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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风一过,晴空万里一抹云〈二〉 那人、那人 ...

  •   “公子,再半日就可到清洲的地界了,前方有一座小亭,亭旁有一座茶铺,我们不如去喝碗茶,您赶了这些天的路着实该歇息歇息了。”难得的,苦玥会这么温婉细语的对我说话,以我这些年的观察外加些许大胆的猜测。苦玥到傅庄并非她表面上所说的那样只是来寻亲人却不知亲人已不在那般简单。她定是另有目的的,我曾怀疑她是针对傅庄而来,却又在紧盯了近三年之后无果终还是放下了对她的芥蒂。然而,在时隔了几年之后,却发生了一件让我不得不重新估量的‘意外’。
      至少,从表面上看来,的确只是个意外!
      那碗汤……
      “那我们就在茶铺喝碗茶休息片刻吧。”苦玥,真不希望惜日为我舍身试药的人会转眼成为我今日费劲心机与之敌对的仇人。
      心,忽然犹如深渊低谷的微鸟低吟。

      “爷,前方亭旁有座茶铺,您也该稍停片刻歇息歇息了,不如就在茶铺喝碗茶吧。”一普通便衣打扮,但面色严谨,眉宇间透着隐隐正气的少年站立在那一袭灰色月牙长衫,手中持一把白玉骨扇轻摆,一脸亲切笑颜的男子身侧。
      履国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年轻丞相,伽咻。字愚,年仅二十二岁有余,十九岁便入主朝政蒙泠帝厚爱特许丞相之名。仅三年时光便权横于朝野上下,无人知晓他到底是如何得泠帝赏识,得萤皇后宠爱,又是如何在食人食性的朝野内玩权弄谋才有了今时今日实权在握的相爷之名。
      只据闻,他入朝为相的头两年某一日曾有‘天吞食月’,紫云突显的异象,也就是在那一日,他对天轻叹,为自己改字为愚。经那次改字之后,泠帝对其是越发宠欲有加,萤皇后更是待他犹如亲子般关照得无微不至。朝中除却那些个他的亲信外,人人皆是惧他、畏他,却又不得不敬他、护他,若他一人病体缠身,整个皇宫整个御京都是惶恐不安的。所以,御京有个愚相爷,履国更有个伽咻丞相!
      无视少年微出神的模样,伽咻轻合上手中的白玉骨扇,轻搁放在少年尚且嫩小的肩上,一脸谦和笑容:“不必惊慌,本相不会吃了你。本相在你这个年纪时,也还在摸打混爬中滚滚过日呢。呵呵,那咱们就去品尝品尝清洲的迎友茶吧,大伙也该是累着了,前去休息片刻也好。”说话间,灰色身影已加快脚步,轻快的领队朝茶铺走去。
      少年还立在当初处在迷茫之中,那高贵的相爷,竟、竟然将他最喜带在身侧从不离身的白玉骨扇搁在了自个儿的肩上,还……还出言相慰,这相爷怎的跟传言中的相差那般遥远。回过神,赶紧去通知其余几人,爷可容不得有任何闪失呀!

      “好个‘西风一过,晴空万里一抹云’!”放下手中茶碗,我舒适的轻叹,却一时忘了脱口而出的话竟是会颠乱了自己往日刻意养成的清闲样!
