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燎原》糖柒二

6、第 6 章 “哪个字？

　　“哪个字？”

　　李意辞憋气：“谨慎的谨。”

　　前方那个人轻笑出声，回道：“这次你帮了我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小美人。”

　　“......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我。”

　　“好的呢，小美人。”

　　“我日了，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打你了。就两字：嘴欠。”

　　“......”

　　他们就像两只兔子，在迷宫似的街道乱窜。对于第一次来这儿的李意辞来说，这里的每个胡同都长的差不多。居民楼都是两层式，外面看去灰扑扑的，墙灰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一家又紧挨着一家，中间大约半米的距离。很多楼并不是方方正正地挨着，而是哪里空，往哪里落脚，像长错位置的牙齿，突然就凸出来。

　　李意辞跟着他在半米窄的巷子里钻，巷子出口处放着一只铁皮桶，上面贴着广告纸，纸上还有记号笔的大字：“不是垃圾桶！”附上小字“你敢扔我敢骂！”
　　邻居小孩留着鼻涕，坐在自家大门口的石阶上，吃完香蕉皮，熟练地往前一扔。
　　——命中。
　　二楼窗口飘着本命年的大红内裤，一老头从晒的众衣服里冒出头来，骂骂咧咧道：“你个小兔崽子，又被我抓住了！”

　　纪原朝着二楼喊道：“李大爷，我顺便也扔一个，你这次骂他下次再轮到我。”
　　说着，从裤子口袋掏出张纸，把手上粘上的血迹胡乱一擦，顺便把纸揉成一团，向铁皮桶扔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

　　李意辞被他带着进入两房中间半米的空隙，两侧墙壁上爬着湿漉漉的青苔，稍微不小心，便会胡衣服上。
　　两房之间连着一根粗绳子，上面挂着衣服。蓝衬衣、黑牛仔裤、绿毛衣半干未干，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窄道前面密密麻麻涌过去一群人，四处张望。
　　窄道由于窄小，加上在两楼之间，光线不好，完美地成为了视觉盲点，不仔细看不容易发现。

　　纪原贴在他耳朵边，将声音调至最低，道：“贴着墙壁边上。”
　　热气喷在李意辞耳边，酥酥麻麻。
　　外面的几个人大声交谈着：“我们分几批去找，这两个小崽子是钻地里去了吗。怎么就找不着人了！”
　　几个光着上身，胳膊上纹身的混混无意朝窄巷近了些。

　　李意辞也顾不得墙壁的青苔了，两个人紧紧贴着墙壁边站着。纪帆原朝他撇过头：“周瑾”

　　“嗯？”

　　两个大男生在大中午的贴在一块儿，实在难受。汗珠沁上他后背，打湿了他的白色衬衣。眼睛也被汗水黏住了，汗珠流进他眼睛弄得他酸疼。他用手抹去汗水，也撇过头回道。
　　“干嘛？”
　　“今天我们出去后，你就是我纪原的哥们，以后在这一片只管报我的名号。”
　　纪原：“报你的名？嫌命不够长吗？我就一个字给你：滚，你丫的。”
　　“这是四个字吧？”
　　“滚。”

　　“......”

　　“走吧。”
　　李意辞朝他做个出去的手势。
　　纪原把像没骨头一样靠在墙壁上的姿势正了正行，跟在他后面出去了。
　　“周瑾，帮我后背拍一拍，全是灰。”

　　“脏了我手，不拍。”
　　“周瑾，你这么凶是讨不到未来媳妇的。”
　　“懒得理你。”

　　*
　　“老大，他们在这！”
　　非常不巧，刚出巷口没过多久，便与一个染着黄发的混混碰上了。
　　那个小混混看上去营养不良似的，整个人骨瘦嶙峋，细胳膊细腿。看到他们两个人怂地朝后退了几步，然后扯着大嗓门道：“在这！他们在这！”
　　顷刻，就像蜜蜂出巢一样，从四面八方的小道上涌出无数混混。
　　他们手里拿着棍子、小刀，朝纪原两人逼近。

　　小道上一只尊贵的中华田园犬冲他们嚎叫了几声，被他们眼神一瞪，又“呜呜呜”压低声音叫着，急切地摆了摆尾巴。
　　巷子两边的出口都被人封住了。
　　“妈妈，他们在干嘛？”
　　一个小女孩趴在栏杆上，向外面望着，从黑色铁栏杆上冒出半个头。
　　“我的小祖宗啊。”
　　妈妈急忙把她给抱下来。
　　“再看让大灰狼今晚吃了你。”

　　“.......”

