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尔》奶白枣宝

23、京畿卫（七）

　　宇文君昭跟着季予走出军营，不动声色盯着她的后脑勺打量，这个人，初识被她反过来摆了一道，就知道她计谋非常人可比。
　　可这样一个计谋过人的人，身上却无半点傲气。
　　待人接物，除了冷了点，从不会让人觉得她恃才傲物。
　　可方才所见，宇文君昭才知道，季予的傲，在骨子里。
　　就比如，被幡儿要挟时，明明许那个女子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处，便可得到更好的结果，更快将郑贺绳之以法。
　　可她偏不。
　　甚至没有考虑，毫不犹豫直接带她走。
　　季予这样做，若只是因为一身傲气不容他人侵犯，倒可以说她傲骨铮铮，可若是权衡利弊后刻意为之，那她的心未免太黑了。
　　毕竟，她什么好处都没许给幡儿，就得到了想知道的消息。
　　宇文君昭更趋向于后者。
　　季予怎么说也是一军统帅。
　　若是空有傲骨，敌军一点激将法，便可让季予就范，行军打仗步步为营，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可季予同匈奴打了六年，从无败绩。
　　宇文君昭一边咂嘴一边摇头:黑，太心黑了。
　　前面的季予突然停下脚步，宇文君昭还顾自想着事情，没有反应过来，一头撞在季予的后背上。
　　宇文君昭挣开被季予牵着的手，吃痛的捂着被撞疼的鼻子:“你干嘛突然停下？”
　　季予转身看着泪汪汪的宇文君昭，想必刚才把她撞疼了，后退一步行礼:“是臣冒失了。”
　　宇文君昭擦去眼中因为疼痛出来的泪花:“你跟我不必如此客气，以后相处的日子，只怕还长，你可以唤我的名字，我也可以直接喊你季予，这些礼节，你不嫌累，我听的还累呢。”
　　季予本就不是恪守礼节的人，只是归京之后，朝中规矩多，她以女子之身入朝为官，已经遭人诟病，不想在这些小事上被人抓着不放，遂礼节性的问题必然会做到位，让人挑不出毛病。
　　听宇文君昭这样说，她反而觉得轻松些，至少私下里，不用端着。
　　“刚刚我在想，如何让军中将士出来指证，但那些事于他们来说，太过耻辱，应当很难。”季予沉吟着说出心中所想，这件事，让她颇为头疼。
　　身为男子，雌伏他人身下，再被公诸与众，这样的耻辱，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
　　宇文君昭拍拍季予的肩:“事在人为，对了，刚刚你在里面，听完娇儿的话，为何皱眉？”
　　“她们本便是充作军妓的女子，就算她们全部死在军营中，也无法为她们申冤，郑贺也不过得一个以权谋私，破坏军纪的罪名而已，这样的罪名，让郑贺降级，已经是最重的惩罚了。”季予说着，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现在的头绪，有两点。
　　一，商陆能从那堆账本中，找出漏洞。
　　二，找到被郑贺染指过的将士，想办法让他们站出来指证。
　　而能让郑贺直接定罪的，自然是账本。
　　宇文君昭看着季予往来的路上走，便猜到了她的意图，恐怕是要回去看账本查的怎么样了。
　　宇文君昭跟着季予，果然回到了荆楚的营帐。
　　商陆听到声音抬头，就看到并肩走进来的两人，无奈的抿了抿嘴，吞了吞唾沫，他知道季予将汝阳公主带到京畿卫的事，让他来看账本就算了，还得看这俩人同进同出，他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他还没成亲啊！
　　他为什么不跟季予抗争到底来这里吃狗粮！
　　真是遭罪。
　　季予忽略商陆吃屎一样的表情:“账本看的怎么样了，可有问题？”
　　商陆听季予这样问，不由严肃起来，他看账的能力，比他看到钱就想往自己腰包塞的欲望还大。
　　季予丢给他的账本，他都看完了，但是，毫无纰漏。
　　他有些不确定的再看了一遍，可答案依旧如此。
　　“将军，你给我的账本，没有问题。”
