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北萨满南蛊毒江宛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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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
何若君试探性的问爷爷有关太爷爷的事情。
“你家太爷爷？怎么好好的想起这个了？”爷爷停筷，觉得小丫头奇奇怪怪，但似乎不但不反感，还很兴奋。
何若君看出来爷爷饶有兴致，因为爷爷最喜欢谈论过去的故事，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都这样，索性开诚布公。
“额......就是.......想听听何家的历史，太爷爷是做什么的呀？”
爷爷激动的放下了碗，手口并用，“讲到你太爷爷那可就远了啊！我家老母亲——你太奶奶，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是从来没见过你太爷爷，新中国成立前，三八年没的，那个时候我们安徽省，死了好多人啊......你学过历史要晓得的，你还晓得皖南事变叶挺吧，你们年轻人现在不能忘记历史！要永远记住！那个时候的人啊穷得很，也没照片，但我听你家太奶奶讲过，你太爷爷好像是什么......什么......”见爷爷憋不出来，奶奶插了一嘴：“药师吧！搞草药的，我听讲过。”爷爷气得跳脚：“你懂什么，不是药师！”甚至激动的从牙缝里喷了一粒饭。奶奶气得嘟哝了一句“臭脾气多少年不改”就端着饭碗去堂间看新闻联播了。
“反正是神得很！我老了，记不清了，但是我记得我老母亲跟我讲过，我们老何家的传统是名字里必须得带有一个草字头的字！而且祖上很厉害！我也想见见我老父亲的样子，就是可惜了啊......”老人脸色由明转暗，沙哑的嗓音中透露出这个老人对过去的深深怀念和对记忆的无限珍重。
果然人在父母面前，不论多大年纪，都还是个孩子。
“这么厉害啊？那......爷爷，我今天去阁楼取凳子，看到了一个很脏的石杯，那是，什么东西啊？”
“石杯......”爷爷思忖一会，“哦！我晓得了，我很小的时候，那个石杯就已经在我们家了，我老母亲讲，那是你太爷爷的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的好宝贝，就是留个念想。人都没了，留着东西其实也没甚用，可能是这个房子建好的时候放在阁楼的吧......对了，我们老何家祖上在庐江，你晓得庐江吧？那个石杯很可能是从庐江老家带回来的，我老母亲可怜，提到那边就哭，眼泪直淌，伤心呐......”爷爷眼皮耷拉了下来，瞬间没了光彩。
“嗯我现在知道了，那，爷爷，我家太爷爷叫什么名字？”
“嗯这个我晓得......何苍海。苍，是草字头下面一个仓库的仓，海，就是大海的海。”
夜间。何宅。老人已经睡熟。
稻、蛙、蝉和璀璨的星河组成了乡野田间的仲夏之夜。东南方地平线上，一只巨大的天蝎座闪耀着光芒。许久未见如此夜景，本该好好享受一番，而此刻何若君明显有更重要和更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何宅二层铺的是老式的木地板，何若君搬进的这间客房没有太多装饰，阳台与客房唯一墙之隔。屋内一床、一桌、一柜、一长凳，一米五宽的单人床摆放在中间位置，小书桌则靠近房门并且邻床而置，何若君坐在桌前，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崭新的辅导资料，那本最厚的书翻开到了第一页，只写了个署名，一盏从大学带回来的白色台灯正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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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掉充斥各种考研辅导广告和宣传的APP，何若君深深叹了口气。
不仅要应付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研究生入学考试，还要应付自己那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的老祖宗——
那个正在她背后，笑意满满地盯着她、一动不动的太爷爷。
他仿佛在讲：嘿嘿嘿嘿嘿嘿。
老的兴趣盎然，小的毛骨悚然。
一阵静默后。
“我认输我认输我—认—输—！太爷爷，咱们解决了您的事吧。解决完好让我安心看书，还有，”何若君回头无奈状，“哪有祖宗不庇佑子孙学业的啊！太爷爷！求求您保佑我顺利通过考试吧！您要我做什么都行啊！救救孩子吧！”
“年轻人，不要急功近利嘛，要学习、考功名，还得自己多努力努力嘛，这个，保佑不保佑的事情，我说了也不算嘛！”
从一个长得这么年轻的太爷爷的鬼魂口里听到这句话，何若君欲哭无泪。