　　“我看今天还有谁能救你们。”他咧开嘴大笑，将手里的木棍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往敲打着地面。
　　“草，我们今天要折这儿了。”
　　李意辞估量了一下对方的人数，和他们两的战斗力，绷紧了身子，朝纪原靠近了一些。
　　他像一只处于紧张状态的野狼，弓紧了全身的肌肉，汗毛倒立。但是，却隐隐有丝兴奋，被逼到绝境，血性都被激发出来。这匹狼开始目露绿光，不要命的撕咬敌人。
　　他眼前的画面与前世重叠，一样的被逼到墙角，一样的被众人包围，不一样的是旁边有个倒霉蛋一起陪着他。

　　“你能行吗？”
　　纪原听到后张扬地笑了一下，卷起他黑上衣的衣卷，冷白的脸上涂抹的是极致的黑，像一把钝刀，隐去平时的懒散，亮出他锋利的刀刃来。
　　他整个人散发着不好惹的大佬气场。
　　“当然行。”他活动了下手腕。

　　对面前赴后继扑上来，李意辞两人在包围圈里打斗。
　　眼前几人被打退了，后面的混混又立马挥着拳头涌上来。像涌来的海水，力图将两人淹没。
　　地上已经躺了十几个混混。
　　周瑾心道：刚打过一轮，又来。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这样的车轮战啊。

　　纪原也不承多让，赤着的胳膊上挂着青青紫紫的痕迹，嘴角被人砸了一拳，深红的血迹已干涸。

　　“滴滴滴滴~”警笛声从遥远处传来。
　　大家机警地停下手，面面相觑，脸上都不好看。
　　“怎么办，老大？停手不。”
　　老大打地红了脸和脖子，吼道：“停个鬼。是真男人就别怕，谁怕谁是孬种。”
　　“大哥，我们上个星期刚进过淮房派出所，这再进去不好吧。再说了，这次的规模可比上次大多了，这被抓到，就不这么好脱身了。”
　　小弟们一听：“说的对啊”，劝道：“我看这小子说的有理，咱们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老大被冷风刮地冷静下来，握紧的拳头松了，“赶紧的，跑！”
　　众混混们被老大的大嗓门吼地怔了一下，小眼睛你瞅我我瞅你，一下子就鸟兽散了。

　　激烈的打斗过后，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下来，周瑾背靠着墙壁，也顾不上墙壁脏了，静静地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脸颊右侧、手臂、嘴角、肚子刚刚还不觉得，停下来后痛感终于珊珊到来。
　　汗珠一粒一粒低到热的冒烟的地上，滋啦一声蒸腾不见了。

　　纪原把脸转过来，静静地看着他。

　　周瑾抬起头，对上纪原的目光，忍不住在心里直翻白眼，心想道：“这傻逼，老子简直飞来横祸。我日的，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否则，我一定，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周瑾默默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纪原记上一笔。

　　纪原看着周瑾虽然打架后脸挂了彩，也磕碜了，但还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心里开始冒酸酸甜甜的泡泡，心想道：“周瑾，你真是我好兄弟。”

　　两人你瞅我，我瞅你，达成了愉快的异次元心灵对话。

　　“走吧，警察快到了。”纪原向周瑾伸手扶他站起来。少年的手骨骼分别，还带着打架后黏湿湿的汗水。
　　周瑾摇了摇头：“这手湿的握着难受。”
　　纪原往裤子上胡噜一下：“瞧你矫情的，现在握吧。”
　　周瑾：“我自己能起来，不用了。”
　　纪原不废话，直接一爪子把他拉起来。纪原用力过猛，周瑾又是刚换的病弱身体，打完全身软绵绵的，纪原的一爪子直接把周瑾拉的把他身上扑。
　　脸颊刚打完架红扑扑的，湿淋淋地往下淌着水，就和纪原脖子火星撞地球了。青春期的男生像春天的竹笋，身高一天一个样，骨头赶不上增高的速度，抱起来硌得慌。
　　但纪原莫名觉得：抱起来...挺爽的。他顺便手往周瑾背上蹭了几下，弯腰的脊梁骨就像箭上蓄势待发的弓弦，藏着力量。

　　“纪哥！”“纪哥！”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子从墙壁后钻出来，哼哧哼哧以龟速努力地朝着纪原的方向跑过来。

　　“哎呦妈呀，这有伤风化啊，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小胖用比V手势假模假样地遮住眼睛。

　　“我们终于有大嫂了？”
　　周瑾身材纤细，原身又隔三差五去趟医院，体型不像一般男孩子那么魁梧，带着青涩的少年气，露着的胳膊、大腿白的发光。从背后看去，就像是一个留着短发的走炫酷风的女孩子。

　　周瑾黑着脸，把纪原从身上扒拉下去：“我，纯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