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崇道》徐清樽

15、十五章 十五 轻

　　十五
　　轻柔的光将人连着绿荫一同染上了薄薄的一层色光，垂下眼把玩着杯中的茶，一根根细细的如同银针般的茶叶在杯底密密地竖立着，外层带着一层毛茸茸的白色，轻轻一晃，便一同轻轻地舞动，如同一片在微风中的小树林。玩了一会，然后在品一小口，悠闲地看着这一片晚花雾雨。
　　封言蛊母正欲上前问他，只是，刚走了几步，看着悠悠白影如雨如雾，静静地在那与世隔绝般，居然心上一阵不忍，没说一个字便退了回来。但刚一退回来，又觉不甘，于是看了看站在她旁边的青芜。
　　青芜缓缓走了过去，对着青樽月道：“尊主，茶在这时品只怕不是时候吧，应在闲来无事之时吧？”那声音，那叫一个轻柔，看来她对于青樽月品茶时去打扰也是心存芥蒂的。
　　青樽月淡淡一笑，边晃着一片绿林边道：“心中是闲，是景，何来外来之因的打扰？”
　　青芜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最后还是道：“那日君天长老叫我将我辛辛苦苦珍藏的涟星石给他送去，我本不答应，后来君天长老拿了他的一样珍宝来换，我才勉勉强强被他连说带拉地同意了，但十分好奇他拿来做什么，经他允许后，我便到他住所中去一看究竟，这才知道，原来他是得了一些心与物，欲打造出一组茶具，只是他打造了数月之后，做成了却舍不得用了。”
　　这话青樽月倒是听进去了，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像只狐狸似的眯起眼盯着君天长老，笑道：“不只是何等货色竟会使向来潇洒轻物的君天长老用着都心痛于使用？”
　　只见君天长老气得老脸通红，指着青芜道：“你个小丫头哟，要请动尊主你请你的，干嘛扯上我个糟老头？你可折煞我老头子咯！”
　　“君天长老，我问你呢。”青樽月一脸很温柔，温柔中带着奸诈地懒懒靠着后面的枝藤，目不转睛地看着气得发抖的君天。
　　“哎呦，尊主啊，鄙人陋室中还有其他上好茶壶，您要多少拿都行啊，把这个留给老头子吧。”君天大概真是给气糊涂急糊涂了，竟口不择言了，这样不就明说了那东西有多好了，其他的根本比不上。
　　青樽月摇摇头，道：“青某向来只要精不要多。”
　　“君天叔叔，这事与青辞阙中关重大，又不是要了你的命。”青芜这时又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很乖巧地对君天道，只是刚一说完，便隐隐可以看到她额上有一条青筋鼓起。
　　“我糟老头子还更宁愿你们摇了我的命！”看来君天长老也是个大茶痴了，他沉默半响，还是一咬牙，满脸决绝地挥挥手道：“罢了！罢了！你们这些年轻人还真是要命！青大尊主，拿去吧，拿去吧。”道完心疼得腿都颤抖了，一步一步歪歪倒到走到君吻蝉旁边，一把抱住君吻蝉，在他身上狂蹭眼泪鼻涕，哭道：“儿子哟，老爹要死咯，来来，快安慰安慰老爹，来点临终赠言。”
　　君吻蝉斜了他一眼，翻白眼一脸无奈道：“蹭吧，蹭吧，本来我还以为你会承受不了，但现在看你这样子是没有什么事了。”
　　青樽月淡淡笑着，有意无意瞥了君吻蝉一眼，缓缓起身，向他们走了过来。
　　封言蛊母总算松了一口气，道：“尊主那样子，想必已知道了许多了，那就请对我们道一道意见吧。”
　　青樽月懒懒道：“封言蛊母方才说得都不错，就这样。”
　　“难道尊主就没其他意见了吗？比如这人身上的衣服是哪里的工艺，对于这人的服装，在下实在看不出是那里的。”封言强扯出一个笑，笑着的脸似乎还在不停的抽搐。
　　青樽月道：“只怕封言蛊母无法在其人衣服上找出什么线索了，他穿的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丝缎衣，由此可见他在这些方面早已做好准备了，除了——他身上的一股气味。”
　　“气味？”四周的人皆一愣，道：“我等皆未在他身上嗅出什么气味，不知尊主说的是——”
　　“是圣道中各种药气的味道，各位不妨仔细闻闻看。”
　　“恩，听尊主这么一说，在下似乎问出来了，确实是圣道中的药香味，这种味道在圣道中虽到处飘，但极淡，只有在道中已有不短时间的人，这种香气才能沁入他的身体。”
　　“原来是我圣道中人，”只见顾阎玉眯着眼笑道：“尊主真是厉害，我身为圣道尊主居然都没能察觉出来。”
　　青樽月淡笑道：“这人是在临时对身上的味道进行了清楚，但还是会留下一点味道的，”
　　这时君吻蝉伸了个懒腰，缓缓道：“尊主，既然这样你还是少买关子了，快点说了是谁君，某好回去睡个觉。”
　　“什么？”封言蛊母惊奇地睁大眼道：“难道说尊主已知道下毒是谁了？”
　　青樽月不置可否道：“被害死之人应出自圣道，这点顾道主没意见吧？”
　　“没意见。”
　　青樽月便继续道：“本来他是被害死之人，但依据他消除身上的味道来看，他是不愿意被发现，这幕后必定还有人的，并且他是做对青辞阙中不利的事。毒死他的人会出现在素里宫，虽不能肯定说是为了保护青辞阙，但他跟青辞阙想必是很有渊源的，说不定——是为了保护素里宫，再加上他做出这种这时的种种特征，青某确实已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那敢就请尊主快说啊。”
　　青樽月微微皱眉轻摇头道：“只是这只是大概，没真见到人前还是先不能下定论。”
　　“但还是先说了，或许会有很大帮助。”
　　“不，现在还是不说得好。”青樽月道完便自己一个人慢悠慢悠地又坐了回去，端起茶杯，蹙眉叹了口气子言道：“可惜可惜，冷了冷了。”
　　君吻蝉对这君天长老道：“真不知品茶是个什么滋味？”
　　“乖儿子，你自己去尝尝不久知道了？”君天长老用极小的声音在君吻蝉耳边继续悄悄道：“你老爹那好货多着呢，想那个君上银针茶，我那可全是上好货！那可片片满身金黄，
　　身披银霜，至今还愣没见过有哪根在三起三落后没有沉下去了，别的是五万芽头出一公斤，我那可远远不止。”一说到这他就滔滔不绝，但却是一副生怕被其他人听到了似的，尤其是青樽月。
　　君吻蝉轻笑着懒懒道：“品茶？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就抱着我的酒喝罢。”弹丸翻个身躺在一边绿丛中没了动静。

