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下的童话》半边天使

1、序曲

　　十四年前
　　郊外一处偏僻的孤儿院，很小，房子也很简陋，设施陈旧，好象被人遗忘了。
　　冬日的阳光，没有多少温暖，苍白地照在“仁心孤儿院”墙外一排高大的白桦树上，白色的围墙内传出一阵阵笑声。
　　那老旧的房子前，院子里一群五、六岁的小朋友身上穿着补丁的衣服正开心地玩着，天真的笑脸上没有大人的烦恼，只是群被遗弃的孩子。
　　二楼的院长办公室里，白发苍苍，已近退休的郝院长欣慰地看着楼下玩得正高兴的孩子们，心思一转，问：“白平，把那个叫李恩兰的小女孩带来。”
　　“院长，你说的是那个在院里待了一年多的李恩兰吗？”被唤名的正是这家私人孤儿院的副院长，白平，人如其名，普普通通，朴实肯干，亦是下任的院长。
　　“怎么了？”院长转过身来。
　　“那个李恩兰，前天已经被领养走了，是我办的手续，而且……”领养人临走前还捐了好几万块的钱呢，心里的得意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他的话就被打断了。
　　“什么？你说什么？李恩兰被人领养走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老院长表情激动，几乎是吼出来。
　　“呃，就是那几天你去市里开会，有人来领养小孩，我就……”白平的声音在院长迫人的眼光下越来越低，几乎没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院长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孤儿院的小朋友有人领养是件好事，可以减少负担，因为是私立孤儿院得不到政府资助，加上规模小，没名气，罕少有人捐助，所以“仁心孤儿院”的经营状况每况俞下，院长也为此愁白了不少头发。
　　“完了，完了，全完了……”听完白平的话，老院长失神地坐下，表情惨淡，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
　　“院长，到底怎么了？”从刚才就感到奇怪的白平，见他如此神色，不禁上前焦急地问。
　　“是这样的，上个月，一位李先生和我联系，说院里那个李恩兰可能是他在找的亲戚的小孩，为了确定，就派了医生为她采血，验DNA，鉴定结果出来，的确如此，上个星期已经说好，李先生今天就来接李恩兰，并捐给院里三十万元。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老院长说到最后，不住哀叹。
　　“这可怎么办，舅舅？”知道闯下大祸的白平，惊慌地叫出舅舅。
　　望着眼前失了方寸的侄子，老院长黯然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他这个侄子做人塌实肯干，就是有时做事冲动，不考虑后果。
　　院长办公室里险入了愁云惨澹。
　　“对了，舅舅，前先日子来了新的小朋友叫苏小萍，她长得很像李恩兰，连厨娘都搞不清她们谁是谁，经常发两份点心给她。”白平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兴奋地嚷道。
　　“真的？”老院长吃惊地叫出声，包含喜悦，但很快就皱起眉，看向他，“你是说——”
　　来个掉包吗？
　　看到侄子，重重地点下头，院长深思良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无忧无虑地玩耍的小朋友们。
　　苍老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痛苦的表情，他不能让这些孩子流落街头啊！下个月再缴不出房租，这块地就要被迫卖了。
　　闭上眼，狠下心，他低沉地道：“把苏小萍带来吧。”
　　白平一听，立刻出去了。
　　罢了，罢了，一切的罪过就让他这个糟老头子来背吧。这个一生做着慈善事业的老人，在迟暮之年做了唯一一件亏心事，而一切都是为了窗外的孩子们。
　　“苏小萍，快过来，院长叫你！”白平对正在院子里玩耍的苏小萍喊道。
　　“哦，来了！”苏小萍答道，回过头来对其他玩伴说，“我去一下，你们等我啊。”
　　她从没有进过院长的办公室，不是害怕，只是有点好奇，印象中那个和蔼的白发院长会找她有什么事呢？
　　即使心里有疑问，她也只是安静地任由副院长牵着，那只牵着她的大手不知道为什么微微颤抖。
　　门被推开了，一室阳光入眼，她看见了站在窗前的院长爷爷，他和气地对她招招手：“过来，你就苏小萍吗？”
　　她乖巧地走了过去，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眼前有些激动的院长爷爷。
　　像，真像！
　　即使他以前见过李恩兰，但是看着眼前的苏小萍，他不得不说真是造物主的神奇！这下孤儿院有救了，但是对一个小女孩来说是不是沉重……
　　“方小萍，你能帮院长爷爷一个忙吗？”老院长缓下心来，轻和地问，心里却极为难受。
　　“什么事？院长爷爷。”方小萍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好象苍老了许多的院长。
　　“你还记得那个前天被人领养走的李恩兰吗？”院长缓慢地道来。
　　“是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里哭的小兰吗？”李恩兰被领养的那天，她刚好在厨房帮忙，当别的小朋友告诉她时，她只看到一辆汽车绝尘而去。
　　旁边看着窗外的小朋友都哭了，有人在大喊：“我要妈妈！我要爸爸！”阿姨忙着哄他们。
　　而她只是觉得有点孤单，没来得及说声再见，她有点难过。
　　“现在有人要来领养李恩兰，但是她已经被领养走了，所以你能不能当自己是李恩兰，等下被人领养啊？”老院长艰难地说出口，胸口在起伏，背后流了好多汗。
　　“我…李恩兰…”苏小萍迷惑了，口齿不清得喃喃。
　　办公室里立刻陷入了僵局，沉闷极了。
　　四面的白墙向瘦弱单薄的苏小萍压过来，院长站起身，背对着光，她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但是她知道院长在看她。
　　当她回过神来时，副院长正疯狂地摇着她瘦小的身子，红着眼激动地对她喊：“你要当李恩兰知道吗？你就是李恩兰，听到了吗？难道你想看到孤儿院的小朋友流落接头饿死吗？”
　　原本迷惑的眼神渐渐清晰，像是明白了院长他们的话，她其实还是不知道为什么院长要和她说这些，但是她不想看到孤儿院小朋友挨饿，那种滋味她尝过，不好受。
　　她点了点头，一脸镇静的样子，坚定地说：“我知道了，我以后就是李恩兰。”
　　“太好了！”副院长抱住她那瘦小的身子，忍不住哭起来。
　　院长不忍，他何尝不知，只是这个由他犯下的错误，必须由他来当刽子手，如此逼迫一个小女孩，他心里也很难受。
　　站在窗前的院长，老泪横流，是心酸，也是悲哀。
　　窗外，孩子们玩得很愉快。

　　夕阳西下，当院子里的小朋友吃完饭，到二楼听故事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地，一辆加长型林肯轿车出驶进了孤儿院。
　　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顷长，容貌英俊的三十多岁男子，优雅地向苏小萍走来，露出微笑：“李恩兰，我来接你了。”
　　“你是我爸爸吗？”苏小萍迷惑地问，她从小就没有父亲，是母亲独力养她，也从不和其他亲戚联系，有人说她是私生女，在母亲死后，她就沦为孤儿，被送到这里。
　　“不，我是你妈妈的弟弟，你的舅舅李仁基。我来接你了，我们走吧。”他又对她笑了，笑得好温柔。
　　他牵起她的手，走出了孤儿院。
　　从那天起，世上再没有苏小萍这个人，知道秘密的人都因为老去长埋地下，也许是愧疚吧。
　　至此，她的命运就发生巨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