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燎原》糖柒二

1、乌龙 死神，我与

　　睁开眼，波涛汹涌的白涌来。
　　李意辞被光刺的微眯眼睛，想用手挡住这灼热的烈阳。这才发现他的左手上插满了管子，冰凉的液体通过输液管一点一滴流入血液。

　　年前，他刚跳槽到一家菜鸡证券公司做销售。
　　结果，他就出了车祸。生前留下他的每月四千，债期三十年，还剩二十八年的房债。

　　*
　　当晚，他在谈一笔买卖。商场酒宴结束，暮色已深，四五个大腹便便的老总互相搀扶着走出酒店大门，表情微醺，谈笑风生。

　　S市的夏季四处蒸腾着热气，在不知名的暗处，蝉声大噪，与拥挤着的人群的交谈声形成了和谐，互相占据着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李意辞为老总们拉开酒店门，扑面而来的热气铺满了脸。

　　车辆，人流，霓虹灯......构成了繁华的S市的全貌，作为一线大城市的一名小都市人，他穿着5000多的西装，提着装着电脑的公文包，赚着刚过万的工资，还着每月4000的房贷。

　　他抬了抬眼镜，忍痛点了个滴滴打车。尾号“H32456”的黑色丰田在路边停下，司机从窗户里探出头：“是电话尾号9927的用户吗？”

　　“啊，是的。”他把公文包甩在一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司机看着前面突然定住的车子，一个急刹车，骂骂咧咧道：“这前面那车怎么回事啊，会不会开啊！”
　　李意辞被刹车晃得头直往座椅上撞，一下子就把瞌睡晃没了，悠悠道：“估计刚拿到驾照呢。”
　　司机：“诶，这驾照咋考的。”
　　李意辞：“我看着前面乱糟糟的，是出啥事了吗？”

　　*
　　马路前面。
　　扎着稀疏羊角辫的毛孩子拿着冰淇淋一蹦一跳。
　　他站在马路中间，兴奋地视交通规则为无物，像条沾了水的泥鳅在路中间穿来穿去，举起小肉手朝着马路对面的妈妈摇了摇。

　　“你这熊孩子，怎么跑那里去了，要死啦！”他妈妈卷着一头的方便面，急哄哄地朝路中间吼去，撒丫子朝孩子奔过去。
　　一辆白色宝马躲闪不及，遭此横祸，不知道怎么打方向，开始成S线自由发挥，直接朝人群冲去。
　　“小梨！”
　　小女孩母亲在斑马线一头，冲着向她跑去，耳边撕心裂肺的呼喊和众人的惊呼。

　　白色商务车想转弯急停，直把油门当刹车，又把方向盘向右打死。旁边一辆黑色轿车躲闪不及，两车相撞，带着后面几辆车连环相撞，砰砰作响。

　　几车相撞，场面一度失控。李意辞做的那辆黑色井田被掀起了前车盖，斯斯冒黑气。他渐渐没了意识，恍惚听到警车的滴滴声，听到警察扯着嗓子大喊：无关人群不要聚众围观！不要聚众围观！不要围观了！。
　　思绪渐渐远去。

　　李意辞想：下次出门，我....一定要看黄历！

　　*
　　他脸上灰扑扑的，额头上不断涌出鲜血，一个奇怪的男人停在他面前，他全身隐没在黑色斗篷里，叫人看不清他的五官，脚穿一双纯黑皮鞋，脖子上挂着一个金属沙漏。
　　空气里横空亮起一排字迹：死神1795，携诚为您服务。

　　他脖子里挂着的沙漏流进了最后一粒沙，意味着现场又有一个人离世。

　　他翻看着一本厚重的记录本：“死者，男，生前编号1102221341，死亡原因死于车祸。”

　　“估计就你了吧”。
　　埋在斗篷里的神秘男人忍不住偷偷打了个酒嗝，带着刚入肚子的饭菜香。

　　“.......”
　　？？？

　　把记录本合起，“死神1795”道：“编号1102221341的死者吗？跟我走吧。”男人在他眉心一点，他就看见自己的魂魄剖离了自己的肉身，白色的灵魂像一片野草，飘摇着从□□里窜出来，随着又摇摇摆摆地进入肉身。

　　“咦？这情况好稀奇？”