　　封言蛊母似乎对这事更在意了，紧接着对青樽月问道：“那不知尊主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不知是不是时已过，茶已凉，青樽月这次便很快回答了：“封言蛊母，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道罢拿起茶杯晃了晃。
　　君吻蝉白了他一眼，切，玩人还真选对了对象，就选了那个反应迟钝的老姑婆。
　　顾阎玉也许是跟君吻蝉有了同感，对着青樽月道：“青尊主，你还真爱卖关子啊，君山银针茶产自君山，君山又名洞庭山，想必您的打算就是接下来去洞庭山找洞庭君吧？”
　　“恩，顾道主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难道尊主所猜测的人就是洞庭君？”封言皱眉道，似乎正在努力理清这其中思路。
　　青樽月挑挑眉，道：“不，不是洞庭君，左师右师，听令。”
　　君吻蝉和青芜十分整齐但满是不情愿道：“在。”
　　“明日随我一同去往洞庭山，浮秋，你将要用到的东西去准备好，恩——还有，圣道道主。”
　　“在。”
　　“你亦随我一同前去，负责在洞庭中顺便观察学习，你和君道主不是对控蛊草很感兴趣吗？”青樽月一笑。
　　“好。”顾阎玉似乎不是一般的高兴。
　　啧……这家伙不管的时候不管，一管起来连去然家地方顺便调查学习都想出来了。君吻蝉冷笑了一声。
　　突然一个轻轻柔柔软软的声音略带着哭腔道：“那道主……你岂不是又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青辞阙了？”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那青筠眼泪汪汪地拉着顾阎玉的衣角。
　　顾阎玉一脸郁闷道：“废话。”
　　“那我也要去……”呀，哭了。
　　顾阎玉一脸坏笑地盯着青筠道：“你知道为什么方才我叫你去通知君左师吗？”
　　小小家伙楚楚可怜地摇摇头。
　　“因为啊——在这里头就你最没用处，所以大概就你最走得开，当然是你去交了。”
　　“那这和跟你一起去洞庭山有——”说道半截，小家伙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唉，君吻蝉躺在一边看了看青筠，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