃饱喝足的阚清正在玩着王者，她的技术不太好，一直呆在铂金段位，她特别喜欢玩战士，本命英雄是赵云，她当初为了得到这个人物花了6块钱，这是她第一次为游戏充钱，在弟弟啊箖的教唆下。

　　明亮的灯光在浓浓的黑夜里等待着归来。

　　阚清又回到之前的自己，堕落萎靡的过着宝贵的时光，施曲也极为纵容，不忍看到她眼角里无助与难过，就这样让阚清独自准备勇气，慢慢跨过苦难，这段时光阚清称为混沌期。

　　她和班主任请假一个月了，等这个事情到9月1号时，阚清还是没有去学校，班主任这才打电话给家长，这是个和往常一样的日子，睡眼朦胧的阚清接到老妈的电话，电话里没有破口大骂，说话声比平时温柔软和，老妈轻哑的声音被夏天的风吹到耳边，“阚清，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不想去读了？”

　　曾经阚清有很长一段时间怨恨着她的父母，干嘛总是让自己一个人，干嘛总是让自己独自面对那么多苦难，那么多她不应该在那么小的年龄承受的现实，可是当她的老妈落下泪，哑着声和她说是自己的不好时，阚清再痛苦再委屈都会选择原谅和遗忘。

　　“不是，我已经准备好了，下午就去，你别担心。”

　　阚清很平静的把一个月前收拾好的东西再拿出来重新收拾，慢慢的，施曲在旁边安静的呆了一会儿便走出房间去厨房做午饭，等阚清出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菜也变得有些凉，不过阚清还是吃的津津有味。

　　阚清在下午3.30分就已经洗漱好，收拾好房间的卫生了，施曲送她上了车。

　　阚清很平静地坐在小车里，她平静地走在陌生又熟悉的校园里，看着陌生的人群，她按着记忆找到班主任的办公室，坐到被安排的班级座位时，阚清依旧平静，没有之前那般痛苦，她安静的整理书桌，心里没有波澜。

　　她的新同桌是个很热心的女孩子，大大咧咧，和后桌的体育生玩的很好，这个班大多数都是本校生，极少数是别的学校转过来，阚清环视班级，她只看到一个是较为熟悉的脸庞，之后一段时间后，阚清这个熟悉的面孔成了同桌，后来阚清觉得同桌的节奏很慢，就换了另一个同桌，是个男生，到最后，阚清一个人坐，是她最自在的时期，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这个班级极为安静，才下午6点20分而已，这里的人已经全部到齐，看样子准备开始考试，似乎这里的生活节奏会很紧凑，很好，符合阚清想象中的复读，这样的环境会让她没有余力的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晚上，自习结束时，阚清被人喊到有人找，她平静的心有些波澜，等她看到是啊笛时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是施曲呢。

　　不过啊笛真的是长大了，会懂得关心姐姐了，她很贴心的和阚清说着关于这个学校的哪个饭堂是最好吃，哪个饭堂的早餐是最难吃，哪个饭堂吃饭的人是最多，还有充饭卡水卡的分开地方在哪，级长办公室在哪，会几时开始捉迟到的人，不能穿拖鞋来上课，但是可以穿短裤，很多很细致的东西都和阚清说到了。

　　这些东西其实很多不用说也知道，还有一些没必要知道，阚清有点好笑又有点想哭，安静他听着啊笛说着，她发现最近自己的泪点越来越低，就像春天一样的天气，阴雨连绵不断。

　　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会想落泪，一人安静的走在树林里会想落泪，听到别人喊她的名字会想落泪，早晨坐在只有悦耳的鸟叫声在响的时候会想落泪，还比如现在，听到妹妹的关心也会想落泪。

　　她真的越来越脆弱了。

　　阚清和妹妹一起去了饭堂，啊笛大力的夸奖这个2号饭堂，她说“这个饭堂的宵夜最好吃，又便宜，而且风扇的力度又大。”

