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紫菜饭团 秦蓁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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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蓁听说我分手后拍手称快，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我都能想象到她那兴高采烈到恨不得青天白日给我挂一串鞭炮以庆祝我脱离苦海的样子。
“为了庆祝我们都成为潇洒的自由人，明天晚上去酒吧吗？”笑够了后，她问我。“林燃又哪里惹你了，你又单方面单身了？”林燃是她的男朋友，经常被自动降级为前男友。
“呵，男人。我很高贵，男人不配！”她像是有些生气，之后又撺掇我：“转移话题干什么，是你之前说的过完生日就move on，不会又心软了吧？”
“那可不行，陈简安他就是个屁，我陪你去gay吧玩，咱们找个高大威猛的1。”
我提醒她就算是约炮，我也得找一个安静秀气的0.
“不是吧，姐妹相拥连连看吗？章烨，别逞强了，我懂得，乖乖的，姐姐我陪你去找器大活好1。”
挂完电话后我还在笑，秦蓁总有这样的能力让我哭笑不得，她从大学起就是这般无厘头又风风火火。
“怎么了，今天这么高兴？”
茶水间的门打开了，樊郁捧着纸杯走了进来。
“是吗，我平时也没少高兴啊？”樊是前几个月调进来的新同事，平时带着黑色粗框眼镜，五官倒是很精致，只是不怎么看得清他的眼睛。肤色偏白，有点瘦弱，听说是上面的boss调过来体验基层的。
“你这几天脸色不太好，跟失恋似的。”他看着我，认真的说。
我不知道是该夸他直觉敏锐，还是怪他说话这么不留情面。
他看着我倒是慌了，“你真失恋了，不是吧，我只是开个玩笑，不好笑吗？”
我只好顺着台阶干笑几声：“哈哈哈怎么会呢？这几天有点累罢了。”
“是吧，我就说，章画（游戏公司的原画师）这样优秀好看的人就算是失恋也一定是甩别人的!”
要不是他正一脸严肃的对着我，我会觉得他在阴阳怪气的嘲讽我。
“哈哈。”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想快点离开茶水间。
不过也可能是真的在嘲讽我，因为他什么时候都是那副认真严肃的表情。
樊郁看我没接话，看上去有点郁闷：“没听出来吗？我又开了一个玩笑啊！”我走的时候还听见他在嘀咕：“怎么都听不懂我的玩笑呢。”
樊郁人缘不好不全是因为他扑朔迷离的背景，也是因为他那张不知道让人该怎么接下一句话的嘴。
上周他来公司一本正经地对我们说同事李小姐穿了一件漂亮的红裙子，裙子底端还是渐变的。
小李到办公室后，大家都觉得裙子好看，倒是没看出来是渐变的。樊郁还在夸她：“裙子真好看，你今天特别像一朵怒放的红玫瑰。”谁知道他是怎么想起来这个词的，下一秒李小姐转过来，我们就都懂了为什么裙子是渐变的。
李小姐屁股后面沾了一小摊血，不太明显但是离得近倒是能看得出来。她尖叫一声匆匆去了卫生间，临走时还瞪了樊郁一眼。
樊郁还非常委屈“我是真的没看到，我近视，只能看到颜色。”
星期六加班结束后，我去了秦蓁说的那个gay吧。
夜场人很多，熙熙攘攘聚在一起，嘈杂的背景乐闹的我耳朵发麻，闪动的灯光和舞池旁跳动的人影挤在一起，堆砌着的灯红酒绿五光十色昏沉一团。
很难想象到由冰冷钢筋水泥构成的魔都里还有着喧哗火热的内里，陌生的仿佛来自外星球。
一个没有我的星球。
秦蓁坐在吧台旁，面前放了一杯绿色的马天尼，正对着我招手。
她今天倒是很低调，化了淡妆，穿了一件简单显腰身的半身裙，没有那天电话里一副“老娘要high爆全场”的气质。
我从一群劲歌热舞的人中挤出来，坐到她身边，还未来得及说话，她就问我：“这里是不是有点闹，看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有点不适应。”
我扭头看了看沉浸在舞曲里的他们，摇了摇头：“没有，挺好的，这里好热闹。”
这里的所有人好像都带着笑容。
他们看起来好快乐。
只有我不合时宜，像一个误入乐园的倒霉蛋。