      果不其然,抬眼便瞧见苦玥那双清亮无比的眼,紧接着便是:“若小婢没记错,庄内可从未用过西风晴这味茶叶,公子是从何得知这茶的?”句句犀利,字字珠玑,看来我是免不了一翻思量了。
      我赶紧嬉皮笑脸一翻:“本公子不但知道这茶,还能告诉小玥儿你这茶真正的妙处。”开始打太极了。
      “喔?那公子您倒是说说也好让小婢也长长见识。”只瞧见小玥儿诡秘的眼直直的望着我,似乎是想要清些什么。我扬笑:“小玥儿这次可是问对人了。这西风晴出自醇烈国一处名为西风镇的凉地。醇烈国本就是冰冷之地,那西风镇更是冰霜僵冻。这茶却能在那般寒霜之处生长并且繁衍,本就已实属不易。更加难得的是这茶并非属寒物,而是入口犹如火烧似焚,入喉犹如霜降噬身,进腹后却是一片温和平静。这茶,状似一片晴云,故而有名为西风晴。怎么样呀,你公子我可是十分好学的,家中书房内的书籍都差不多被我看光光啦。小玥儿你这就欠缺了解了吧。”啧,这丫头的皮肤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苦玥没答上话来,却反而被一旁的掌声打断。我寻声望去,一时间竟痴愣住。
      那人、那人,那张脸,我、我是在做梦吗!若不是,若不是做梦,那这人,眼前一身古装灰色长衫的男子是谁?!我几乎要大喊出声,那是我自来到这迷茫的古代后十几年来欲忘却每每总在梦回间又清醒的念着的人啊————那根本,就活脱脱是他的脸呀!
      咻!!!
      一道温和的音拉回我沸腾的思绪:“这位公子见解如此独到,确是令在下好生刮目,不知公子可否准许在下移坐你身旁的空位,多听公子你讲解一些。”
      这么温和的笑,这么温和的音,却让我的心瞬间又跌回了谷底,那个人,没有他那脸上时刻挂着的温和笑颜,亦说不出如此温和的话语。可是,不知为何,我并没有拒绝他:“公子过谦了,在下只是略懂皮毛,万不敢在高人面前班门弄斧。不过,若公子不嫌弃,就请移驾到此,你我也可互相费解一翻。”
      苦玥听我说完话便起身立于一旁。他带着一脸温和渐渐走向我,我不再望着他,沉默的饮了口碗中早已凉透的茶,不知为何,我总觉他就似这西风晴,却是倒转过来的样儿。平易近人,实则淡漠人世。这样的人,我本不该惹,但终是不想放过那张早已印在心底许多许多年的颜。隧了自己一次心性胡闹。
      “公子如何称呼?”待他坐定,我轻声问道。他摇了摇手中那白至透亮的玉骨扇,回我:“就暂且称在下咻吧。公子你又如何称呼?”
      我的手,抖动了下,整个身子僵硬如石,是哪个休?是那个吗?是我心中遥想的那个吗?!“敢问公子是哪个咻?”
      他轻笑:“悠口之息,势为咻。”于是我的手,更加压抑不住的抖动着,那个人,也曾这般云淡风轻地对我说‘悠口之息,势为咻’!身后传来苦玥轻微的咳嗽声,我回过神轻笑:“咻兄暂且呼我殇弟吧,咻兄定是虚长了我几岁,唤我为弟不知可否?”瞧他身后那几人的便衣打扮,对他更是恭敬万分,他敢称自己咻,那么,此人不外乎就是那位传言中十九随入朝为相,仅三年时光便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了。只是,我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却绝料不到那高高在上的高贵权相,竟生了这样一张我日夜魂牵梦萦的脸,这,叫我该如何是好?
      咻微皱眉:“殇?殇逝之殇吗?”我笑意不变答他:“是,殇逝之殇。”继续喝茶,他却喃喃自语:“原来,竟是‘他’!”
      微挑眉,难不成,他还听过这名儿?“七年前,仅半盏茶时间便赢了傅庄未来之星的大少爷傅卿潟的八岁孩童殇便是殇弟你么?”酌口茶,他仿佛自言自语般问我,我只微皱眉。那一盘棋,真有那么令人震惊吗?那棋的路数,是我还在读书时闲暇无聊参加数次比赛用得最为得心应手的一种。那棋,可谓是用尽了心机,费尽了心思。纵是拥有天才名衔的我也是费了好些心思才最终拟定完成的棋局。那棋局,下到最后只有一个结果,我特为它取了个名,叫做‘捆龙绝堤’。卿卿之所以输我那么快且少,是因为他有一颗海阔的心,他下出了‘捆龙绝堤’,却在那棋局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安置了一枚让我永远不敢豁忘的棋子,那棋,叫做‘滴水永涓’!他是这样对我笑说的。我还记得初闻时,自己曾失神了好半晌,好个‘滴水永涓’,卿卿不正是细而漫长的流进我的心底,成了一种习惯吗?一种,名为‘依赖’的习惯!