　　阚清看着人挤人的饭堂，看来这个点的学生几乎都在这儿了，应如啊笛说的真实，热闹吵杂得像聚会，在这个时期的学生，似乎除了吃就只剩下学习和朋友间的玩闹了。

　　是啊笛的贴心举动让本来平静的阚清有些回到一个月前的情绪，她得大口大口地吃着萝卜萁，大口大口地喝着汤，大口大口地嚼着豆腐干，才能把那些负面情绪和这些食物打包成一样，被她吃干抹净地咽下肚子里去。

　　阚清的作息一下子调整了过来，她6点起床，洗漱完一个人走向最顺路的饭堂，买完两个馒头一杯豆浆就神色冷淡的往教室走，从今天开始得好好计划安排时间。

　　阚清只有到了晚上的时候才会打电话给施曲，每天晚上得听着施曲的声音才能入眠，尽管电话那头经常吵杂无比，可是带着耳机的阚清会觉得自己就在施曲的身旁，疲惫的身体和精神才能彻底的放松。

　　施曲9.3号大学报到，她是自己一个人去办理各种手续，整理床铺，阚清多多少少知道施曲为什么会想在当地读大学，虽然当时施曲说了很多一大堆的理由，可是阚清清楚的记得在她们高三刚开学的时候，施曲和何以说过“我以后一定会去别的省读书，我觉得武汉就不错。”

　　阚清皱着双眉进入到梦中，阚清自从高考后的睡眠就一直都是整夜连绵的梦，在抽取她的精力。

　　阚清白天在上课的时候还好，可是一等放学要独处时，大大的悲伤还是会扑面而来，忍也忍不住的，她快速的回到宿舍拿起电话打给施曲，可是施曲正在忙，阚清只好挂断，她无助的看着正在洗头的舍友们，这是一个在一楼最角落的12个人住在一起的宿舍，只有两间卫生间，洗澡的时候到处都是湿哒哒和成团发丝，阚清看着这样灰暗、拥挤、潮湿、闷热的宿舍，逃着般的点开外婆的手机号拨打了过去。

　　阚清在这样的环境下说出来心中一直没说出口的话，“阿婆，我不想复读。”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生硬，很冷淡，似乎还夹着恼怒，“你不要那么任性。”

　　这就像当头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的痛苦之火，把那些负面、灰暗的情绪打败，完完全全的扔出阚清的心脏和耳朵外，是的，最近她太娇气，太任性了，一个人的成长不应该在面对这些痛苦时脆弱得倒下不起，这不是阚清。

　　阚清仿佛获得了动力，惊醒了那个被黑暗包围的自己，其实只要她站起来往前走，阳光是会回来的。

　　阚清把起床时间定为5点，夏天5点的天空还是很亮，微凉的清风吹着阚清柔软到眉边的短发，她的头发第一次留到这么长，软塌塌的贴在额头，阚清很不好受，她决定周末的时候去烫个头发，之后就留长吧，十几年了除了六岁之前，再也没留过长发的阚清好满足老妈十大愿望之一。

　　阚清很快的投入到学习中，她初中两年、高中三年都是不学无术，高三那年还好，还是认真了些许，但是学习基础就这样被自己荒废了，很多东西流逝难以追赶，太多的坑需要填补。

　　她从小到大就很喜欢数学，就算在初中那么乱的环境中她还是能静下心来听数学老师讲课，可是其他科目除了语文便是惨不忍睹，特别是化学，每次都是个位数的成绩让现在的阚清懊恼不已，悔恨当初的不学无术。

　　她制定的计划就是用强补弱，让数学和语文高分，其他就随随便便学。

　　她慢慢的变成是早上班里第一个起床到教室的人，中午不回宿舍睡，吃完饭看下作文素材，就趴在书桌上睡20分钟，然后又继续学习，下午一下课就跑回宿舍快速洗澡，路过饭堂时把饭打包好去教室的走廊吃完，之后就写10分钟的日记，便开始刷数学题，一直等到6.30分要开始考试时，她才抬起头。