虽然我自认为做了足够的铺垫，也能找出无数条理由证明这样做是正确的。可还是阻挡不了随之而来的意难平。
不过，格格不入的失意鬼不止我一个，还有秦蓁。
她一如既往笑的明朗，大大咧咧的揽住我的脖子：“我对你也太好了吧，一个妙龄少女帮你找1。”
我刚要否认，她撇撇嘴，问我：“好啦，我知道了，你是1！”
我天生就喜欢男人，如果那个人不是陈简安的话，也没想过要在下面。秦蓁总是不相信，她非说我是0,，还经常撺掇我分手去找猛1。
“为什么不接受新的人呢，以前你要等他，活得那么拘束，现在等到了又分手了，就别再纠结他了。陈简安这个狗男人不配。”
她好像有点喝醉了，看着又有点较真。
我迎着她的目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不过秦蓁也不在意我的答案，此刻的她有点微醺，之前的问话像是无意识的碎碎念。还未等我回过神来，她忽然拉了我一把，“那里有个漂亮弟弟，好好看啊！”
我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到了一个精致又莫名熟悉的侧脸。
秦蓁看起来有些意识模糊，站起来的时候脚步虚浮，我扶着她怕她摔倒，没注意到她的举动引起那个男孩注意。
我把她按回卡座上时，背后传来樊郁的声音：“章烨，这么巧啊。”
我见到他的时候有点吃惊，要不是他的声音加上标志性的扑克脸，我也认不出来。
他把垂在额前的刘海吹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黑框眼睛也被取下来了，一双杏核眼圆溜溜的，像串了一对琉璃嵌在眼窝处，纯粹又通透。穿了一件绿色套头卫衣，在酒吧里群魔乱舞的一群人里，他生动又富有朝气，像个误入的大学生。
如果忽视他一贯严肃的表情的话。
樊郁看了看正拉着秦蓁手的我，问我：“你是带女朋友来逛gay吧的吗？”
他八卦的语气堪比在对我女朋友说你男朋友在外面偷偷做0。
吧台上正在调酒的服务员忽然停滞了一下，迅速瞄了我们一眼，又重新动作起来。
秦蓁抬起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我，抛给我一个眼神，大意是“他谁，看起来脑子不太好。”
我靠在她旁边，面对着满脸写着诚挚提问的樊郁，又一次使出干笑大法：“哈哈哈。。。”
还没等我哈完，樊郁打断我：“哈哈哈，我在开玩笑呢，没听出来吗？”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他假笑的比我还干。
“所以这是你女朋友吗？”
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开了一个玩笑，我慌忙解释：“这是我朋友，陪我出来玩的。”
感觉樊郁的眼睛又亮了一点，“陪你出来玩的啊，”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我，“章画你放心，我在公司绝对不会乱说的，也不会暴露你的性取向。”
所以为什么会有人能一脸严肃的说出这么八卦的语气。
樊郁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临走时还又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他那个表情看谁都意味深长。）
他走后我才想起秦蓁已经安分了一会儿，她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长发垂落肩头，盖住她的锁骨，架构了一副天然的屏障，将不属于这里的情绪锁在这一方角落里。
我看不清她的神情，拂开她的头发，才发现她在哭。
她一向是这样，欢脱的时候叽叽喳喳吵的要死，难过的时候却沉默至极，就连哭也不会出一丝声响。
我带着秦蓁去了我实习时经常去的公园。
我的大学很普通，为了能来魔都实习，只能选了这个地段资历薪水前景都不太好的小公司，所幸离公司两站路的郊区，还有一个偏僻的小公园。
虽说是个小公园，看上去更像鬼屋。公园的设施还算新，就是人迹罕至，连缺场地的广场舞大妈都不愿意光临这儿。晚上有的时候管理员连路灯都不开。不忙的时候我经常坐在椅子上就着月光面对波光粼粼的小湖吃外卖，吃完还要发会呆，然后再回去加班。