何苍海无视道：“现在的世界真是不得了！先给我看看那个放光的小方块，行不行？是个稀奇玩意！”
何若君晃了晃她的手机，“这个？这叫手机，您想要，我明天给您烧一个去。”
何若君注意到了，虽然何苍海看上去是“站”在地上且能走动，实际上脚跟不沾地，是飘着走的。
“好！好！不过这些年你爷爷他们烧纸钱给我，我一个子儿也没拿到，就是因为我还没去地府报道，那些钱全被阴差大人收走了，说是手续费！你是不知道，每年都有两个阴差来找我，每年我都要跟他们扯皮登记一次，有个声音尖细的矮子差大人老是膈应我，说我们姓何的就是麻烦，好笑！拿了我的钱还嫌弃我！”何苍海气愤极了，声调都高昂了起来，魂身都变得通红。何若君示意太爷爷不要大声吵嚷，何苍海无所谓道：“放心，别人连看都看不见我，更别说听见我的声音，只有你—我天赋异禀的曾孙女能听见，所以我才说你是个好胚子嘛。”
何若君隐隐约约之中记得，以前好像撞见过几次阴差，不过并不是影视剧里那样跳来跳去的黑白无常，除去面色发白，看上去就与十分正常的普通人无异，不过每次都能看见其中一个阴差拿着什么簿子飘在前，另两个阴差伴着鬼魂飘在后：领头的阴差明显更气派，西装笔挺，有时候是古时的宽袖长袍，额头上系着一个类似身份牌的物件，无论男女，都硬是飘出了穿高定走台步的气势；而后面的两个就很随意，应该说更像是捡来的衣服，额头也没有系牌子。甚至有一次，约是傍晚时，何若君从小卖部出来，在回家的路上还看见过后排的一个男阴差穿白衬衫搭碎花裙子，搞得何若君又怕又好笑，引来阴差侧目而视，吓得小何若君扔了手里的棒棒糖撒丫子就跑。
“好，等您去地府报道了，您天赋异禀的曾孙女我——再烧给您，烧一千个行不行？”
何苍海不说话了，若有所思。“不皮了，该说正事了。如果要我去阎王爷那报道，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咱们家后人继承老何家的事业—”何苍海瞬间严肃认真，“药巫师。”
何若君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老何家的传统竟然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巫师？这就是爷爷口里的“神得很”吗？不是，搞什么啊，你以为是哈利波特吗？
“等等等等——等等，太爷爷，您可别骗我，什么师？药巫师？难不成，咱们家祖宗是霍格沃茨中国分校的优等生？”
原来何家祖上自明清始就是药巫师，按现在的话讲，叫“神棍”。不过如果这“棍”不管用，就不会叫“神棍”了。药巫师，顾名思义就是使用植物草药行术的巫师。从明朝起，坊间就流传着“北萨满、南蛊毒，江宛巫”的说法。可见当时何氏并不出众，最知名的是宛氏巫术。宛氏巫术古时主要在长江中下游流域北岸盛行，庐江便是最初的长江巫术起源地。宛氏家宅依山傍水，山野之中飞禽走兽时常出没，宛氏认为万物之中除去人类，当数野兽有灵，其先祖便就地取材，以野兽行术，所用术器和术标皆由兽骨、兽齿、兽皮、兽毛制成，因此宛氏多擅长捕猎，男子普遍体格矫健，身手敏捷。怪就怪在，宛氏男子虽是年轻时壮实，可一旦过了四十岁，这些男子无一例外地就会因各种意外事故而暴毙，至今没有活过五十的。有的被马车断腿，失血过多而亡；有的从高处坠崖，当场头断丧命。当地居民对宛氏既忧惧又恭敬，忧惧是因为这些事情太过玄乎，恭敬是因为虽然邪乎，可架不住宛家的巫术管用啊。在明清时期，大到辟邪驱鬼财禄姻缘，小到婚丧嫁娶失神头疼，全都来找宛氏。前来的信众有善便有恶，宛氏不问前因也不问后果，只要“礼数”到位，绝不推辞。宛氏也因此富甲一方，宅院百亩，鼎盛时期家仆可达二千。传说只要经宛氏祝祷过的夫妻，全都幸福美满；经宛氏祈愿过的逝者，都能顺利往生，还能庇佑后人。只是有一点，宛氏巫术神通广大，却独独不能庇护自家巫师的周全。
这庐江唯一敢和宛氏正面交锋的，也就是当地一个算命先生，当地人叫他何半仙。何半仙这个名号，来源有二：一，是这先生算得准；二，是先生终身食素，如同修仙。何半仙算命有三不算：一不算升官发财，二不算考取功名，三不算胎儿性别。来找他算命的人，必须前三个月不食荤腥，后三个月不许杀生。何半仙说，不按规矩来的人，一年之内必遭天谴。
何半仙见宛宅血腥极重，劝其收手，说宛氏男子之所以死因千奇百怪，且多早逝，就是因为杀戮过多，报应循环。宛氏当时的大家长极尽奢华，不肯收手，认为此人胡言乱语，是来砸自家的招牌，一通乱棍将何半仙赶出了宛府。
何半仙势单力薄，唯有潜心钻研，以卜卦占星与草药炮制结合，独创何氏药巫术，斩小人除邪祟，行侠仗义，欲与宛氏抗衡，启示民众不要做伤天害理之事。尽管宛氏巫术近百年里如日中天，但是何半仙也有了自己的信众。后世后代沿袭传统，不断将何氏药巫术发扬光大。直到近代，宛宅财富被侵略者抢夺，加上人类不断发展，自然资源过度开采，野生动物数量逐年递减。人们逐渐认识到物种多样性和自然平衡的重要性，将保护野生动物写进了法律，自此，宛氏一穷二白，寸步难行。
何若君掐了一把自己胳膊。
嘶，疼。
嗯，不是做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北萨满南蛊毒江宛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