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之后》小米木匠

3、第三章 卫希

　　这一晚并没有影响乌咏雯的状态，第二天上午最后的一场戏她完成的很好，虽然我看不出来什么，但是看导演的状态也能推测出来，他很满意。
　　当晚的杀青宴，乌咏雯喝的有点多，我扶着她从酒店出来，感觉到有人注视着这里，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向那个方向，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我不曾将目光放在那个方向，便扶着乌咏雯上车，再走向驾驶位。
　　我心中有一些自己都未察觉的欣慰，乌咏雯在意的人并非不在意她，昨晚上的一个电话，就让她今天出现在这里，若是乌咏雯知道怕是会很开心，不过闲事管一次就够出格的了，绝不能再来第二次。
　　戏拍完，明姐要求乌咏雯休息一段时间，网上的风波还没有过去，虽然明姐已经有了对策，但是还不到时候，要在最后翻盘才有看头，才能触底反弹。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从乌咏雯的姑母去世之后，她再也没有休息超过两天，她的生活被工作填满，虽然我跟着她半年了，但是这半年来她都在拍一部戏，偶尔去赶个通告。
　　这还是我头一次到她的家，如果可以被她称作家的话，此时明姐已经将她家隔壁买下来。
　　“还好，你邻居要出国，要不然还真不好买。”虽然明姐这么说，但是我觉得，就算邻居不出国，也不会有问题，毕竟还有云米乐呢。
　　虽然房子许久没有住人，但是已经联系保洁公司打扫的很干净，乌咏雯拎着皮箱走进来，对这里的陌生程度都要高过酒店，毕竟酒店的一切都是为了方便客人。
　　第二天我订好早餐，按照乌咏雯的习惯送到她的房间，没想到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是如何进来的？”云米乐穿着一身居家服，却让我如临大敌，想要进入这个房间，无论是从正门还是窗户，我都会知道，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她出现的毫无征兆。
　　云米乐扔过来一个小东西，我一把接过。
　　“干扰器，你们的设备该升级了，我想你们公司很快会联系你的。”
　　在我还想多问两句的时候，房间内传来声音，云米乐转身，却又停顿一下“谢谢。”
　　就这几秒钟，房间门被打开，在还没见到我给雇主的时候，云米乐便迎上去，将乌咏雯抱在怀里。
　　“我以为你走了。”乌咏雯声音暗哑，带着颤抖。
　　“我和你的保镖说两句话。”我没想到云米乐那么冷漠的人，竟然会发出这么温柔的声音。
　　我知道这两个人不会希望我继续呆在这的，“早餐放在这了，我先回去了。”
　　云米乐呆了两天便离开了，但是此时我才觉得，乌咏雯‘活’了过来，过去的她活成了别人希望的样子，如今的才是她自己，她的眼中放进了希望的光。
　　此后，云米乐每隔一两个月便会过来找她，而我的合同到期又续签，期间除了抓住一个发恐吓信的黑粉和几个私生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直到有一天，乌咏雯六神无主的告诉我“我联系不上小乐了，怎么办？”
　　其实我与云米乐之间几乎没有联系，“她可能有任务。”
　　“可是，以前她都会提前告诉我的。”乌咏雯眼中含泪的看着我，希望我能给她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有时候也会不允许提前联系外界的，不要担心，她为了你也不会有事的。”我知道我虽然这么说，但是心中多少觉得云米乐八成是遇到意外了，要不然她绝对舍不得，也不会让乌咏雯这么担心她的。
　　我不知道我的话乌咏雯信了多少，从她日渐消瘦的身形可以看出，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担心越来越多，明姐见她这样，以为她是最近太忙，想要让她歇歇，却被她拒绝，若是让她无所事事的呆着，她怕是会随时崩溃。
　　好在就在她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云米乐出现了，她面色苍白，脚步虚晃，无一不是证明她确实发生了什么。
　　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乌咏雯这个样子，看向云米乐的双眸中带着让人恐惧的疯狂，那是我在无数走投无路之人眼中见过不止一次的，属于毁灭的疯狂。
　　云米乐却好像对她这个样子视而不见，将她揽在怀里，轻声安慰。我将空间留给这两个相互舔舐伤口的人。
　　云米乐是真的受伤了，但是她却很开心。
　　“终于结束了，那是最后一次了，等我养好伤，我就回去办理退伍手续，以后我可以一直呆在她的身边了。当初我去当兵，也是仅仅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保护她，没想到，好在一切都好了。”
　　“恭喜。”我是真心为她们开心，我能看到乌咏雯一次次无助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因为云米乐需要养伤，乌咏雯难得的要求休假，明姐见乌咏雯终于愿意放过自己，二话没有按照她的要求放了她一个月长假，我不小心听到她打电话取消了心理医生的预约。