秦蓁一路上依旧沉默，她闭着眼流着泪，咬牙把呜咽声吞回去。
跟两年前我重逢陈简安的情形倒是有点像，只不过这回丢了魂的是她。
公园没什么变化，一样的冷清，四周只有蛙叫蝉鸣，那片小湖也依旧宁静澄澈，今晚月光也很好，银辉月华洒落，在湖面铺下一层碎银，波光粼粼水色荡漾。
我把她带到椅子上，跟她说：“我去给你买纸和水，你坐在这里不要动。”便利店也较为空荡，寥寥几个人在货架旁移动，店员也只有一个，正在吃紫菜饭团。
我去冷柜却没找到紫菜饭团，收银的时候我问店员紫菜饭团怎么没有了。他回答现有的饭团已经放到临期了，没有新鲜日期的了。如果不介意临期的话，他这里还有一个。
买完东西回去找秦蓁，发现她已经不哭了，坐在椅子上盯着水面发呆。我递水过去，她才发现我回来了。
“这里好安静啊，”她依旧盯着水面，哭的有些微肿的双眼一动不动，“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怎么私藏着秘密花园不跟我分享。”
“怎么就私藏了，我实习结束就带你来过，”我示意她把冰可乐放眼睛上敷一下，“可是有人嫌弃这里又小又偏，连公园门都不愿进。”
秦蓁闭上眼睛用可乐敷着：“确实像是我能做出来的事，”沉默半晌，她轻笑了一声“刚刚你那个漂亮同事居然说我是你女朋友，你要是真的喜欢女人就好了，我当年也就不用那么伤心，现在也不会这么狼狈了。”
地面留了几般水痕，之后有断断续续的水珠坠落。我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能看到可乐的logo，也不知道那是融化的冰水还是泪水。“那个时候我们都太蠢了。”
我没反驳她，倒是拿起了那个饭团。
“饭团还有吗，我也想吃。”
“这个是临期的，已经不新鲜了，你吃这个面包吧。”我递了个冰皮芋泥蛋糕给她。
“那你为什么吃临期的饭团啊，不是还有蛋糕吗，都不新鲜了。”
我拆开饭团，咬了一口，鲜咸的米粒伴着沙拉酱，是熟悉的口感。
我不紧不慢的吞下这一口，却没回答她。
初中的时候我们县城开了第一家24小时便利店，出现了很多我们没见过的吃食，陈简安馋坏了，一心想去便利店采购，可是陈简安妈妈李阿姨向来不喜欢他吃零食，零花钱也控制的死死的。
我们没见过便利店，以为很高级，攒了好几个星期的零花钱，终于趁周末李阿姨去找陈叔叔的那天，去便利店抱回一口袋的零食，藏在我家。
陈简安溜过来找我玩时就与我瓜分这些零食。紫菜饭团是有保质期的，离开冰柜两三天就不能吃了，可是我们不知道。等我们吃到他的那一天，饭团已经发酸了，陈简安还傻愣愣的说它可能就是酸味的。于是我们半信半疑的咬下去，下一秒又一起吐出来。
坏掉的紫菜饭团让我以为它原本就是这个味道的，直到后来大学便利店兼职时，我才第二次吃到紫菜饭团。
刚入学那段时间过得很艰难，我把房子租出去后用预支的房租交了学费，剩下的钱存到了卡里，生活费也只能靠自己解决，大一的课多，我只能利用晚自习后的时间去周边便利店兼职。
店长说临期卖不出去的熟食我们可以免费吃，紫菜饭团是最经常临期卖不出去的。即使记忆里饭团仍是那股酸味，但那时能省一点就是一点的我，还是拿它充饥。
我咬牙吞下去的时候做足了心理准备，希望能勉强下咽而不会当众呕出来，只是没想到，它比想象中的要好吃多了。
那时太单纯，误以为是不同口味的饭团味道不一样，我幸运的吃到了好吃的饭团。
更幸运的是，后来我也没有挑到过酸味的紫菜饭团。
之后才懂得无关口味，只是第一次吃到的饭团变质了。
我和秦蓁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对着湖面发呆吃完了手上的东西。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紫菜渣，月色如水，我面对着灼灼的水面，忽然意识到横亘在我脑海里那股呛人的酸味不是缘于紫菜饭团本身，久远的记忆里随之变质的不止买回来的紫菜饭团，还有陈旧泛黄的夏日里对坐着瓜分零食的我们俩。
秦蓁站起来对我说：“走吧，我可不想在这喂蚊子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许问我怎么了。等我整理好再告诉你吧，我可不想再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紫菜饭团
