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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的诱惑女巫版 妈妈桑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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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我,里萨,我又回来了。
我现在在古老的火车车厢里,身躯如风筝般在火车的前行中摇曳。
今天是我回家探亲的日子,是令人感动的节假日(每年只有一次休假机会的我总是在辞职的边缘试探)。
总归,这是一列只有两节车厢的火车,这节车厢内只有零零散散的三四个女巫,此刻这列火车正穿过云层,车窗上结满霜花。
坐在窗户那里的那位老太太一路上都在抽卷烟(挨着窗户坐她真的不冷吗?不怕得关节炎吗?),我已经快疯了,幸好还有五分钟就要到站了。
这车厢也曾经人满为患,可惜我家太偏,陆陆续续的,女巫都从窗户跳了下去。
是的,车厢是封闭式的。火车开始运行,门就消失了,我们需要在对的环境内跳下火车,家乡的风会识别我们的身份,让我们安全着陆。
回家需要跳车可能也是一个虽然我是个007无假期社畜却至今没有申请过假期的理由。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没钱,都市的物价高的丧心病狂。
然而我真的很担心,因为我家乡的风并不是很喜欢我这个小怂包。我每年才回来一次,它怕是早就忘了我了,要是它不管我,那就惨了(提前预收一坨肉泥)。
决定我会不会英年早逝的时候到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穿过玻璃把头探出。强烈的风吹在我的脸上。
坐在旁边的女巫直接抓起我的脚,把我向外面甩了出去,我翻了个后滚翻。
我张开嘴想骂人,然后灌了一嘴风又憋屈地咽了回去。
就在我离开一切支撑物的那一刻,一种力量把我托了起来。我从云端缓缓落下,风带我飞越森林,来到悬崖边。
古宅耸立于天边。
“我回来了!”我激动地大喊着,跌跌撞撞地落了地。
我家的老宅是由木头建成的,在略显破旧的木门旁,竖着两根巨大的雅典石柱。
在我的面前,石柱断成两截,蝗虫的尸体像沙粒般喷涌而出,堆积成山。
“里萨!我的小甜心!喜欢这份归家的惊喜吗?”我的母亲打开门,大笑着看着我问。
那一刻,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沟壑就像是隔在我们面前的这蝗虫山脉一般,难以跨越。
我的母亲大人是一位五谷女巫,这在女巫界是很伟大的身份。我家门口的两根石柱自我记事起便是为了镇压蝗虫,母亲是负责保佑这一片区的五谷丰收的。
但我依然没有习惯时不时和一堆蝗虫深情对视。
用过午膳,我决定出门逛逛,一年未曾归家,这里的空气却还是那般熟悉。
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我曾经的学校门口。说是女巫学校,实则也只是一小片空地周围有三四个平房。
最南方的神佑森林是我成长的地方,而这里现已杳无人迹。
看着充满岁月痕迹的空地,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幼年。
那是我上学的第一天。人真多呀,我拼命躲避与人交流,抱着装有螳螂腿的玻璃罐的手却还是不甚小心地碰到了一个姐姐的胳膊。
她的皮肤瞬间冒出了白气,发出烤肉般刺啦刺啦的声音,我慌忙低下头道歉,而她惊叫了一声,“是光明女巫!光明女巫啊!”
人群涌动起来,无数只胳膊抓住我,一时间我的身边不断冒起白气,学姐们像是感受不到手掌的焦灼,叫嚷着,“让我摸摸光明女巫!”“老娘先来的,让我瞧瞧。”
我入学的那天下午对我是噩梦,而我的学姐们称其为神迹。
神佑森林盛产黑暗系女巫,我在入学的第一天,被困在广场中央,挣脱束缚不能,惨遭全员rua。
光明克黑暗,可这丝毫低挡不住学姐们的热情。
我微微抚额,真是糟糕的回忆。
我的脚在地上轻轻地擦过,胡乱画着符咒。鼻头微酸,曾经的学姐与友人早已断了联系。忆起当年,令人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可稠酿的岁月,再也回不去的从前,我潸然泪下。
就是因为当年全都摸头所以现在我才没长高的!生气气。
我走近一个平房,轻轻拂去门牌上的灰尘—我的教室。
我不曾在这里扰弄云烟般搅动坩埚,也未曾满心期待着用木棒点亮夜空。