　　云米乐在乌咏雯的公寓呆到了她的假期结束，这一个月是我最放松的时候，看他们这样，我也会想，等云米乐回来，也就不需要我，我干脆也退休，找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开个小店，反正这么多年钱也够了，以后也轻松点。
　　有一回和她们两个聊起这个，才知道她们也有这个打算，乌咏雯当初出道就是为了找云米乐，以后她要淡出娱乐圈，等大家都忘记她的时候，她们就去开个咖啡馆，就叫乌云，再养点猫啊狗啊，过几年或许还可能收养个孩子。
　　我笑着说“我们明明都是三十刚出头的年纪，却都要过上五六十岁的生活了。”
　　一个月的假期很快过去，不管她们怎么设计未来，签好的合约都要继续下去，我陪着乌咏雯去参加了一个旅游的综艺。她在镜头前，我在镜头后。
　　节目安排前往一片自然风景区，意外总是到来的悄无声息，遇到泥石流堵住了出去的道路，好在还能联系到救援，节目组准备的东西也算齐全，除了被困住需要救援外，其它也无须担心。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等来的救援部队竟然是云米乐，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的目光带着不可思议，别说她要退伍了，就算她不退伍，这样简单的救援怎么都不应该是她的队伍。
　　我清晰的看到，云米乐见到我们的时候，眼中一样带着差异。
　　云米乐有条不紊进行安排，待一切安排就绪，她来到我身边“救援的飞机很快就会到，到时候你先陪她回去。”
　　“你不是···”
　　她的无线电这个时候响起，她拍拍我的肩膀，向一边离开。
　　我回到乌咏雯身边，告诉她“救援飞机很快就到了，不要担心。”
　　乌咏雯咬咬唇，点头，目光还是看向云米乐的方向。
　　片刻之后，云米乐转过身，看向这个方向，一步步走近我们，或者说是走近乌咏雯。
　　“飞机到了，让卫希带你回去。”云米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如之前对待乌咏雯的样子。
　　“你呢？”乌咏雯抓着云米乐的手腕，我能够清晰的看到她的手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我还得断后呢。”云米乐说的理所当然，但是她自己可能不知道，她向来不善于在乌咏雯面前撒谎，会被她一眼看破，就像现在她下意识的放下眼睑。
　　“你说过，你以后会一直陪着我的。”乌咏雯上前一步，泪水毫无征兆的落下。
　　“小雯。”
　　“你会回来的对不对？你会陪着我的，你说过的，你说你不会骗我的！”乌咏雯瞪大双眼，好像只要这样就能透过朦胧的泪水看清云米乐的表情。
　　云米乐一手将她搂在怀里，乌咏雯的声音因为在她怀中而变得沉闷，我看到云米乐另一只手中拿着的麻醉针，缓缓注入到乌咏雯的身体内。
　　我看看周围，因为大家都在忙碌，并没有什么人注意这里，又或者注意到了，但并未过来打扰，只有云米乐带来的几个兵，不时的看过来。
　　片刻之后，云米乐将她抱起来放在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方，拿出一条银色链子，上面挂着一个不大的玉葫芦，蹲在她是身前。
　　“她要过生日了，这个是她的生日礼物，我自己做的。”
　　“要是当初我没有去当兵，是不是就可以一直陪着她了，为什么这个时间没有如果，我只是想呆在她身边而已。”
　　我接过她怀中的乌咏雯，只能看着她的背影离去。“云米乐。如果她，我是保护不了她的。”
　　我目送着云米乐带着刚刚有些好奇的三个人走向森林是深处，抱着昏睡着的乌咏雯，头一次有如此无助的感觉。
　　云米乐给乌咏雯打的麻醉药让她睡到了第二天，我一直呆在她房间外的客厅内，听着里面的声音。
　　“小乐呢？”她见到我的第一句就让我无法回答。
　　她似乎知道了什么，眼中失去了光亮，我实在无法安慰她，云米乐会没事。
　　乌咏雯整日握着云米乐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不发一言，坐在黑暗的房间中，一动不动。
　　又过一日，在明姐的陪同下，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敲响房门。
　　“乌小姐。”男人见到乌咏雯的样子，语气带着不忍。
　　“云米乐呢？”乌咏雯抬起头，看向我们。
　　“小雯。”
　　“云米乐呢？”乌咏雯看向我的眼中带着恳求，然而我注定要给她一个无法接受的答案。
　　“她已经···”我看着她眼中变为死寂，就连语调都变得冰冷而沉稳。
　　“她的尸体呢？”
　　“在医院。”男人开口得到。
　　“我要见她。”
　　我陪着乌咏雯在医院见到云米乐最后一面，她是被炸死的，徒留满身伤痕。
　　云米乐留了遗属，将所有财产都给了乌咏雯。
　　我陪着她为云米乐办了葬礼，之后她背着我前往公司，终止了合同。我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却无力阻止。
　　那天，我站在她的门外，听见浴室内流水的声音，缓缓流淌，一下一下刻在我的心上，带着顿顿的疼痛。
　　“为什么？”我喃喃自语，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
　　我走进浴室，满眼的红色留下了永久的烙印，我将她葬在她亲自挑选的位子，和云米乐一起，在那个空白的石碑上，刻下她们的名字。
　　我离开了公司，在她们看好的城市，开了这个叫‘乌云’的小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