      “原来就是那盘棋惹了这么大的祸吗?”我间接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不妨这样,若是咻兄也对下棋感兴趣,那么我们稍添点乐子,以赌为筹,赢者答应对方做一件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咱们口述棋局下子,咻兄觉得可好?”这,是我来到这古代打的第一个赌,这赌我不知胜算几许,但,却是必须!
      “甚好。为兄也想与殇弟你这武林传言的神童比试比试。那么,殇弟请落子。”好个名副其实的权相,能在那么繁复切到处充满硝烟的朝野权倾一方,的确不能小觑。先让敌手落子,方能先一步知已知彼,呵呵!
      “那愚弟就不客气了。入位二六路。”我轻笑接话。
      “平位三七路。”他轻摇白玉骨扇应对着。
      不知不觉已过了许久,我们的棋局也已进了尾声,我没变过那盘捆龙绝堤。不知为何,总觉今日这棋下得十分艰难,倒不是被他所捆,而是从他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那种浑然天成的气息扰乱了我的思绪,我渐渐的落子急快,是想早点了了这无可言状的不适感。
      “公子,快酉时了。若再不赶路,日落西山之前,我们定赶不到清洲。”立于我身后的苦玥清冷恭谦的提醒我。我轻抬右手遍的茶碗,正准备一酌而尽,却被一只纤华尊贵的手拦住,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传进我的耳里‘茶冷伤身’。我心内莫名一颤,那个人,也曾用这么温和的音对我说‘醉酒伤身’。那是,我第一次醉酒在他怀中,吐露出掩埋在我心底最深最重的那个秘密,却也同样是我最后一次再听到他那般温和的说出关心我的话来。耳边一句‘殇弟,该你落子了’,唤回我了漂游的神思。我这才轻摇头暗骂自己,真傻!
      轻声结束这场赌局,“入位四四路,捆龙绝堤。”感觉对面的人仿佛轻颤了下,我抬眼笑望向他时,却也同时僵住了笑意。
      “捆龙绝堤?好个捆龙的堤坝,好个绝妙的棋局,好个神似的人。这般绝妙的棋局都能想得出并且运用自如,为兄不得不承认,这一局,是为兄输了。”我能听到他身后几人的惊呼声,许是难以置信,无往不利的愚相竟输了他最为精通的棋艺,且是输给了一个年仅十六岁毫无任何背景的无名少年!
      “哪里,是咻兄成让了。”他是相爷,于情于理,我不能多翻苛刻。
      他轻笑出声,手中的白玉骨扇渐渐合拢。在众人震惊未息注目之中将骨扇横递在了我面前。“既是输了,那么为兄也该当实践方才我们所打的赌,天已渐晚,我们还得赶路一翻。此次就当是为兄欠殇弟一回。这把白玉骨扇送给殇弟,持此物到御京便能找到为兄。到时,为兄再补回今日欠殇弟这笔赌债。可好?”
      我微慎,没想到他竟将从不离身的骨扇如此大方的赠送与我。
      “怎么?殇弟不肯收下此扇,是觉得为兄以扇为债,太过随意吗?殇弟尽可放心,此物……”
      我接下扇,忙接下他的话:“咻兄其实并不必为这小小的一次切磋而深感其怀。既然咻兄都如此说,那么愚弟就收下这扇留个纪念也罢。”
      见我收下了骨扇,他便轻起身,转身命身后下人结账准备离开。
      “咻兄既要赶路,愚弟也不再相送。愚弟有事也就此告辞,先行一步。”我向他微抱拳,同苦玥一起走向两匹马儿身前。骑上马。再次对正望着我的英俊男子轻点头。策马,狂奔而去。
      远远的,还依旧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灼热的视线凝视着我。
      咻……我紧捏了捏怀中的白玉骨扇,似乎离开了它的主人,它正在哭泣伤悲之中。白玉隐隐透着股温热。似极了那人温和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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