我走进这空荡的房间,涌入回忆的,是玻璃罐中的标本,精装的厚皮书,还有无数历史记录。
女巫曾在无数童话书中占据反派一角,传说斗篷下藏着毁灭世界的力量。历史上前人曾在众人的目光中在火中尖叫求饶。污蔑,一个人被称为女巫曾是一种污蔑。
这是我们的史书,雷特太太说,而我们坐在垫子上仰头听着,窗外是蓝天与鸟儿。
“我们是复杂的,不是特殊的种族,而是人类中的异类。无论我们良善与否,在未来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雷特太太微微一笑,让书飞了起来,书页无风自动,展示着一幅幅画面。
“我们也曾有过用蟑螂腿蝙蝠翅膀猫骨头熬汤的时代,也曾有尝试各种禁忌之术的前辈。女巫曾被钉在羞辱柱上,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她顿了顿,语气慷慨激昂地继续说道,“但那又怎样?我是一个个体,我为自己生为女巫而自豪。”
永远不要评判历史。这是我的最后一课。在那之后,我离开了故乡,去寻找我的故事。
过去未来自那刻起皆与我无关,我永远活在当下这一刻——过去的故事已经结束,未来的故事尚未开始。
正在发生的故事不断翻篇,这个世界瞬息万变。
午后眼光灿烂,我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看着母亲用粗大的骨针织着毛线,手中不自觉地替五谷丰登顺着毛。
五谷丰登,一只全身上下哪儿都是黑的的乌鸦,被母亲取了这个名字真是委屈它了(第一次被叫名字的时候它看起来像是失去了灵魂)。我曾经是想给它取乌云的,然后在一盘小饼干的诱惑下,我快速地背叛到了母亲阵营。
我有时候是会疑惑它是否还是一只活着的乌鸦的,毕竟它活了300多年了(它绝对成精了!还会抢我蛋糕)。
从五谷丰登的身上,我总是能看到发生在森林里大大小小的故事,从临树的翠花又下了蛋,到隔壁的老王还没脱单。大都是黑漆漆的乌鸦的故事,但却是彩色的,带着故乡无尽的温柔与童趣。
我幻想我在森林里飞翔。
“吃饭了!里萨,去迎接姥姥去。”我的母亲大人在厨房里喊道,手中带着烘焙手套托着苹果派。
我乖巧听话地来到了后院,这里花团锦簇(废话,五谷女巫养不活花可以成为年度笑话)。
在小小的墓园里来到花里胡哨写着希娅这个名字的石碑前,我默默地敲了敲墓碑。
“开饭了。”
呱唧。土地里冒出来四五个脑瓜子。“是里萨呀。”“哎呦,快过来让我看看我的小甜心哟。”“可算是回来了。”“有对象了吗?”“穿秋裤了吗?”“工资涨了吗?”
墓园一时间人声鼎沸,地里一帮有着银发的脑袋快乐地转动着,画面十分喜庆,空气中也洋溢着长辈们慈祥的气息。
“啊,姥姥,太姥姥,太太姥姥……”
怎么全都出来了呀?我木着脸看着她们(感觉差个锤子就可以打地鼠了呢,真棒)。
“工资涨了,但还没有男朋友。”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顿时五个脑袋蹭地又缩回去了四个,太姥姥的声音从土地下闷闷的传上来:“找到对象之后我们再见面吧我的乖曾孙女。”
我:谢谢长辈们的期望与厚爱QAQ
充满感激的看向我的姥姥,只有她没有抛弃我。
老太太冲我敷衍地笑了笑,就迫不及待地冲进去抢苹果派。
行叭,苹果派才是姥姥的真爱。
不等我为我逝去的苹果派哭泣,母亲把一盘长得面目可憎的小胡萝卜放到我的面前。
“我可以不吃吗?”T.T
“不可以,要雨露均沾。”
姥姥拿起了眼镜,细细打量着我,温声说道:“一年没见,里萨又变了好多呢。”
停顿了一下,她又继续说:“好像变秃了欸。”
T^T 我变秃了也变强,我强行自我安慰,含泪抓了一条烤羊腿来慰藉我受伤的心灵。
晚上,我睡在了为自己准备的棺材里,我能够听到鸟鸣与狼嚎。
它们好像很远很远,却好像近在我的耳边。
我想象着,想象那洁如霜的秋月悬挂于空,在那鸟鸣染层林之际。
第二天清晨,我推着棺材的滑轮,爬了出来。天还未全亮,我迈着轻快的步伐溜出了花园。
悬崖仿佛可以延伸到天边,我站在尽头,脚下是千丈,头顶是苍穹。
我挑了一块不咯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坐下,让腿荡下来,我听见风说:“胆小鬼。”
我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风对我的动作置之不理,它将我抱起,将我放到峭壁的一根树枝上,我坐在那里,被包裹在风的怀里。
悬崖下海浪扑打着礁石,海鸥在海面上低空盘旋。
这里的一切,像是一枚蓝宝石一样,镶嵌在我的脑海里。这是最广阔的记忆。
我想起了我涉水而行追逐朝阳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