　　季予皱了皱眉，商陆看账的能力，她是信得过的，他说没有问题，那便是没有问题。
　　季予丢给商陆的，是京畿卫军饷的收入支出账本，也就是说，至少从账本上看，郑贺没有在军饷上做手脚，是照实下发的。
　　有问题的，恐怕是他自己的那本私账账本。
　　“这个只是账本而已，军饷具体下发情况，还要跟将士们核实，才能确定账本所记是否属实，我刚刚得知，郑贺身上还有一本记录跟官员往来受贿的账本，但那个账本，能搜到的可能性不大，商陆，这两件事都交给你去查，军饷务必查清楚，至于私账账本，若能搜到最好，搜不到，便只能抓其他的把柄定罪了。”季予低头沉思，那个账本，她没抱大多希望，但以防万一还是要去搜一下。
　　商陆听到季予的命令，虽然还是搞账本的事，但他却开心了许多。
　　起码不用就在这儿看将军和公主成双入对，就他行单只影。
　　他可看到将军脖子上的可疑痕迹了。
　　估摸着就是汝阳公主留下的。
　　啧啧啧。
　　但他可不敢在往深处想，若是被他们将军知道他想这个，按将军的心黑程度，搞不好让他管一辈子的账。
　　那太痛苦了。
　　商陆得了命令，把手上的账本一丢，说句得嘞，就去郑贺那边了。
　　全程作透明人的宇文君昭看着季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能寄希望于找到那本私账上，只能从那些将士身上下手了。
　　“我们再去点将台？”宇文君昭用折扇抵住自己的下颌，半眯着眼睛，好看的桃花眼，顿时成了狭长的凤眸。
　　“不急。”季予走到案边坐下，闭上眼睛一只手掌放在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叩击桌面:“那些人就在那里，找出来是时间问题，关键是，如何让他们指证。”
　　事情又回到季予最为头疼的问题上。
　　宇文君昭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还没有出声，就被进来的士兵打断:“将军，公子，这是早饭。”
　　士兵低眉顺眼将食盒放在桌上，不敢看季予的眼睛，一副恭顺的模样。
　　季予看一眼桌上的饭盒，目光落在一侧不敢抬头的士兵身上:“你是怎么知道，本将军在此处的。”
　　“回将军的话，末将方才去将军的营帐送饭，没有见到将军的人，恰巧遇见一位将军，说将军在这里，遂将饭菜送了过来。”那小将士老老实实的回答。
　　季予点了点头，想必他碰到的那位将军，是商陆:“知道了，饭菜放在这里，你下去吧。”
　　“遵命。”小将士领命退出营帐。
　　宇文君昭得了空闲，把刚刚没说的说出来，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季予面前的饭盒，刚刚没人说吃饭，她还没觉得饿，现在她的肚子咕噜噜的唱起了空城计。
　　“你在这边想也不是办法，可以先把那些人找出来，试着接触，说不定有痛恨郑贺作为的将士愿意出来作证呢。”
　　听宇文君昭所言，季予打开饭盒的手顿了顿，宇文君昭所言甚是，是她狭隘了。
　　不过现在，吃饭最重要。
　　她饿了。
　　季予将饭菜一一拿出来，看的一边的宇文君昭连连皱眉，里面没什么肉就算了，几个菜都不知道是什么，有一盘甚至乌黑麻漆，这东西是人吃的吗？
　　季予看着里面的饭菜，皱了皱眉，这些饭菜，她自己吃倒是没什么，毕竟边疆的日子，比这苦多了，她已经习惯，但宇文君昭嘴叼，平时在府中就挑拣的很，这些饭菜，恐怕她是不会动的。
　　在京畿卫的日子还长，看来得想办法给她改善伙食。
　　季予抬头看一眼蹭的远了一些的宇文君昭，低头吃饭:“你委屈一下先吃一点马车上的吃食，等下午忙完，我出去看能不能给你打点野物。”
　　宇文君昭听完，双眼放光，在京畿卫估计还要过个几天，但是有野物可以吃，她现在已经知足了。
　　季予很快将早饭解决完，看的宇文君昭目瞪口呆，这吃的也太快了吧。
　　“走吧，先去马车那里，给你拿点吃食，我们再去点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