　　东中复读班这边有一条长走廊直通高二，那里视野开阔，风很大，站在那里阚清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遥远的东江中学的宿舍，再看远一点就可以看到墨绿连绵的山，若隐若现。

　　她还记得每到夏天的时候，东江中学女生宿舍都会有猪屎的臭味飘来，因为东江中学四面环山，是安静学习的好地方，而东中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附近，阚清记得刚上高一的那时，一到晚上，大家都是捂住鼻子打闹，等到了下学期，这种味道虽然每次闻到都会骂一句“我艹，好臭”，可是大家该干嘛的还是在干嘛，不会特意的去捂住鼻子。

　　人的不适就是会被时间抚平，阚清在东江中学的夏天经常听何以和不同的人说到“我们最好的青春，是一股猪屎味，哈哈......”

　　在东中复读时，阚清最痛苦的是放假结束后的返校，她每次的周日都是去不了学校，得磨蹭到周一上午大课间时才能到校，幸好每次周一早上都是语文英语课。

　　不管刮风下雨还是寒风刺骨的冬晨，她雷打不动的5点起床，极度压缩时间在学习当中，她的内分泌开始失调，脸上开始长痘痘，本来就瘦的阚清更加消瘦，皮肤暗黄无光泽，头发枯燥，眼袋浮肿，牙龈肿痛，嘴角开始长溃疡，腰开始痛。

　　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是12月中旬，这时的天气经常下雨，广东总是到了冬天很潮湿阴冷，没有暖气的教室宿舍都差不多的冷，5点的学校被黑夜包裹，她到现在还能记得宿舍阿姨的呼噜声，她把钥匙放在窗边，伸手一探就可摸着，阚清伸出带有余温的手，僵硬的开着大大的铁门，然后她把钥匙放回原处，带上帽子打开雨伞，把耳机带上，打开MP3，点开新的英语单词录音，把衣袖拉到可以遮盖蜷缩的手，尽量的缩成一团，在刺骨的寒风快步的走着。

　　噗通、噗通的，心脏跳动的声掩盖正在机械读着英语单词的声音，阚清不管走了多少遍的小路还是害怕，她得一边快速走着，一边想象距离教室有多远，等下自己要干什么。

　　去教室的路要经过一旁堆起来的小山，灯光要从男生宿舍的大门透过才能模模糊糊的照出脚下的路，阚清知道这条小路上哪里有坑哪里又有凸起的石块，她安静又麻木地走着，人在那么长的人生中总是会有要一个人走暗黑孤独的路的时光。

　　走过来了，就好了。

　　施曲每天下午都会去东中校门口带饭给阚清吃，大学城的小吃五花八门的，紫菜饭团是阚清从高一一直吃到现在都不会腻的，大学城离东江中学比较近，在以前她们总是喜欢往那里跑，而在大学城的附近有很多职校、卫校，真正的大学就只有一所，所以那里的周末最多的是穿着或者没穿校服的中学生们，阚清和施曲曾是这里的其中一位。

　　听施曲时不时抱怨周末人多，听她说在大学发生的事，阚清安静的吃着饭团，边吃边点头，气氛温馨；其实她并没有很期待大学生活，她现在只想把差劲的分数提高。

　　阚清会在校门口花费20分钟的时间，这包括吃饭和等待施曲的到来，施曲总是会在6点准时到达东中的校门口，在保安的注视下，阚清会很平静的说其到“就在旁边吃饭。”

　　在往后的记忆，不管施曲做了什么，只要阚清一想到这段时光，都会先原谅施曲三分，这个眉眼弯弯爱笑的女生，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她的老妈都做不到。

　　在2月初的早春，阚清在大课间会出去和男生打篮球，虽然技术不是很好，可是她知道自己需要运动锻炼，把身体通过锻炼得以恢复，慢慢的，阚清的眼里重新散发光芒，她开始有新的朋友，那些痛苦的情绪慢慢消散，但是她依旧消瘦。

