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尔》奶白枣宝

31、敌不动，我不动

　　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路上没有行人，季予策马疾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水花四溅。
　　宫门已经落锁，季予不可能去宫中寻人，只能一个客栈一个客栈寻过去。
　　宇文君昭出去一下午没有回来，她身边带的两个人，也丝毫没有消息传回，季予越想越担心，心中懊恼下午跟她说话时，怎么就不过过脑子。
　　季予出门走的急，未穿蓑衣，身上的衣服很快被雨水淋湿紧贴在身上，不是很舒服，雨水顺着面颊衣衫滑落甩飞在空中，季予半眯着眼睛勉强看清眼前事物，赶到一家客栈，飞身下马，脚尖落地时，头脑一瞬间的晕眩，季予整个人重心失衡，向前趔趄着跑走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季予眉头紧皱，干脆闭上眼睛站稳身形深呼吸缓解，中毒后，她的身体便虚弱了许多，只是跑了这么一会儿马，便有些吃不住。
　　后面跟过来的小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担心季予的身体，跳下马匆匆跑到她身边，把蓑衣斗笠给她穿戴好挡雨:“小姐，你怎么样？先回去吧，我们去找公主。”
　　“无碍，去扣门。”季予睁开眼睛，黑沉的眸底是遮掩不住的担忧。
　　将军府中的下人，许多是同季予一起长大的，深知季予脾性，见她坚持，便知劝不动，只好去前面扣门询问。
　　片刻后，小厮回到季予跟前，摇了摇头:“小姐，没有公主的消息。”
　　小厮眼见季予要走，连忙去搀扶，却被她躲开:“去下一家客栈。”
　　说完便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的嘶鸣一声，扬起马蹄跑的飞快，季予坐在马背上，被颠的头晕眼花，遂俯身身体半贴着马背，好让自己坐的稳一些。
　　季予骑的马是千里良驹，小厮骑马也跟不上，只能在后面干着急:“小姐，你骑慢些……。”
　　季予哪里又听得进这些，她只担心宇文君昭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在街上巡逻的京兆尹的人，见夜半竟然还有人在街上纵马疾行，提着刀上来拦人。
　　季予着急寻找宇文君昭，见有人拦路，不悦的皱起眉头，一勒缰绳，马儿前蹄高抬，从两人中间飞驰而过，经过两名捕快时，季予从怀中摸出象征她身份的令牌丢向其中一名捕快，丝毫不掩饰眉眼话语中的不耐:“将军府遭贼，本将军在寻找贼人，你们莫管闲事。”
　　事关宇文君昭的闺誉，季予总不能说，她一个女子到现在还不归府，自己大半夜兴师动众的找人，虽说宇文君昭的名声被她作的没剩下多少，但季予不想为此再添一笔，这边又要应付京兆尹的人，只能随便扯个理由应付过去。
　　京兆尹的捕快接下令牌，确认令牌是货真价实的后，有些摸不着头脑，将军府遭了贼，怎么将军亲自追出来了，还不让人帮忙？
　　疑惑归疑惑，却也不能再继续拦着季予。
　　规矩是给普通百姓定的，像季予这种手握大权的朝臣，规矩对他们的束缚便松了很多。
　　季予令牌也不收回来，这个总归会有人收，没有了京兆尹捕快的阻拦，不消片刻，季予便到了下一家客栈，一一问过去，结果却不尽人意。
　　更鼓声过了两遍，季予带着下人差不多翻遍了京城的酒楼客栈，季予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身边的小厮甚至不敢靠近，只怕再没有公主的消息，季予恐怕会连夜回京畿卫带着士兵回来把京城翻个底儿朝天……当然，今夜这阵仗，已经闹得鸡犬不宁，离翻个底儿朝天也不远了。
　　从客栈中出来，季予黑沉着脸强撑着倦意一言不发脚蹬着马镫上马，正准备往下一家客栈搜寻，不远处突然有信号弹升空，在夜空中炸成璀璨的烟火，又飞快随着大雨湮灭。
　　季予认出是自己人的信号弹，一扫疲倦双腿一夹马腹，骑马奔向发射信号的地方。
　　小厮看到天空中的信号弹，也不知道是找到公主了，还是出了什么事，在心里默念两句但愿无事，骑马跟上季予。
　　季予到了那家客栈，店小二和府中下人已经在厅中等候了，下人见季予来了，上前两步接过季予脱下来的蓑衣斗笠:“公主在天字一号房，已经睡了，属下怕打扰公主，未曾上楼。”
　　季予听到宇文君昭确实在这里，点了点头，心中的石头这才算落了地:“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上去看看。”
　　季予吩咐完便上楼，即便知道宇文君昭睡着后，不是那么容易被吵醒，她的动作也尽量放轻，推开门，走近一些，看清床上睡着的人正是宇文君昭后，又退出来轻轻把门关上。
　　确认宇文君昭安全，季予面上的冷意消融，重新回到厅中，目光从两个跪着的人身上扫过，想必这两个人，就是下午一直跟在宇文君昭身边的小厮了。
　　“别跪着了，起来吧。”季予接过店小二递过来的巾帕擦这脸上的雨水，她心里清楚，这两个人，也只是下人，只要宇文君昭无碍就好。
　　“留几个人在这里保护她，别让她知道，剩下的跟我回府。”季予只用巾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便又丢给店小二，下人闻言重新给季予把蓑衣斗笠穿戴好:“小姐，不带公主回府吗？”
　　“不必了，店小二，好生招待天字一号房的那位姑娘，另外，我来过这里的事情，不要让她知道。”季予抬手扣着斗笠的帽沿往下压了压，目光后移落在背后宇文君昭睡的房门上，一瞬便收回目光，往外走去:“回府。”
　　身边跟着的小厮有些看不懂季予的作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家小姐是在意公主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做的这一切却不让公主知道。
　　小厮快步跟上季予问出心中疑惑:“小姐为何……。”
　　不等小厮问完，季予摇了摇头，无意多说，沉默着踏入雨中。
　　寻了两个时辰的人，季予得知宇文君昭安全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回府的路上，便慢了许多。
　　这家客栈离将军府不算远，季予索性步行回府，一边走，一边继续想下午在书房时困扰她的事。
　　心悦宇文君昭这件事，不容季予逃避，以后的日子还长，如何跟她相处，季予还没有想好。
　　既然没有想好，那便以不变应万变。
　　敌不动，我不动。
　　这是最被动，最笨的处置方式，却也是在明确宇文君昭心思所想前，最为保险的方式。
　　季予想通这一茬，心中豁然开朗，眼前却阵阵发黑，向前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