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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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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皇上啊。他昨日回屋后哭了一宿呢,才止住的。”
“许是想念先皇了吧?”
“我道也是。当真是父子情深啊。”
“好了好了,都小声些。现在还早呢,让皇上好好休息。”
而寝宫中的谢远舟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盏花灯拢在怀里,手里握着一块玉佩,眼眶通红。
那花灯是他昨天从太子殿中找到的——一对相依的鸳鸯。花灯很旧了,艳丽的颜色已经褪去,连骨架都有些松动,却被藏在床下的一个木箱中。谢远舟看着这盏花灯,又看了看手里的那块墨玉,鼻头又是一酸,晶莹的泪珠再次滚落下来。
……
十三年前的正月十五,是上元节,也是前朝太子应燏的十岁生辰。
应燏,虽贵为太子,但一直十分亲民,经常与民同乐,曾多次替百姓向皇上传达民众的愿望和请求,因此深受人民爱戴。在上元节这天,百姓都会在门口挂上两盏长明灯,一盏为自己,一盏为太子殿下。而皇城在这一天更是灯火通明,街道,住房都挂上了灯笼,城里的河道也被成百上千盏的花灯点亮。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应燏回头,便看见谢远舟抱着一盏花灯向他跑来。就要跑到的时候,谢远舟突然被路上不知道哪个小孩子掉在地上的一串糖葫芦给绊了一下。
眼看着就要摔倒,应燏连忙上前一步:“小心!”让谢远舟扑在了自己怀里。
“又乱跑,哪天跑丢了怎么办?”
谢远舟站直身体,笑嘻嘻地看着应燏,道:“找太子殿下送我回家啊。”
“找我有什么用?”应燏被气笑了,“这么多人,你怎么找我?我们要是相隔十万八千里,你找得到我?你啊,还是要自己注意……”
“会找到的!”
话到一半突然被打断,应燏看向自己怀中的小人,正准备继续教训,谁知这一看却发现谢远舟就那么仰着头,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望着他。乌黑的眼眸中倒影的是他和他身后的万家灯火。
“太子殿下!”他凝望着应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找到您的。”
“不管在哪里,我都能看到您的!您是我们的光啊!就像今天一样,满城的灯火为您点起,所以,在繁华的地方等着,我肯定会等到殿下的。”
“这……你啊。”应燏听见这话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尤其是那句“您是我们的光”,真是让他想把自己给藏起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应燏只好揉揉谢远舟的脑袋,说:“没有人能永远在光辉之下的。”
“那殿下在我心里永远站在光底下就好了。”谢远舟把先前一直护在怀里的花灯拿了出来,“呐!这个是送给殿下的!这样殿下就有照着自己的灯火啦!”
那是一盏鸳鸯形的花灯。一对鸳鸯相依偎在一起,在清冷的夜色中发着柔和的光亮。
“为何是一对鸳鸯?花灯不都是兔儿或莲花的模样?这是哪家想出来的?”
“还有哪家?谢家!”谢晓风突然从谢远舟背后跳出来说,“这盏花灯可是我们谢家做的,质量上乘。而且我保证天上地下没有第二盏可以比上它的了!”
“这花灯竟如此贵重?”
“那可不!”
“不贵重的!不贵重,一盏纸糊的花灯哪有什么贵重的。”
谢晓风一手揽着谢远舟的肩道:“哥你可就骗吧。你自个儿去问问,咱家谁不知道这花灯你做了几个月唔唔……”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自己去一边玩。”谢远舟捂住谢晓风的嘴并把他拽到一旁,“殿下……您知道的,我弟弟他性格就这样,他在瞎说呢……您别放心上……”
看到谢远舟略显手足无措,应燏微微皱眉道:“远舟。”
“在呢。”
“我想听你说实话。但你若是真想骗我,那我也没办法。你懂我意思吗?”
“远舟明白……”
“谢远舟。”应燏捧起谢远舟的脸问道:“这花灯,是你做的?”
“是。”
应燏笑着抱起谢远舟:“早说不就好了?既然是远舟的一片心意,我定会妥善收好的。”
“可是……您是太子殿下,什么样的珍宝没有见过?拿这个做生辰礼……真的太过寒酸了。”
“那你就不打算给我礼物了?”
“不是!我,我可以送别的!仙珍阁的宝物其实都不错……”
“好啦好啦!别说了,我不听。我才不要那些只要有钱就人人都可以买到的东西。”应燏把谢远舟又给抱紧了些,“你送的,正合我意。”
谢远舟很少被自己的父母抱起来。若是与谢晓风和父亲一同外出中途累了,父亲都是把谢晓风抱起来,让谢远舟一人在旁休息。
也许是因为谢晓风是弟弟,所以大家更照顾他。也有可能是因为谢远舟从来不撒娇,不喊苦不喊累,大家以为他状态很好,便照顾旁边在哭闹的谢晓风。再或者说——他的父母,根本就不喜欢他。
虽然说这已经不是谢远舟第一次被应燏抱起来,但因为这种那种的原因,在谢远舟的认识里,他早就是一个应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被当做小孩子抱起来是十分掉面子的事情。但抱他的是太子,他不敢推,也并不想推。这就导致他现在在应燏怀里完全不敢动,整个人僵得像块铁板似的。
应燏没有发现谢远舟哪里不对,直接抱着他走上了高楼:“话说远舟啊,你怎么想到去做一只鸳鸯形的花灯呢?可是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谢远舟悄悄抓住应燏的衣角,好半天至于憋出一句:“我……祝殿下能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与志同道合之士携手并进。”
“是……这样啊。”
鸳鸯,一种水鸟,起初象征兄弟之情与志同道合的人之间的友情。后有民间传说:鸳鸯一旦配对,便终身相伴,即使一方不幸离世,另一方也不再寻新的配偶,而是孤独凄凉地度过余生。自此,鸳鸯就成为了人们的心目中永恒爱情的象征,一夫一妻、相亲相爱、白头偕老的表率。
“殿下可有心悦之人?”