　　只要是读书背诵时间，阚清都会跑到走廊里大声的朗读，她很喜欢朗读，感觉把内心的压抑一并的读出来，后来，慢慢的，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每隔一米就有一个人，而大部分的都是阚清自己班里的人，教室总在这时候会空出一大半座位，老师们对待复读班是放养式管理，也是，选择复读的人，不需要提醒就知道在那个点该做哪件事。

　　阚清的球技已经是女生中的佼佼者了，本来在东江中学的阚清就有不错的跳高成绩；一天下午，阚清在宿舍洗衣服，被一个1.7多的短发壮实、皮肤黝黑的女生喊出去，她说“我听说你打球不错，明天下午6点有一场球赛，想请你一起来。”

　　阚清有些愕然，她点点头“我想想，如果去的话就去。”

　　壮实的女生说了声好的就走了。

　　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可是阚清平如死水的心就像被投入一块大石，扰乱了湖里的鱼虾，当她被最新结识的朋友闻到，她淡淡地说出刚才的对话，她们都说“想去就去呗，不过6.30有考试，赶得及吗？”

　　她又把这件事和施曲说了，连带让自己心神不定的想法，她已经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很努力的克制，才让自己的心只有学习，如果参加这场比赛的话，她心如死水的心肯定会像从前一样鲜活跳动，她不允许自己有那么多情绪，阚清耗不起比赛带给她的所有除学习外的精力。

　　和施曲说过后，便已下定主意不去参加。

　　阚清正在很艰难的向着光明前进，就算背后都是黑暗她也不害怕不担忧，因为总有一天她会完完全全的站在阳光下，她每天压抑又充实的按着自己的学习计划走着时间也一点点在流逝。

　　啊笛在开始的时候，会时不时的来阚清教室找她聊天，后来几乎没来过了，啊笛也许知道自己一直都很坚强，很容易适应环境，不管多恶劣。

　　其实啊笛的教室就在阚清班级的正对面，阚清在去走廊读书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啊笛在向她挥手微笑，那时阚清也会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给对方，阚清经常会在打水喝的地方和啊笛相遇，每次啊笛都会问一句“阚清，你的水卡还有没有钱，要不要用我的。”

　　阚清很爱她的家庭，深深爱着她的爸爸妈妈、弟弟妹妹还有她的外婆，这些都是让她坚强的力量，让她用爱的眼光去看待世界。

　　阚清隔着阳光看着对面神采飞扬的妹妹，心里柔软温暖极了，她不经的想起小的时候，她在6岁的时候，啊笛5岁，就被老妈老爸送回老家，让爷爷照顾，阿三和啊箖太小依旧留在东莞；那时快要过年，天气寒冷，大家都坐在公司派送的商务车里，阚清坐着车头，因为她晕车，那么小的她晕乎乎的睡了一路，不知道这是一条不回头的路。

　　阚清和啊笛是患难姐妹，可以这么说，老家里的什么事都要阚清做，因为啊笛自小就体弱多病，而阚清只有多做点，大伯他们才不会骂她们吃白饭。

　　阚清的成绩从学前班到6年级都是班里前5名，数学从来没低于95分的她被数学老师也是副校长重点培养，刚开始黄冈的数学题，到后来开始接触初中的数学题，那段日子，大伯似乎看到她有一股不一样的潜力，经常来她的房间里看着她做题。

　　这个世界看重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

　　啊笛的成绩是四个小孩子内最不好的那个，老妈是特别注重成绩的人，所以啊笛是老妈从小忽视且说教最多的一个，老妈会在过年的时候给阚清两套新衣服，两个大红包，其他小孩子都是一套新衣服一个红包，这样的偏爱让阚清更加努力学习。

　　那为什么会变得现在这样的成绩呢？阚清回想起独身离开老家的自己，一个人寄宿在冷漠苛刻是亲戚家的那段日子，唉，阚清称之为混沌初期。

　　留守儿童的不幸往往都只是缺乏爱与关心，孩子的教育更多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