　　说着，死神用力又抓了一把，硬把他的魂魄拽了出来。

　　魂魄状态下的李意辞跟着他走了，来到一家酒店门口，酒店占地不大，似横空出现。镂空的铁门处挂着个木牌子，上面写道：“死者暂住处”，下面一排小字：经费紧张，爱住不住。

　　铁锈门后是一座很是怪异的建筑，这房子像是中间被雷劈了一道，突然抽筋了似的，左边是欧洲七八十年代的风格，漆粉刷的像死神的丧白脸，很明显是刚装修的；右边是古色古香的古典中式建筑，雕梁画栋、檐牙高啄，木头上满是虫洞，历史悠久、摇摇欲坠。

　　李意辞忍不住问道：“这房子为什么设计成这样啊？”
　　死神撇了他一眼：“木牌上不是写着？”
　　“嗯？”

　　“经费紧张”，“原本是右半边式的建筑，但是实在是让鬼虫咬的不像话，就想着装修一样再换个风格好了，最近不是很流行欧式建筑吗？但是神他妈，说好的两百亿冥币呢，最后上头只拨了一半，这余下的费用讨了一百多年了。”

　　“这......”

　　“你们有啥好挑剔呢，也住不到五天”，“随我进去吧。”

　　周瑾苦笑不得，跟着他入了右边那个风雨飘摇、身残志坚的老楼亭。

　　死神带领他在前台办理暂住业务。一个火辣的妹子拨了拨卷发，抬了抬眸子，飘了过来。
　　“呀，这次勾的小哥好俊呀。”

　　死神：“今晚下班了去鬼式聚会吗？”

　　“不了。我晚上约了几个妹子去鬼市新开的鬼魅飘飘理发店烫新头发。”
　　李意辞道：“你们还有理发店？”

　　前台扶了扶右肩上的波浪卷，魅惑一笑道：“时代在发展，鬼怪也在进步嘛。现在鬼界也不蛮靠武力了，大家都用冥币流通买卖了。鬼界学着人间，近些年新开了许多有意思的店铺，你可要托梦叫你人间的家人叫他们多给你烧点纸钱。”

　　“九尾姐，帮这个小兄弟登记一下暂住手续”。
　　妹子道：“等等，是编号为1102212341的死者吗？”

　　死神道：“对，1102221，等等是12！完了勾错人了。”

　　！！！

　　李意辞：“我槽”。

　　死神心如死灰，转向李意辞道：“那个，小兄弟，这次是我的失误，真的对不起了。”
　　他将头从漆黑的深色帽兜里面探出来，露出一张略显娃娃似的脸颊，急地脸颊有些泛红，道：“我今天被老李、老王拉着去鬼市XX火锅店喝酒时，就不该贪杯，我真的...我真的，刚入职还不到三年就犯了这么大的错，我可怎么办啊，九姐，你在这干了几百年，有什么办法啊。”

　　死神顶着张娃娃脸，急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泪珠悬与眼眶，即将坠落，但是他哭红了脸，紧咬着嘴唇，休一声将滑下的鼻涕又吸了回去。

　　九尾叹了声气，将半张脸磕在柜台，甩了甩拖在后面的尾巴道：“周瑾，年十七，小你两岁，他的生辰八字显示于后天8：40分左右燃尽，我可以把你的魂魄附在他身上，补你那剩下的57年阳寿。”

　　说完，她用保养的修长的尖指尖指着死神：“至于你，我会向你们老大报告的，你就等着你的惩罚吧。现在你带着去找周瑾，争取将功补过。”

　　现在去吧，是时候了。

　　*
　　“到了，就是这出肉身。”跟着死神悠悠转转，最后在S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一处急救病房停下了。
　　急救室的呈红色，里面的人还在手术中。

　　死神翻了翻本子，道：“死者，男，生前编号110457229368，死亡原因死于割脉失血过多而死。”

　　死神在急救室大门口停下他用手朝急救室一指，朝着李意辞一勾手指，便先一步穿墙而过。

　　李意辞跟着他穿过医院的墙壁，看到了平躺着的“周瑾”。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薄唇微抿。
　　他约莫一米七几，四肢修长，肤白貌美，头发眉色都淡，嘴唇又红扑扑的，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他的眼睛是少见的桃花眼，看上去显得安能辨我是雌雄。

　　此刻那副好看的眉眼正皱在一起，花白的手腕上刀痕触目惊心，像光滑的大理石突兀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