“……暂时没有吧。我打算先跟着父皇学好治国之道,情情爱爱什么的,还是先放一边的好。诶你才多大啊?我多大啊?小小年纪怎么问这个?丞相怎么教的你?”应燏伸手刮了一下谢远舟的鼻尖,“怎么这么凉?冷不冷?”
“唔……不冷的。”
应燏握住他的手——也是冰凉的:“你真的不冷?不要硬扛,冷的话一定要我说。”
“真的不冷,手凉是天生的。”谢远舟扯扯袖子,把手给缩起来。“刚刚说的那个,我觉得殿下应该有才对的吧?毕竟殿下见过那么多人了。”
“那你倒是给我说说,谁这个年纪就有什么心上人?”
“晓风就有啊!他在我面前说了好久的,还说他们是两情相悦。”
应燏听罢在心中道:“他那怕是欺负你什么都不懂,逗你玩吧?”
“那你说,他和哪家姑娘两情相悦?如果是良缘我可以考虑一下帮忙撮合。”
“公主殿下!”
“嗯?你说什么?”应燏怀疑自己可能出了幻听一类的症状,“说的是……婉儿?”
“对啊,怎么了?”
“……没事。”应燏抱着谢远舟找一处地坐下,让谢远舟坐在他腿上,一手搂着他,另一手揉了揉眉心,“等我回去就告诉婉儿。晓风他完蛋了。”
“下手轻些,不要打死,爹会伤心。”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谢远舟,平时你不是挺护着他的嘛。喏,冰糖糕。”
谢远舟接过冰糖糕咬了一小口:“他很欠打。”
“我还以为你们兄友弟恭?”
“‘兄友’是真,‘弟恭’就算了。”
应燏把头轻轻搁在谢远舟肩上,“你确实很喜欢晓风吧?不知道你自己发现没有,一聊到他,你的语气就自然多了。”
“不,没有的事。”
“还没有,聊别的东西的时候你哪会这样直接地否定。”
“殿,殿下!刚才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唉又变回了小结巴。”谢远舟看不到应燏的脸,但是可以很明显地听出他声音中含的笑意。“远舟。”
“在的,殿下。”
“我心悦之人没有,与我志同道合之人,倒是有一个。”
谢远舟没由来地一阵紧张,小声问道:“是……是谁呀?”
“在告诉你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应燏说,“你觉得,什么样的天下才是美好的?”
谢远舟:“每个人对美好的理解都有一定的差别。不过单说我的想法的话……应当是国泰民安。国家若是动荡,百姓也很难安康。”
“那你想怎么做?”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去驻守边疆。至少保国土不被侵犯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家世代从文吧?这话若是让你爹听了去,怕是又要教育你了。”
“我可以努力一下嘛。”许是被风吹得冷了,谢远舟用手揉了揉脸,继续道,“不过不管是在边疆还是在朝廷都是为国效力,区别其实不大的。”
“嗯,我的想法也是如此。”应燏仔细盯着谢远舟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明日,远舟来我殿里一趟吧,我有话和你说。”
谢远舟对应燏做的事情从来不多问,也基本都是有呼必应,当下便道:“好。”这好字刚落音,一个喷嚏就接了上来,把两个人都吓着了一下。
“对不起太子殿下!”
“没事没事,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到是你,还说自己不冷?”应燏瞪了某个不听话的小朋友一眼,解下自己的围脖,自己给围在了谢远舟脖子上。
“殿下不可……”
“住口!听我的!”
谢远舟对应燏有呼必应,应燏对谢远舟也是百般宠爱,基本上没说过几句重话。就为这,应燏的亲妹妹应兰婉天天念叨说“亲妹妹不如邻家弟弟。”这回是难得语气重了一些,谢远舟便不敢再动,老老实实地任由应燏摆布。
“不过殿下,”谢远舟又吸了吸鼻子,“您还没有告诉我您那个朋友是谁呢。”
“嗯,真想知道?”
“想,但是殿下不想说也没有关系,远舟不会缠着殿下问的……”谢远舟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直接就闭嘴了。让应燏真是好气又好笑。
“敢不敢大声说完?拿出你说要让我打你弟的勇气好不好?”
“我我……唔……”又是一阵支支吾吾。应燏已经放弃让谢远舟大声自然地和他说话了,无奈地把怀中的人又给搂紧了些,唇瓣凑到他的耳边。
“我那个与我志同道合的朋友啊,现在待在我怀里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